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颗星星送给你》桉俞不吃鱼

10、悸动 一抹青春懵

　　十月悄然而至，寒风卷着枯叶掠过教学楼窗外，带着独有的清冷萧瑟。

　　明明是十月，但偏偏是那么冷。

　　距离年末收尾的大考只剩短短两个月，令人闻之色变的模拟考，也踩着节点如期而至，成了全班所有学生心头共同的烦恼。

　　上午第一节课，恰好是语文课。

　　刺耳又熟悉的上课铃声响彻整栋教学楼，可喧闹的教室里半点安静的迹象都没有。同学们好似完全隔绝了铃声，三三两两凑在一起说笑打闹，课桌间满是细碎的交谈声、嬉闹声，整个教室闹哄哄的，热闹得不像话。
　　直到方语宁抱着课本缓步走进教室，踏上讲台的那一刻，原本嘈杂的声响才像被按下暂停键，同学们下意识闭上嘴巴，飞快坐直身子，教室里瞬间安静下来。

　　方语宁将课本往讲台上轻轻一放，目光扫过底下黑压压的一片人头，微微抬高了嗓音，直白地宣布：“跟大家说个事，下周就要进行全员模拟考，好好抓紧时间复习。”

　　话音刚落，台下瞬间炸开了锅，此起彼伏的哀嚎声接连响起。

　　“啊……不是吧，怎么突然就要考试了？”

　　“救命啊，我假期玩的心都没收回来呢，完全没准备啊……”

　　“我坚决抗议！身为学生，我拒绝考试！”

　　“说到底考试就是偏心优等生，对我们中下游学生也太不友好了。”

　　“可不是嘛，学霸轻轻松松拿高分，我们简直就是大型渡劫现场……”

　　“……”

　　“……”

　　“……”

　　七嘴八舌的抱怨、哀嚎、吐槽交织在一起，满是对模拟考的抗拒与无奈。

　　坐在座位上的夏绵垮着一张小脸，忍不住轻轻“啊”了一声，侧过头看向身旁的姜桉初，她的语气满是苦恼：“初，你想考试吗？”

　　姜桉初闻言，眼底掠过一丝无奈，心里默默吐槽，谁会想考试啊。

　　她直白地脱口而出：“是个人都不想啊。”

　　“也对哦。”夏绵认真地点点头，十分赞同她的说法。

　　姜桉初看着她一本正经的样子，心里莫名冒出几个问号，一时间竟不知道该接什么话，只好安静地沉默下来。

　　片刻后，夏绵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眉眼一转，凑近姜桉初耳边，压低了声音小声说道：“不过考试对你后边那位来说，根本就是小菜一碟，轻轻松松就能拿下。”

　　“你这不是废话吗？人家可是稳居年级第一的学神。”姜桉初随口接话。

　　夏绵顿了顿，又立刻耷拉下眉眼，满脸共情地叹气：“话说回来，我也好怕数学啊，公式绕来绕去，怎么学都学不懂，简直就是我的天敌。”

　　“我也是。”姜桉初单手托着腮帮子，眉头轻轻蹙着，一脸生无可恋的苦恼，“不管怎么刷题听课，一到做题就卡壳，完全摸不着头脑。”

　　两人对着数学试卷，齐齐陷入了被理科支配的无奈。

　　夏绵眼珠转了转，凑近姜桉初的耳畔，神神秘秘地出主意：“不过……你可以让张寂让教你啊，他数理化本来就是全科里最好的，讲题肯定也清楚。”

　　这话一出，姜桉初瞬间僵住，脸颊莫名泛起淡淡的热意，想都没想就连忙轻轻摇头，声音都带上了几分怯懦：“我有点……有点不敢让他教。”

　　夏绵一脸不解地看着她：“你平时性子不是挺大胆洒脱的吗？怎么一到这事上就怂了？”

　　姜桉初抿了抿唇，心跳莫名快了半拍，小声辩解：“但是这跟平时做的事不一样啊。”

　　话音落下，夏绵忍不住低低笑了起来。

　　姜桉初被她笑得脸颊更烫，心里暗自憋屈地嘀咕：“有什么可笑的！？本来就不一样好不好……”

　　她在心里反复纠结念叨，不就是不好意思主动找张寂让讲题嘛。

　　夏绵见她脸颊泛红、一脸别扭的模样，收起了笑意，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语气变得认真又鼓励：“别这么退缩嘛，胆子大一点，不就是问个题而已，我相信你可以的。”

　　姜桉初抿着唇纠结了好一会儿，撇了撇嘴，终于松了口，细若蚊吟般应道：“好……好、吧，那我试着问问看。”

　　那就……硬着头皮试一次好了。

　　语文课下课铃一响，教室里瞬间又恢复了喧闹。

　　姜桉初坐在座位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数学试卷边角，始终没有转头去找后座的人。

　　夏绵凑过来，压低声音小声追问：“怎么还没有动静？赶紧去问啊。”

　　“不急，等午休再说吧。”姜桉初小声解释，“午休时间充裕，安安静静的，也方便问问题。”

　　夏绵闻言，只好点点头不再催促。

　　时间在课间的嬉闹与课堂的流逝中悄然溜走，很快就到了午休时分。

　　姜桉初和夏绵结伴去食堂匆匆吃完午饭，便一同回到了安静的教室。

　　午后的阳光透过玻璃窗洒进来，落在课桌上，暖融融的。

　　她坐立难安，目光一眨不眨地盯着教室后门，心底暗暗紧张，默默等着张寂让回教室。

　　没等多久，少年清瘦挺拔的身影便出现在后门，步伐慵懒散漫，慢悠悠走到自己的座位上坐下。

　　姜桉初深吸一口气，在心里一遍遍给自己打气，鼓足了所有勇气，拿起桌上折好的数学试卷，便缓缓转过身，她的指尖指着试卷上卡住的大题，拘谨地开口：“我这道题不会，你能教教我吗？”

　　“这道？”张寂让低头扫了眼她指的题目，下意识微微凑近了几分。

　　少年清冽干净的气息悄然笼罩过来，带着淡淡的皂角清香，距离近得能看清他浓密纤长的睫毛。

　　只是一个不经意的小动作，就让姜桉初瞬间耳根泛红，整张脸都染上一层薄红，心跳砰砰直跳，紧张得不敢抬头。

　　她只能僵硬地点点头，从喉咙里挤出一声低低的“嗯”。

　　“读题。”张寂让靠在椅背上，神情淡然，语气不冷不淡，带着几分天生的傲慢疏离，听着有点高高在上的慵懒感。

　　“哦，哦好。”姜桉初连忙回神，定了定神，低头看着题目轻声念了起来，“当k = 2时，f(x)=ln x-\frac{2(x - 1)}{x + 1}，函数的定义域为(0,+\infty)。”

　　他问：“读完了？”

　　她答：“嗯。”

　　“我先在草稿纸上把解题过程和算式列出来，写完再给你一步步分析。”张寂让淡淡开口。

　　“好，好的，麻烦你了。”姜桉初乖乖应着，目光落在他握着笔的手上，安静地等着。

　　白皙修长的指尖握着黑色水笔，在草稿纸上行云流水地书写，很快就罗列好完整的解题步骤。

　　张寂让抬眸看向她，条理清晰地缓缓讲解：“因为x>0，所以x(x + 1)^2>0，(x - 1)^2≥0，当且仅当x = 1时，f'(x)=0……”

　　姜桉初屏着呼吸，认认真真听着他的解析，努力跟上他的思路，不敢有半点走神。

　　“其余x>0且x≠1时，f'(x)>0。所以f(x)在(0,+\infty)上单调递增。”他利落收尾，抬眼看向一脸认真的女孩，随口问道，“懂了吗？”

　　“懂……懂了。”姜桉初连忙用力点头，脸颊还有些发烫，连忙道谢，“谢、谢谢你了。”

　　“不用谢。”张寂让的声音依旧带着几分懒散随意，顿了顿，又慢悠悠补了一句，语气带着点小小的自恋，“毕竟我天生就是这么善良、乐于助人。”

　　姜桉初：“……”

　　正当她暗自放松下来时，少年忽然抬眸，直直看向她，他突兀地开口：“喂，周末有空吗？”

　　“什、什么？”姜桉初猛地抬头，她的眼里满是猝不及防的疑惑，心跳又莫名地漏了一拍。

　　“我看你数学基础有点薄弱，光讲一道题没用，周末给你多补一些知识点和题型。”张寂让语气不紧不慢，随性又自然，“要不要？”

　　“要。”姜桉初几乎是脱口而出，语气带着抑制不住的雀跃和惊喜。

　　话音落下，她才察觉到自己太过激动，周围空气仿佛都安静了一瞬，尴尬感瞬间涌上心头。

　　她连忙故作轻咳两声，收敛了过于亢奋的语气，故作淡定地重复了一遍：“我、我是说——要的。”

　　张寂让看着她别扭拘谨的样子，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却没有点破。

　　姜桉初平复好情绪，主动小声问道：“那什么时候开始补啊？”

　　张寂让想了想，说道：“周六吧。”

　　“可以的，我周六全天都有空。”她立刻应下，紧接着又鼓起勇气追问，“那去哪里补习？”

　　“随便你挑。”张寂让漫不经心地靠着椅背，一副任由她决定的模样。

　　姜桉初思索了片刻，试探着小声提议：“书店？或者是楼下的奶茶店？书店比较安静，奶茶店会轻松一点。”

　　“奶茶店吧。”张寂让不假思索地选择了后者。

　　“那去哪家奶茶店啊？”她又接着追问，生怕敲定不好细节。

　　“你挑就行。”张寂让语气带着点欠欠的慵懒，透着几分随性。

　　姜桉初斟酌着两家常去的店铺，轻声询问：“茉茶家？还是幸运来？两家味道都还不错。”

　　“茉茶家吧。”

　　“行，那就定茉茶家。”她立刻敲定下来，又连忙问，“那几点碰面？”

　　“上午十一点半。”张寂让随口定下时间。

　　“好，我记下来了，到时候我准时到。”姜桉初默默在心里记下时间和地点，心底悄悄泛起一丝期待。

　　“那——周六不见不散。”张寂让挑眉，带着几分吊儿郎当的笑意说道。

　　姜桉初抿着唇，没好意思接话，只觉得脸颊又隐隐发烫。

　　转眼就到了周六。

　　这天天气晴好，冬日的阳光温柔洒落。姜桉初早早便从床上爬了起来，认真洗漱收拾，打理好自己。

　　她上身穿着宽松柔软的白色长袖卫衣，下身搭配利落的黑色直筒裤，一头乌黑的长发扎成高低适中的马尾辫，碎发轻轻垂在鬓边，鼻梁上那颗淡淡的小痣若隐若现，衬得眉眼清秀又温柔，浑身透着干净清甜的少年气。

　　收拾妥当后，她打算步行慢慢走去茉茶家奶茶店。

　　走在街边的人行道上，冷风轻轻拂过发梢，她正慢悠悠往前走，身后忽然传来一阵清脆的汽车喇叭声。

　　姜桉初下意识停下脚步，疑惑地回头望去，映入眼帘的竟是熟悉的身影——是张寂让。

　　车窗缓缓降下，少年侧过头看向她，语气简洁干脆：“上车，顺路带你过去。”

　　姜桉初愣了一下，随即小声道了句“谢谢”，弯腰坐进了副驾驶座。

　　车子平稳行驶，很快便抵达了茉茶家奶茶店门口。张寂让停好车，先让她进店找位置坐下等着，自己则去停车。

　　等停好车，他才迈步走进暖意融融的奶茶店。店里飘着甜甜的奶香味，舒缓的轻音乐缓缓流淌，氛围安静又惬意。

　　张寂让在她对面的位置坐下，率先开口问道：“周末作业写完了吗？”

　　“还、还没写完。”姜桉初指尖轻轻攥着衣角，小声如实回答。

　　“那你先写作业，遇到不会的题目直接问我就行。”张寂让语气平淡自然。

　　“知道了。”

　　姜桉初低下头，拿出数学卷子低头做题，笔尖在纸上写写画画，遇到一道大题，盯着题目思索了许久，思绪绕来绕去，怎么都找不到解题思路。

　　她皱着眉，咬着笔杆陷入沉思，纠结了好半天也毫无头绪。

　　就在她一筹莫展的时候，身旁忽然传来少年清冷的嗓音：“不会做？”

　　姜桉初猛地回神，抬头看向他，轻轻“嗯”了一声，带着点窘迫。

　　“拿过来，我看看。”张寂让朝她伸出手。

　　姜桉初乖乖把试卷递过去，脸颊微微发烫，吱吱唔唔地小声道：“就、就是第六道大题，完全没有思路。”

　　张寂让低头认真看了一遍题目，很快理清解题逻辑，抬眸看向她，语气随意：“过来，往我这边挨近一点，我给你对着卷子讲。”

　　“哦、哦好。”姜桉初心里一紧，乖乖挪了挪凳子，往他身边凑近了些，两人之间的距离一下子拉近，连呼吸都清晰可闻。

　　“你看这道题，首先要先确定定义域，再求导判断单调性……”张寂让指尖点着试卷上的题干，耐心细致地一步步拆解思路，条理清晰地讲解着每一个步骤。

　　温柔的灯光落在他侧脸，少年的轮廓干净利落，认真讲题的模样格外耐看。

　　一遍讲解结束，张寂让看向听得有些出神的姜桉初，淡淡地问道：“会了吗？”

　　姜桉初下意识点点头，轻轻“嗯”了一声。

　　“那你把解题思路和步骤，重新讲给我听一遍。”张寂让淡淡吩咐道。

　　“我，我……”姜桉初顿时卡壳，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完整的话，眼神都有些闪躲。

　　看着她窘迫慌乱的模样，张寂让眼底忍不住掠过一抹笑意，低低笑了一下。

　　他早就看出来了，这小姑娘根本就没完全听懂，故意让她复述一遍，就是想逗逗她。

　　“没听懂？”他故意放缓语气，带着几分戏谑。

　　姜桉初不好意思地垂着眸，小声嗫嚅：“嗯、嗯，还有点绕，没完全理清。”

　　“算了。”张寂让无奈又带着几分纵容，轻声道，“我再给你重新细细讲一遍，放慢点思路。”

　　说着，他耐着性子，从题干考点切入，到公式运用、步骤推导，一字一句讲得格外细致，把容易出错的地方也一一标注出来。

　　姜桉初凝神静听，跟着他的思路慢慢梳理，渐渐豁然开朗。

　　讲完之后，张寂让再次询问：“这次听懂了吗？”

　　“听、听懂了，完全明白了。”姜桉初连忙点头，眼里多了几分明朗。

　　“嗯，看你表情就知道，是真的听懂了。”张寂让不紧不慢地开口，语气里带着点笃定。

　　不知不觉间，时间悄悄流逝，眼看快要到傍晚，也到了该各自回家的时候。

　　临分别前，张寂让又恢复了平日里那副欠揍又爱逗人的语气，挑眉看向她，慢悠悠开口：“喂，我免费给你补习了这么久，是不是该叫声好听的犒劳一下我？”

　　姜桉初愣住，一脸茫然地看向他：“为什么啊？”

　　“因为——我牺牲周末时间，无偿给你补习数学，辛苦费总得有吧。”张寂让理直气壮，眼底满是打趣的笑意。

　　“那……要叫点什么？”姜桉初拗不过他，只好妥协问道。

　　张寂让故作沉吟片刻，目光带着狡黠的试探，轻声提议：“比如——哥、哥？”

　　他本就是单纯想逗逗她，总觉得姜桉初性子软，腼腆又容易害羞，像只温顺又容易炸毛的小兔子，格外不经逗，看着她窘迫别扭的样子，就觉得有趣。

　　姜桉初脸颊瞬间烧得厉害，纠结犹豫了好一会儿，抵不过他带着笑意的目光，终究还是细若蚊吟般，轻轻叫出了两个字：“……哥、哥。”

　　软糯的两个字落在耳边，张寂让没忍住，“噗嗤”一声低低笑出了声，眼底笑意漾得更浓。

　　“没想到还真叫啊？我就随便逗逗你。”他笑意浅浅，语气带着几分戏谑。

　　姜桉初瞬间愣住，随即一股羞恼涌上心头，气鼓鼓地瞪着他，心里默默抓狂，明明是他让她叫的！现在他还取笑她！

　　“你这人也太过分了……！”她鼓着腮帮子，恼羞成怒地嗔怪道。

　　“诶，别生气啊。”张寂让见她真的有点炸毛了，连忙收敛笑意，安抚道，“是我不对，不该逗你。要不——我请你喝杯奶茶赔罪？”

　　姜桉初傲娇地扬起下巴，语气带着点小脾气：“那我要喝最贵的。”

　　“行。”张寂让爽快应下，眉眼带着纵容，“别说最贵的，就算一百块一杯的奶茶，我也给你买。”

　　姜桉初被他这话逗得忍不住弯了嘴角，憋住笑意，小声报出自己的喜好：“我要芋圆味的，里面多加椰果和珍珠。”

　　“知道了，等着。”张寂让起身走到前台，熟练地点好饮品，没过多久，便接过服务员递来的奶茶，回到座位递给她。

　　温热的奶茶握在手心，暖意顺着指尖蔓延开来。

　　姜桉初捧着杯子，小口小口地吸着，软糯的芋圆、Q弹的珍珠和椰果在舌尖打转，甜而不腻，刚好合了她的口味。她习惯性地喝完一口，轻轻咬了咬透明的吸管，模样乖巧又可爱。

　　夕阳西下，暮色渐渐漫上街头。

　　她喝完奶茶后，姜桉初收拾好东西，拒绝了张寂让送她回家的提议，执意自己打车回去。

　　她跟张寂让挥了挥手，轻声说了句“再见”，便转身走到路边，坐上了驶来的出租车。

　　车窗缓缓关上，车子缓缓驶离奶茶店门口。

　　晚风轻轻拂过，少女在心底悄悄留下一抹青春懵懂的悸动。

　　“他今天给我补习了，我挺高兴的。我一直在想，或许——他对我是不是也存些好感呢？”
　　————《姜大小姐的日记本》
　　2018年10月18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