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6、番外（四）夏绵 没有人像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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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往这少年懂爱吗，仿佛不够。成长会进化吗，也信念自由。
我爱这少年讽刺吗，这花开吗。”
————《春娇与志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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某一天，耳机里循环播放着井迪儿的《失控》，“爱上你算我失控，情不由衷陷入牢笼”的旋律轻轻流淌时，夏绵自己都未曾察觉，这句歌词映照的，早已是她和付林纠缠往复的青春心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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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踏入高中校门、和付林产生交集的第一天起，夏绵就坚定地认定，这个男生是最让她头疼厌烦的存在。
少年永远挂着漫不经心的嬉皮笑脸，眉梢挑着狡黠促狭的弧度，仿佛捉弄夏绵是高中时代里最有趣的消遣和事。
日复一日，他乐此不疲地凑到她身前，或是随口抛出几句调侃的话语，或是制造细碎动静抢夺她的注意力，花样百出地招惹、逗弄她，搅得夏绵原本平稳沉静的心境屡屡泛起波澜。
那时候的夏绵只觉得反感他，后来就不这样觉得了。
***
两个人之间缘分的开端，完全是夏绵为好朋友姜桉初谋划的一场意外。
姜桉初性格虽然看上去大大咧咧的，但面对陌生人、不熟的人还是有点腼腆，喜欢上“高岭之花”的张寂让，却始终找不到自然亲近对方的契机。
看着好友一次次远远望着张寂让、紧张得攥紧衣角的模样，夏绵下定决心要帮姜桉初拉近和张寂让的距离。
几番权衡之下，她把求助的目标锁定在了张寂让形影不离的发小——付林与路汐。
全校师生都心知肚明，张寂让平日里沉默少言，唯独和从小一同长大的付林无话不谈，圈子里没有人比付林更了解张寂让的习惯、喜好与处事方式，这也是夏绵硬着头皮主动找上门的核心缘由。
***
校内焦点篮球赛落下帷幕，体育馆内震天的喧嚣慢慢消散。
夏绵陪着满脸余温的姜桉初缓步走出场馆，两人刚刚看完张寂让与亲哥哥张寂野同台竞技的整场比赛，姜桉初的目光还忍不住频频回望赛场方向。
场馆门外浓密的树荫之下，两道身影已经等候许久：付林斜倚着金属栏杆，指尖灵活地转着一颗篮球，脸上是惯有的玩世不恭；身旁的路汐也一身懒散悠闲地站在一旁，两人显然已经等候多时。
裹挟着操场余热的晚风扑面而来，梧桐树叶被吹得轻轻摇晃，光影在地面来回晃动。
夏绵正低声和姜桉初商量求助的说辞，忽然感受到一道极具穿透力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
她抬眼望去，恰好对上付林的目光——他原本散漫扫视散场人群的视线掠过姜桉初，最终牢牢定格在夏绵脸上，久久没有挪开。
方才眼底肆意的戏谑骤然收敛，指尖飞速转动的篮球猛地停住，骨节分明的手掌下意识攥紧了球面，整个人陷入明显的怔愣。
***
逆光走来的夏绵额前碎发随风飘动，脸颊残留着观赛过后的淡淡红晕，她气质明媚张扬，像一朵肆意舒展的红玫瑰，自带耀眼的气场。
短短数秒的凝望，彻底打乱了付林的节奏：胸腔心跳骤然提速，呼吸不自觉放轻，平日里张口就来的调侃尽数卡在喉咙里，眼底泛起连自己都没察觉的慌乱，耳尖也染上一层浅绯色。
身侧的路汐敏锐捕捉到好友的反常，侧头顺着他的视线望向两位女生，眼底掠过了然的笑意，全程保持沉默，没有出声打断这份微妙的氛围。
短暂失神后，付林勉强收拾好心绪，强行扯出往日吊儿郎当、潇洒不羁的中二神态，可再次看向夏绵时，目光深处汹涌的某种情绪再也无法遮掩。
***
接下来的闲谈过程中，夏绵始终能感受到那道若有似无的视线，它不算直白冒犯，却带着执拗的黏着力，让她无法彻底忽视。
她索性坦然地抬眼，认真打量起眼前的少年：他身形挺拔高挑，眉峰上扬带着天生的桀骜，下颌线条利落利落干净，唇角习惯性微扬，褪去刻意装出来的顽劣后，尽显痞气俊朗。
阳光落在他的肩头上，衬得肤色清浅通透，是校园里格外惹眼的痞帅长相，好像连自然光都仿佛偏爱眷顾他。
被光偏袒、眷顾的少年又何尝不是全身披着光。
***
四目相对的瞬间，两人都没有率先躲闪。
预想中的局促尴尬并未出现，空气里弥漫起难以言说的暧昧张力，周遭同学的说笑声、风吹枝叶的沙沙声都变得遥远模糊，偌大的空间里，仿佛只剩下对视的彼此。
夏绵心底坚守许久的“讨厌付林”的执念，就在这一刻悄悄裂开缝隙。
她第一次抛开被捉弄的糟糕印象，正视吊儿郎当的少年亮眼的模样，心底的某一种抵触情绪悄然松动。
***
等拜托二人协助撮合姜桉初与张寂让的事宜沟通完毕，夏绵拉着姜桉初转身朝着校外走去，裙摆被晚风轻轻掀起。
走出很长一段距离，夏绵后背依旧能感受到那道不肯消散的注视，她不用回头也能猜到，付林依旧倚在栏杆上，视线紧紧追随着她的背影。
后续姜桉初转述了路汐打趣付林的细节：好友直白调侃他看得入迷，付林嘴上嘴硬推脱说“也就还行”，可眼底藏不住的笑意彻底暴露了真实心思。
夏绵听完嘴上故作嫌弃地吐槽付林爱装模作样。
她故作撇了撇嘴，挑了挑眉，“我难道就长得还行？那真是他眼瞎了。”
可她的唇角却不受控制地微微上扬，心底悄悄记下了这次反常的瞬间。
***
两人座位相隔较远：夏绵坐在教室靠前区域，方便紧跟老师节奏听课记笔记；付林稳居最后一排，看似游离散漫，目光却总借着看向黑板的名义，一次次悄悄落向前方的夏绵。
他痴迷观察她所有细碎的小动作：低头书写时垂落的纤长睫毛、被老师点名时猛然抬头的灵动神态、转笔时指尖轻翘的模样，哪怕再普通的细节，都能让他走神许久。
课间与午休时段，付林无数次徘徊在夏绵座位周边，反复斟酌搭话的话题，可每次临近开口又临阵退缩，只能懊恼地折返座位。
夏绵将这一切尽收眼底，暗自觉得好笑。
平日里捉弄她时胆大肆意的少年，想要正经聊天反倒变得扭捏拘谨。
她偶尔会刻意放慢收拾书本的速度，留出相处的窗口期，可付林总是反复犹豫错过机会，让夏绵忍不住暗自腹诽他矛盾纠结的性格。
***
全校统一模拟考试打乱了固定座次安排，命运给出了极具戏剧性的安排：夏绵走进分配好的考场，发现付林就坐在她邻座。
落座瞬间，付林眼底迸发难以掩饰的欣喜，夏绵看在眼里，心中满是哭笑不得。
全校师生都清楚，付林凭借家庭资源进入重点高中，文化课基础薄弱，面对综合性试卷常常束手无策。
考试铃声响起，监考老师分发完试卷，考场内只剩下笔尖摩擦纸张的细碎声响。
没过多久，夏绵的胳膊肘就被轻轻触碰，侧头便看见付林挤眉弄眼压低声音求助，希望她能借试卷参考，还顺势提出可以借着机会拉近彼此关系。
付林软磨硬泡的手段层出不穷：一会儿摆出可怜兮兮的模样唉声叹气，一会儿不停用眼神央求，缠得夏绵无可奈何。
她环顾考场环境：大部分学生无心备考，监考老师坐在后排自顾玩手机，二人所处的教室中段靠墙位置属于视线盲区，小幅动作很难被察觉。
几番拉扯过后，夏绵轻叹一声应允下来，答应适度把试卷往他那边挪动。得到许可的付林瞬间神采焕发，身体不断向她靠拢，胳膊几乎紧紧相贴。
他佯装苦思难题，目光大方落在她的卷面之上，时不时轻声搭话调侃。
夏绵专注完成答题，刻意调整试卷摆放位置，狭小的角落隔绝了外界的纷扰，形成专属于二人的私密小天地。
从前相处积攒的隔阂在此刻进一步消融，近距离相伴的平和感，让夏绵对他的排斥又淡去一大截。
***
交卷铃声响起，考场瞬间恢复喧闹。付林麻利收好文具，转头笑着邀约夏绵吃饭作为答谢，夏绵觉得免费聚餐没有拒绝的必要，爽快点头答应。
他的话音刚落，她立刻想起姜桉初，顺势提出要把姜桉初和张寂让一同邀约，借机给闺蜜创造相处契机。
付林听到这个提议，神色骤然凝滞，语气带着明显的试探与失落，询问夏绵是不是喜欢张寂让。
夏绵连忙哭笑不得地否认，付林瞬间恍然大悟，看穿了她撮合好友姜桉初的心思。
夏绵立刻凑近叮嘱他严守秘密，付林拍着胸脯郑重保证，痞气的笑容重新回到脸上。
夏绵看着他信守承诺的坦荡模样，对他的印象又增添了靠谱守信的一层好感。
***
聚餐环节的真心话大冒险游戏，推动二人情愫再度升温。
姜桉初输掉游戏，需要和身旁的张寂让对视一分钟，全场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这一对少年少女身上。
夏绵兴致勃勃地围观两个人的进展，唇角噙着温柔笑意，丝毫没有察觉身侧的付林早已转移视线，目光温柔克制地落在她的侧脸上。
暖黄吊灯倾泻柔光，给夏绵的鬓角、下颌镀上朦胧光晕，长睫毛随着呼吸轻轻颤动，鲜活明媚的模样牢牢攫住了付林所有注意力。
少年心跳急剧加快，耳尖升温泛红，他刻意放轻呼吸，生怕惊扰眼前的画面。
像小心翼翼的观赏者，独享属于自己的玫瑰。
长达一分钟的对视时间，在喧闹的众人眼中转瞬即逝，对付林而言却格外漫长。
他维持着侧头凝望的姿势，任由心绪被夏绵牵动，周遭的哄笑、闲谈都沦为模糊背景，眼里心底只剩下身旁的少女。
直到旁人提醒时限结束，姜桉初慌乱移开视线，场内掀起新一轮哄闹，付林才收回纷飞的思绪，再次望向夏绵时，浓烈的情愫已经无处隐藏。
这场聚餐过后，二人之间最后的隔阂彻底消散，正式进入轻松自在的相处模式。
课间走廊、放学路途、校园各处，总能见到两个人并肩说笑的身影。
***
付林顽劣的本性并未改变，依旧喜欢用玩笑逗弄夏绵，常常冒出嘴贫的话语，惹得夏绵横眉瞪视、抬手轻推他，可他对此乐此不疲，只要能和她产生互动，哪怕是拌嘴嬉闹都满心欢喜。
他穷尽心思寻找聊天话题，从课堂知识点聊到校外新开的商铺，把日常细碎琐事一一分享。
朝夕相处的过程里，付林默默记下了夏绵所有旁人忽略的小习惯：她书包侧兜常年放着一支豆沙色口红，偏爱这种温润提气色的色号；抽屉总会储备酸甜口味水果硬糖；午休反感嘈杂环境，习惯靠窗晒太阳放松；翻看课本会给书页折小角，被老师点名前会下意识地抿紧嘴唇。
这些有关于她的小细节，他都知道。
连有些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会有的小细节或者小习惯，他也能知道。
***
起初夏绵十分诧异，疑惑他为何观察得如此细致入微，久而久之便习以为常，将这份贴心归为好友间相处久了形成的默契。
付林会自然地夸赞她口红适配肤色，会精准递上她爱吃的糖果，言语间带着戏谑，眼底却藏着克制不住的温柔。
夏绵在日复一日的陪伴里，彻底习惯了他的存在：习惯课间有他的打趣调剂枯燥学习，习惯放学路上有他同行闲谈，习惯生活里遍布他留下的细碎痕迹，这份深入日常的依赖，连她自己都没能及时察觉。
好像渐渐地，依赖付林、习惯身边有付林已经成了她生命里不可缺少的一份。
***
一次大课间。
当时教室喧闹嘈杂，桌椅挪动声、打闹声交织在一起，付林原本正和同学闲聊，视线习惯性向前方飘去，却看见夏绵正和隔壁班前来借笔记的男生相谈甚欢。
少年眉眼弯起笑意，神态轻松自在，交流氛围十分融洽。
付林脸上的笑意一点点褪去，周身散漫随性的气场尽数消散，心口被酸涩郁结填满，指尖无意识摩挲裤缝，连身边同学的搭话都全然没有听见。
明明只是普通的同学往来，他却觉得那一幕格外刺眼，反复纠结二人为何聊得如此投机，想要上前打断，又碍于朋友身份没有立场，只能把冲动强行压制下去。
直到男生拿着笔记离开，夏绵坐回座位，恰好对上付林沉郁的目光。她敏锐察觉到他状态反常，挑眉出声询问缘由。付林迅速收敛复杂心绪，换回往日吊儿郎当的模样，用带着别扭的语气打趣她只顾着和别人聊天、忽略了自己。
夏绵只当他闲极无聊故意贫嘴，顺势和他闲聊起来，并未深挖他反常情绪背后的吃醋心思。
可只有付林自己清楚，那一刻翻涌的不快与酸涩无比真切，他彻底认清，自己对夏绵的感情，早已远远超出普通朋友的范畴。
***
升入高二，课业压力逐步加重，校园里的八卦闲谈也多了起来。
午休时段，付林在走廊栏杆旁听闻男生们议论：许宁设计把姜桉初骗进僻静小巷，联合陈倩等人刁难、欺负姜桉初，幸好张寂让及时赶到解围。
听闻此事，付林第一时间就想到了护短的夏绵——以她的性格，绝不会放任姜桉初受委屈，极有可能独自去找许宁对峙。
强烈的担忧涌上心头，他立刻终止闲聊，快步朝着夏绵所在的班级赶去。
还未走到教室门口，他就察觉到班级氛围异样，同学们窃窃私语，目光频频投向后方。
他走到窗边屈指轻敲玻璃，叫夏绵出来。
片刻后夏绵推门走出，额前碎发凌乱，呼吸略显急促，眉宇间残留着争执过后的戾气，显然刚刚和人发生过冲突。
付林先是带着焦急与责备开口，指责她冲动动手、不顾自身形象，可视线落在她手腕深浅交错的抓痕上时，所有训斥的话语瞬间卡在喉咙。
白皙皮肤上泛红破皮的伤口格外刺眼，怒火瞬间被尖锐的心疼取代，眉头紧紧蹙起，语气不自觉放软，询问伤口是不是许宁造成的。
夏绵淡淡承认，直言好友受了委屈，自己理应出面讨回公道，面对他的担忧表现得满不在乎。
付林又气又疼，一边理解她护短的心意，一边焦急劝说她不能用伤害自己的方式解决矛盾，生怕伤势加重引发更严重的问题。
他抬手想要触碰她的伤口，悬在半空又犹豫收回，只能反复叮嘱她顾及自身安全，温柔询问伤口是否疼痛。
夏绵依旧倔强坚持自己的做法，只把抓痕当成无伤大雅的小事，可牵动伤口时下意识蹙眉的细微反应，被付林精准捕捉。
他不再争辩，强硬却温柔地要求她前往医务室处理伤口，夏绵拗不过他真切的关心，只能跟着他一同前往。
***
医务室里没有其他学生，值班老师备好碘伏、棉签与药膏后交由付林处理。
付林让夏绵落座，自己半蹲在她身前，动作放得极致轻柔地为她消毒。
冰凉的碘伏触碰破皮处，夏绵本能瑟缩了一下，他柔声安抚，手掌稳稳扶住她的手腕，避开破损区域擦拭周边肌肤。平日里顽劣跳脱的少年，此刻神情专注郑重，眼底藏着对施暴者的愠怒，手上的动作却小心翼翼。
消毒结束后，他蘸取药膏细致涂抹伤口，密闭空间里药香弥漫，二人距离被无限拉近。
夏绵清晰看见他低垂的眉眼、眼睑下的阴影，褪去所有嬉闹后的认真模样，让她心底泛起阵阵涟漪，紧绷的情绪彻底放松下来。
上药的过程中，付林低声反复叮嘱她遇事要第一时间找自己，不要独自硬扛出头。
夏绵轻声应下，接受了他的关照。
涂抹完药膏，他仔细贴上创可贴遮盖伤痕，起身之后抬手想要揉她的头发，临近头顶又克制地收回动作，耳尖泛着红，叮嘱她短期内不要让伤口沾水摩擦。
这次医务室相处，让夏绵对他的好感大幅加深，她真切感受到了他藏在痞气外表下细腻温柔的一面，依赖感在不知不觉中变得更加浓厚。
***
时光匆匆推进到高三，高考的重压笼罩整个校园，一场突如其来的变故打乱了二人平稳相处的节奏。
午休时夏绵和姜桉初闲聊，心思单纯的姜桉初无意间说漏嘴，透露消息：付林家中早已做好规划，高中毕业就要出国深造。
这句话如同巨石砸进夏绵的心湖，让她心绪彻底大乱。
出、国。
她脑海里反复盘旋“出国”两个字，慌乱与空虚层层蔓延，她一直习惯了付林充斥自己的校园生活，从未设想过分离的场景。
她害怕高考之后彻底和他断了联系，无法适应没有他打趣陪伴的日子，甚至悄悄规划过和他报考同一城市大学的未来，突如其来的出国消息，击碎了她的所有防备。
***
强压下翻涌的情绪，夏绵快步冲到付林班级外，看见他正倚靠护栏发呆。
见到气势冲冲走来的夏绵，付林眼底闪过了然。
夏绵站在他面前，语气急促地质问他为何隐瞒出国的安排，连她都被蒙在鼓里。她自己都没有察觉，话语里裹挟着浓烈的慌张与不舍，她无法接受自己像局外人一样，最后才得知这么重要的事。
付林收敛平日散漫的神态，平静地给出了一个简单的“嗯”字，冷淡的回应让夏绵又气又委屈，千言万语堵在胸口，最终她一言不发转身离开。
***
以往闹别扭时，付林总会第一时间追上来道歉哄劝，直到她展露笑意为止，可这一次他全程没有追赶、没有解释、没有安抚。
巨大的落差让夏绵愈发难过，二人就此开启了长达两周的冷战。
曾经形影不离、见面就拌嘴互动的两个人，刻意处处回避彼此：走廊远远撞见就同步移开视线，擦肩而过形同陌路；线上群聊、私下场合全程零交流。
姜桉初与路汐都察觉到诡异僵硬的氛围，深知二人性格的他们，谁都不敢贸然上前劝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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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战的日子一天又一天过去，表面故作冷漠疏离的付林，内心早已被思念与煎熬填满。
无法和夏绵说话、不能靠近她的生活，远比他预想中更加难熬。
反复斟酌权衡之后，他率先选择打破僵局。
放学时段，他守在夏绵回宿舍的必经之路，拦住了她的去路。
他语气带着无奈与恳切，请求结束冷战，坦诚出国是家庭早已敲定的安排，以他的文化课成绩，留在国内很难考入优质院校，自己没有反抗的余地。
夏绵清楚升入高二之后，付林已经彻底褪去混日子的状态，认真听课刷题、主动借阅笔记补习，一直在为未来努力，可心底依旧难以接受分离的结局。
付林郑重许下承诺，高三剩余时光会全力提升成绩，就算最终要出国，也不会浑浑噩噩地告别青春；他直白袒露心声，坦言冷战的日子里满心煎熬，根本舍不得和她一直僵持。
这番坦诚的剖白，让夏绵紧绷许久的心软了下来，冷战的坚冰就此消融，二人重新恢复沟通。
***
2021年6月21日，是付林启程出国的日子。
他婉拒了同学组织的送别聚会，简单收拾行李后跟着家人前往机场。
当天，付林拖着行李箱坐上预约好的出租车，车门合上的瞬间，躲在不远处树后的夏绵立刻抬手拦下另一辆出租车，压低声音嘱咐司机跟上前方那辆车，尽量保持一段不显眼的距离。
车子平稳汇入车流，夏绵靠在后座窗边，目光牢牢锁着前方熟悉的车尾，一路穿过林立的楼宇、喧闹的街道，从市区稳稳跟到机场航站楼。
下车时她刻意放缓脚步，等付林拎着行李走进大厅，才悄无声息地跟上去，始终和他隔着两三米的距离，安静地落在他身后，不靠近、不招呼，只借着往来旅客的身影遮掩自己的行踪。
办理值机、托运行李、过安检的全程，夏绵都远远跟随着他的动线。
他走到哪个窗口，她便在附近驻足等候；他停下填写单据，她就靠在一旁的立柱上静静望着他背影，全程没有上前打断他分毫，把所有翻涌的不舍都悄悄压在了心底的最深处。
***
直到付林核验完登机牌，穿过登机口走向候机廊，身影渐渐靠近停机坪的客机，夏绵才快步走到落地玻璃前。
她隔着一层冰凉透亮的玻璃，望着他登上航班的身影，看着舱门缓缓闭合，飞机慢慢滑向跑道。
通风口漫出的微凉气流撩动她鬓边碎发，夏绵的目光牢牢凝住那架渐行渐远的客机。
没能亲口道别的怅然、对前路未知的忐忑层层叠叠压在心头，她就那样静立在落地玻璃前，任凭飞机一点点淡出视野，绵长的涟漪与怅惘久久散不去。
她承认她输了。
所谓的输，从来不是没能拦下他远赴异国的脚步，而是明明攒了一整夜临别的叮嘱，演练过无数次上前唤住他的勇气，到头来却只能躲在人潮的阴影里，做一个全程沉默的追随者。
她的指尖无意识地贴在冰凉的玻璃面上，隔着厚重的板材，连一点机舱内的气息都触碰不到。
她不是没有过冲动，好几次在值机区、安检口，脚步都已经往前迈了半分，最终还是硬生生收了回去。
她怕自己一露面，积攒许久的体面就彻底崩塌，怕说出挽留的话语，只会让两个人都陷入难堪，更怕得到一个模糊又委婉的答复，连心底仅存的念想都被彻底打碎。
飞机的轮廓在天际越变越淡，最后融进浅淡的云絮里。
夏绵缓缓地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轻颤了颤，将泛红的眼眶遮掩住。
她输掉了坦荡告别的资格，输掉了光明正大流露心意的机会。
***
夏绵的指尖死死抵着冰凉的玻璃，刺骨的寒意顺着皮肤往心底钻，过往吵吵闹闹的画面轮番在眼前闪过：争抢零食时互不相让的斗嘴、雨夜共撑一把伞时悄悄靠拢的肩头、他打趣她笨拙模样时弯弯的眉眼……回忆此刻全都拧成尖锐的酸涩，狠狠揪着她的心脏。
涌上她心头的全是回忆。
一路上好几次她都险些冲破犹豫奔上前，可最后都死死按住了冲动。
她怕一露面就绷不住情绪失态大哭，怕直白的挽留换来客气疏离的回应，连心底仅存的念想都会被彻底碾碎。
胆小鬼。
还是暗恋里的胆小鬼。
其实一直她好像都是他世界里的局外人，什么都不知道，很迷茫。
局外人已经出局，彻底从局中人的世界里离开。
赌错一步，步步都错。
***
飞机的身影在天际慢慢消融进云层，积压了一路的情绪终于彻底决堤。
豆大的泪珠猝不及防滚落下来，顺着脸颊砸在衣襟上，她咬紧下唇死死忍住呜咽，肩膀还是控制不住微微发颤。
起初只是零星的落泪，后来汹涌的委屈与不舍翻涌上来，细密的哭声闷在喉咙里，后背随着压抑的抽泣一下下起伏。
眼眶很快被水雾浸得通红，眼前飞机远去的轨迹变得一片模糊，回忆全都翻涌着涌上心头，酸得她心口阵阵发疼。
她的指尖依旧用力抵着玻璃，仿佛只要贴得再紧一点，再靠近一点，就能追上那架载着他远去的航班，就能补上一场迟来的告别。
她自嘲地弯了弯嘴角，泪水却顺着脸颊不停滚落，打湿了衣襟前的布料。
从前总爱和他拌嘴较劲，装作毫不在意的模样，可只有自己清楚，每一次靠近时的心动、每一次对视时的慌乱，都早把她的心意暴露得彻彻底底。
偏偏到了最后关头，她还是只能躲在人群身后，连上前说一句一路顺风的勇气都拿不出来。
来往旅客行色匆匆，没人留意玻璃墙边这个狼狈落泪的姑娘。
她就那样孤零零站在原地，任由眼泪一次次漫过眼帘，看着天际的客机彻底消失在云层深处。
漫长的怅惘裹着离别的寒意将她包裹，暗恋这场独自上演的独角戏，最终以她悄无声息的退场落下帷幕。
***
不知站了多久，双腿早已发麻，她才缓缓松开抵在玻璃上的手，指尖早已冻得泛白。抬手胡乱擦了把脸上的泪痕，可新的泪水又紧跟着涌了出来。
往后今夕，她再也不能像从前那样随随便便就撞见他的身影，再也不能揪着他拌嘴打闹。
再也见不到会对她笑、笨拙地对她温柔的少年了。
风从通风口再度吹过来，撩乱她湿漉漉的额发，她吸了吸泛红的鼻尖，慢慢转过身背对停机坪。
喧闹的航站楼在身后绵延开来，显得她有些格格不入。
不远处忽然飘来清晰的歌声，不知是身旁哪位赶路的路人无意间调大了外放音量，梁静茹温柔又怅然的《没有人像你》顺着人流缝隙漫过来，那句歌词精准撞进她满是酸涩的心口：
“在深夜喃喃自语没有人像你，一句话就能带来天堂或地狱。”
熟悉的旋律缠上她紧绷的神经，她好像听过这首歌。
***
方才强压下去的酸楚又翻涌上来，眼眶刚褪去的红意再次隐隐发烫，过往和付林相处时那些因他雀跃、因他失落的细碎瞬间，跟着旋律又一幕幕浮现在眼前。
付林，你知道吗，没有人再会像你了。
没有人像你，任何人都不会是你。
夏绵想，以后再也没有像付林的人出现在她的生活、世界里了吧。
少女不希望他别的，只希望他降落平安、事事顺遂、美梦皆成真，往后余生都要开开心心的。
再见，我青春里的至宝，青春里的奇遇，青春里的美梦。
再见，付林。
再见，我亲爱的少年。
愿我亲爱的少年余生平安顺遂，岁岁欢愉，事事皆如愿以偿。
作者有话说
第56章 番外（四）夏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