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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殿下今天也在被救 木桶里的药 ...

  •   不知过了多久,童源被浓重苦涩的草药香熏醒,意识逐渐清晰,眼皮像灌了铅一样重,费了好大力气才掀开一条缝。
      他缓了好久,才发现自己泡在一个宽大的柏木药桶里,温热的药汁漫过胸口,腹部狰狞的伤口不再疼痛,整个身体都像被羽毛温柔拂过,连指尖都泛着淡淡药香。
      这是哪?
      童源的脑子像团浸水的棉絮,满脑混乱。他只记得黑峰岭那场血糊糊的激战,自己明明倒在落叶堆里,怎么现在泡在桶里了?
      “醒了就别装睡了。”
      一道清冷的男声突然在旁边响起,童源身体猛然一僵,像只被踩到尾巴炸毛的猫,药桶的表面激起一圈涟漪。
      他本想借着装睡,偷偷把屋子从上到下打量清楚,这下却被毫不留面地拆穿。
      眼看露了馅,童源慢吞吞转过头,小脸还挂着刻意的疲倦,眼睛骨碌碌转着,把坐在木桌旁的男人从头到脚打量一遍。男人穿着朴素的青布长衫,墨色长发松松束在脑后,他眉眼清冷,鼻梁高挺,浑身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疏离感,像山巅上融化的初雪。
      “看够了没。”他淡淡开口,指尖在书页上轻轻敲了敲。
      童源脸颊有点发烫,不知是药浴的温度,还是接二连三被识破的窘迫。
      他语气带着点刻意的乖顺的软和一丝警惕,把下巴往药浴里埋了埋,带着点试探的语气问到:“是你救了我吗,谢谢你……我记得我倒在黑峰岭,你是怎么把我带回来的,这里离黑峰岭远不远呀。”
      男人合上书本,抬眼看他。
      “嗯,在黑峰岭捡到你的。”
      “谢谢你……”童源再一次道谢,随即却又梗着脖子补充,“不过你别以为我弱哦,我实力很强的!”
      男人挑眉看着他抱膝泡在药桶里的模样,眼神分明在说“哦?是吗,你继续”。
      童源被盯得有些不好意思,悄悄并拢了双腿:“我只是不小心中招了……”
      见男人没接话,他又忍不住好奇:“你为什么救我啊?那里很危险,你有没有受伤?”
      男人站起身,走到木桶边,拿起旁边的药勺,轻轻搅动着桶里的药汁。“我是个医生,见死不救,说不过去。”他的目光落在童源身上,木桶里的药汁是淡淡的琥珀色,将童源的身子浸得若隐若现。他的皮肤几乎是羊脂玉般的温润细腻,连药汁沉淀的细小药渣沾在胳膊上,也显得格外明显。男人顿了顿,又补充道,“而且,你倒下的地方有很激烈的打斗痕迹,我觉得你不是个弱小的人。”
      他看着童源,眼神带着些不易察觉的复杂:“这么小的年纪,死在那儿,太可惜了。”
      童源愣住了,心里像是被什么轻轻撞了下,有点暖,又有点涩。
      他支起下巴,有些得意:“是吧,我就说我厉害着!”嘴上逞强,耳朵却悄悄红了。
      就在这时,屋顶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紧接着,一道毛茸茸的影子从屋顶跳了下来,落在药桶旁边的木桌上。
      “呀。”童源吓了一跳,下意识伸手格挡,再看清是松鼠后又立刻放松下来,杏眼睁大,惊喜地盯着小松鼠,刚才的警觉和倔强一下子被抛入脑后,兴奋地指着松鼠嚷嚷:“是你呀,我在黑峰岭见过你呢小松鼠,还记得我吗?”
      小松鼠顺着木桶边缘爬了上来,小爪子搭在桶沿上,大尾巴一甩一甩的。童源被它逗得咯咯直笑,也顾不上尴尬了,小心翼翼地伸出还泡在药汁里的手,轻轻碰了碰松鼠的小脑袋。小家伙的毛又软又暖,蹭得他手心痒痒的,他立刻眉开眼笑地跟松鼠互动起来,嘴里还念叨着:“你胆子真大,不怕我呀?上次在黑峰岭怎么跑得比箭还快呢……”那股天真烂漫的样子,和刚才跟人较劲时判若两人。
      男人看着眼前一幕,眼神稍微柔和一瞬,像初春融化的冰湖:“嗯,这是我在黑峰岭捡的松鼠。”
      说罢,他从桌上提起一颗松果,扬了扬手:“圆圆,过来。”
      话刚说出口,褐色皮毛的小松鼠没动,童源自己倒先愣住了。
      “源……源源?”少年如遭晴天霹雳,透着股难以置信的迷茫。
      “?怎么了。”
      自己的小名,也叫源源。
      平常在皇宫,哥哥们偶尔也会喊他“源源”,带着点宠溺的亲昵。此刻竟然跟一只松鼠撞了名!
      他轻咳一声,掩饰尴尬,挠了挠松鼠圆圆的脑袋:“你爹喊你呢……源,源源。”

      跟松鼠玩闹了会儿,一直安静的男人忽然开口:“你这么小,去黑峰岭做什么?”
      童源的动作顿住了,手指还停在松鼠背上,眼神闪烁了下,显然在犹豫要不要说实话。

      犹豫片刻,童源开口道:“我要去魔族,杀了魔王炽冥。”少年清亮的声音回荡在房屋内,语气坚定。
      男人的眼神猛地一缩,像是被什么东西刺了一下,快得让人抓不住。他盯着童源,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带着难以置信:“你要去挑战魔王?”
      “嗯!”童源重重点下头,下巴抬得更高了,像只骄傲的小孔雀。
      他心想,我月昭的子民,是不是被我的勇气与实力折服了!
      男人忽然陷入了沉默,眼神飘向窗外,像是透过那片狭窄的天空,看到了遥远的过去。他的眉头蹙起,下颌线绷得很紧,周身的气息也变得沉重起来。
      十六年前,魔王突然带兵入侵人间,那是一场无数人都不愿回忆起的噩梦。
      月昭和日奕是当时最强大的两个帝国,却在魔族的残暴攻打下损失极其惨重,城镇化为废墟,农田化为烬土,到处都是悲鸣和厮杀。
      这场战争仅仅持续一个月,两大帝国的死亡人数加起来竟有将近五千万。
      而他的家人,也全部葬身于那场灾难,他却什么也做不了。
      据说,战争结束的那天,也是四王子的诞生日。
      四王子出生时,月昭城从里到外挥发着银白的光芒,据说,魔王炽冥在与月昭帝王激战时看到了这片银光,竟实力大减,重伤带兵落荒而逃。
      于是百姓纷纷将四王子视为福星,誉为月昭帝国的守护者。
      “你杀不了他。”
      男人冷酷的声音响起,“魔王的力量不是你能想象的,就算两大帝国的顶尖高手联手也未必是他的对手,更何况你一个小孩子。也只会白送性命。”
      童源的脸色一下子涨红,像是被人狠狠泼了盆冷水,刚才被松鼠勾起的那点雀跃全没了。他从木桶里猛地坐直,因为激动,药汁都溅出了几滴,不服气地反驳:“我可以!我斩杀了高级魔兽黑捷豹,只要我再努力些,一定可以杀了他,而且……而且我还有……”话到嘴边突然顿住,他懊恼地闭了嘴,只顾着急于证明自己,差点把自己拥有月灵之力这事说漏了。
      “总之,我一定行的……”童源的声音带着点委屈,更多的是不肯认输的倔强。
      “那不一样。”男人摇了摇头,“魔王跟魔兽根本不是能与之相比的,你能独自斩杀高级魔兽,这已比世上太多人强了。”
      他的语气依旧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肯定,“所以,别白费力气,你的发展空间还很长。”
      “你怎么知道我不行?”童源的声音带上了哭腔,眼眶也红了,却死死咬着嘴唇不让眼泪掉下来,“你都不了解我,凭什么这么说?我练剑的时候,手上磨出的茧比你想象的厚!我不怕疼,也不怕死,总有一天能杀了他!”
      “凭我比你清楚魔王有多可怕,凭我见过太多像你这样不自量力的人,最后都死在了魔族。”男人的语气带着点恼怒,却没有丝毫没有退后的意思。
      “可我不是他们!”童源因为激动想站起身,因为动作太猛,扯到腹部未痊愈的伤口,发出一声闷哼,跌坐回木桶,溅起的水花打湿了男人的衣服。
      男人皱了皱眉,上前按住他,力道不重,却带着,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别动,伤口会裂开。”
      童源抿着唇,用那双湿漉漉的杏眼盯着男人,眼里满是“你等着瞧吧”的执拗。
      他在心里暗暗较劲:“等我伤好了,我就让你看看我的厉害,到时候让你知道我可不是只会说大话的人!”
      空气再次安静下来,两人一松鼠就这么静静地不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男人忽然叹了口气,像是做了什么艰难的决定。“算了,跟你个小屁孩争这些也没用。”他看着童源,“你这伤至少要养半个月才能好,这段时间就在这里住着吧。”
      男人顿了顿:“等你伤好了我跟你一起去。”
      童源惊讶地抬起头。
      “你别误会,我可不是要帮你杀魔王。”男人撇开眼,“我只是想看看,你有什么本事,而且……”男人犹豫了下,“我总不能看着你跑去送死。”
      童源愣住了,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他没想到这个看起来冷冰冰的男人,竟然会愿意跟他一起去那么危险的地方。
      童源脸上藏不住的雀跃迸发出来,开心地应下来,没一会儿,甚至高兴地在木桶里哼了几段不成调儿的小曲。
      “你叫什么名字?”男人询问道,“我叫徐清茨。”
      徐清茨,人如其名,清冷又疏离,却带着点说不清的温柔。
      童源看着他,吸了吸鼻子:“我叫童源。”
      他没有说出自己是月昭的王子,只有月昭城的百姓才见到过他,童源想,徐清茨应是不知道他身份的。
      半晌,男人忽然皱起眉,带着疑惑的语气重复道:“童源……?”

      童源心里一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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