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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二章 针锋相对 太慢!就这 ...

  •   翌日一早,我按时来到训练场。

      训练场总是弥漫着一股铁锈与苦药混杂的气味,地上的沙土不知浸染过多少汗与血。

      今日天色阴沉,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压着场边高耸的灰墙,空气湿冷,预示着今春第一场雨的来临。

      离朱一身玄色劲装,立于场中,身形挺拔如孤松,他手中握着一柄未开刃的乌木长剑,剑尖斜指地面,无声地催促。

      我手中同样是一柄训练用的木剑,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右肩上的曼陀罗刺青似乎在这沉闷的空气中隐隐灼热,提醒着我每一次出剑的代价。

      乌木长剑破空而来,没有丝毫预兆,直取我咽喉,快得只余一道黑色残影。那并非教导,而是纯粹的杀招,也带着惩戒的意味。

      我瞳孔一缩,几乎是身体的本能先于思考,我猛地侧身避让,木剑顺势上撩,格开他致命的一击。

      “锵!”两柄木剑交击,发出沉闷却令人牙酸的响声,巨大的力道震得我虎口发麻,手腕一阵酸软。

      “太慢!”离朱冷斥,手腕一翻,剑势如毒蛇吐信,变刺为扫,狠狠砸向我的膝弯。

      我咬紧牙关,足尖急点地面,险之又险地后撤,裙摆被凌厉的剑风扫过,裂开一道口子。我能感受到他剑上传来的压迫感,几乎要碾碎我的抵抗。

      他步步紧逼,剑招连绵不绝,每一击都精准地指向我的要害。

      “肩沉三分!脚步虚浮!就这般能耐,如何完成‘血燕’计划?”他的话语如同另一重攻击,字字砸在我心上。

      我的呼吸急促起来,额角渗出细汗,黑发黏在颊边。

      我竭力格挡、闪避,寻找着他攻势中那几乎不存在的间隙。终于寻到一个转瞬即逝的机会,木剑如灵蛇出洞,疾刺他左肩空门——那是他曾经受伤、动作会微不可察慢上一丝的地方。

      他仿佛早有预料。他甚至没有完全躲闪,只是微微侧身。

      “‘血燕’计划,你以叶弗谖的身份参加毓王选妃,嫁入毓王府,获取毓王信任,等待时机将其铲除。”

      他口中说出的每个字都仿佛火药一般在我耳边轰地炸开,执剑的手一抖,离他的肩头整整偏了三寸。

      他的左手如电探出,并非格挡,而是精准地扣住了我持剑的右手手腕!

      “方才一瞬的犹豫,够你日后死三次!”

      随后是死一般的寂静沉默。

      毓王,又是毓王?我总觉得冥冥之中有一只无形的手,将我们的命运紧紧捆绑在了一起。

      我有满腹的疑惑与委屈,却不知道如何去开这个口。

      “咯”的一声轻响,他忽然用劲,我痛哼一声,感觉腕骨几乎要被捏碎,木剑脱手落地。

      他猛地将我拉近,能清楚地闻到他身上的松木气息。

      “如此不堪一击,也配去他面前演戏?”

      他垂眸看着我,眼眸深邃,映出我微微喘息、汗湿的苍白脸庞。训练场上只剩下风吹过兵架的呜咽和我急促的呼吸声。

      我被他禁锢着,右腕剧痛,仰头瞪视着他,眼底是不服输的倔强,还有一丝更深藏的、因过度靠近而产生的紊乱。

      突然,他松开手,将淬了毒的匕首按在我掌心时,指尖停留了一瞬,仿佛在确认那薄茧之下的脉搏是否仍属于活物。

      “还有没有问题要问?”

      三年的朝夕相处,他对我的了解并不比我对他的少。表面上我越是平静,内心往往越是暗流涌动。

      “你要我嫁给一个素不相识的人?”沉默许久,最终只问出了这一句,声音颤抖得厉害。

      “我要你成为他心上最疼的那道旧疤。”他嘴角勾起一丝弧度,双眼犹如一汪深不见底的幽潭,眼神中有种说不出的复杂。

      “是上次任务失败的惩罚么?我可以再……”

      “你若愿意,不妨便这么理解。”

      没有人能违背朱雀阁阁主的命令。

      这里纪律森严,不讲人情,不论身世,只讲能力。离朱的成功,便是朱雀阁任人唯能最有力的佐证。

      他加入组织不过五年,因能力出众,在最短的时间内从一名杀手连跃三级,成为朱雀阁史上最年轻的首领。三年前,又因执行任务有功,被破格提拔为新一任阁主。

      我深吸一口气:“既然这是你想要的……我说过,这条命是你的。”

      任凭我拼了命地抑制,眼泪却还是不争气地滑落。

      “这几年跟在我身边,你也辛苦了,等执行完这个任务,你便去做你想做的事吧。”

      我瞳孔骤然收缩,双眸先是不可置信地瞪大,很快便被一层雾气氤湿。

      “我没有家人,没有记忆,甚至不知道自己是谁,这样的我,又能去哪里呢……”我语带哽咽,既像是对着离朱说的,又像是和自己说的。

      他转身离去,没再看我一眼。

      那一刻,我突然觉得自己像被人丢弃的一缕孤魂,转瞬之间便没有了家。

      此后,每日都有不同的先生,甚至宫里的教习嬷嬷授课,从沏茶品茗、抚琴对弈、词曲诗画这些风雅韵事,到站姿行走、见面行礼等等各种繁复的宫廷礼仪……

      光是顶着碗在院子里行走,就不知这些日子摔碎了多少个碗。

      难得的是,在琴曲乐理方面我倒有极高的天赋,仿佛天生便会一般。

      每每接触到琴弦,手指便如同有灵性一般,高山流水便从指尖倾泻而出,看得先生目瞪口呆,连忙请辞说教不了。

      我甚至有些怀疑,自己原先莫非是一名琴师?

      这几日都没有见到离朱。他每日早出晚归,不知是真有什么重要的任务,还是故意避开我。

      入夜,我在离朱的屋外伫立着,望着屋内烛火通明,我的心却渐渐坠入一个不可见底的深渊。

      今夜又是二十,想必今晚月娘也会来吧。

      月娘是离朱的红颜知己,听闻是天香阁的头牌。

      每月二十,她都会来朱雀阁,风雨无阻。

      只有那一晚,离朱的院落不会设任何守卫。

      月娘总是披着黑色斗篷,乘着月色,畅通无阻地进入他的屋子。

      说起来,毓王的两个王妃都是在三年前的正月二十逝世的。

      我不止一次想过,离朱和毓王之间、与此次任务之间,是否有什么纠葛?

      摇了摇头,强行抛开心里诸多疑问,只见披着斗篷的月娘摇曳着曼妙的身姿走进院落,朝我小声问好。

      “寒儿姑娘。”

      话音未落,却挨了我一记手刀,悄无声息地倒在我的怀里。

      将月娘安置好,换上她的黑色斗篷,我脚步轻缓,踏进了离朱的屋子。

      月娘可以,为何我不行?

      我在赌,赌他心里也有我。

      我想知道,这个行动是不是真的非我不可。我和他之间,是不是还有那么一丝机会。

      就像一个落水的人,想最后挣扎一次,只为抓住唯一的救命稻草。

      烛火在穿堂而过的夜风中摇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冰冷的墙壁上。空气里弥漫着浓烈而奇异的酒香,压过了松木的味道。

      “你来了?”听到身后极轻微的脚步声,离朱并未回头。

      他依旧背对着我,坐在那张紫檀木案几前,兀自出神。他的背影在灯下显得有几分罕见的落寞与松弛,不像平日那个心思难测的他。

      案上摆着一对精致的酒杯,盛着暗红色的琼浆,像是西域之物。

      他举起酒杯,对着面前空无一人的座位,语声是我不曾听过的温柔:“这是你生前最爱的酒。”

      直到这时,我才顺着他的目光,注意到悬挂在正面墙上的那幅画像。画中是一名身着赤色劲装的女子,墨发高束,英姿飒飒。
      她左手紧握缰绳驭着烈马,右手扬鞭,似乎正要策马奔腾,眉眼飞扬,顾盼间皆是巾帼不让须眉的凛然气度。画工极其精湛,每一笔都勾勒出作画之人倾注的情意。

      他一杯接一杯地饮着,对着那画中人,时而低语,时而沉默。几杯暗红的酒液下去,他的侧颊已染上一丝不太正常的绯红,眼睫低垂,遮住了平日深不见底的眼眸。

      “坐吧。”

      他终于淡淡地说了一句,不知是在对画中人说,还是在对僵立在门口的我说的。

      宽大的黑色帽檐遮蔽了我大半面容,藏在厚重斗篷下的手早已紧紧攥成拳头,指甲深深掐入掌心,试图用这点疼痛来压住胸腔里的酸楚和寒意。

      他似乎这才真正注意到我的存在,缓缓转过头来。

      烛光映照着他染了醉意的脸,他的目光落在我身上,带着一丝朦胧的打量,却看不出半分意外。仿佛我的深夜闯入,早已在他的意料之中,或者说,根本无关紧要。

      “是你?”他的声音很轻,语气甚至比平日里都要温柔几分,却在寂静的夜里,让我觉得冰冷得彻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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