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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5、偷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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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夜望向那些如潮水般冲向蛇煞与肉佛的纸扎,它们甫一靠近,当即便被拍成纸屑,四散消无。
这场面悲壮又荒唐,却不由得让人窥见了几分当年的惨状,定也是如此殊死搏杀。那女子敲鼓的身姿仍在其中,却如螳臂当车,注定只能草草收场。
“兄台!这时候还看什么!”缝皮老鬼一把拽紧照夜的臂膀,发力便跑,心中暗急,可别是吓丢了魂。
王公公跑在最前面,嘴也没停,“别看了,没救!和尚同尼姑,算是彻底完了。若是困住对方,倒也作罢。但最后,准是相互吞噬的下场。可这事如此一来......杂家还得硬着头皮回玄曹司去。”
缝皮老鬼纳闷,“都这样了,你还不逃?”
“逃?你当杂家不想么?”王公公脚下没停,嘴也没闲着,道,“这里的因果若是真烂在了这里,往后就算官家不拿我,这些鬼东西怕也得追得杂家不得超生!”
听后,缝皮老鬼声音低沉叹道,“唉,那肉身佛......”
“可不就是!出了这等事,杂家回头还得上汝平庵磕头谢罪!要不然,更是没完没了!”王公公说到此处,语气里已全是疲累。
照夜脚下虽跟着他俩往城门口去,目光仍是注视着远处的纷争。
那些纸人纸马,与其说正在搏杀,不如说正主动在引诱那蛇、佛吞噬自身。
“不对。”照夜身形一顿,仿作提醒,“停了?”
王公公一愣,“什么?”
缝皮老鬼却先一步察觉,忙道,“鼓声歇了!那反反复复的歌谣,也断了!”
“莫不是......力竭了?”王公公自己都觉得这话荒谬,急着回头望去。
只见原本分散的蛇煞与肉佛,彼此已然聚合到一处。纸扎的青瓦白墙则成片成片在他俩周围倾塌、消无。而方才还在胡乱冲杀的纸人纸马,进退间却变得极有章法。那阵仗,仿佛引着蛇、佛去碾碎更多的纸扎屋舍。
这一幕,让三人缓下了。此时,他们已至城门口,一步便能就此脱身。
照夜忽然调头,“上城楼!”
王公公也没废话,扭头冲向了沿着城墙的石阶。
一路上全是烂纸碎屑。
登上城楼平台,周围仍是各种残缺破损的纸人纸马,七倒八歪散了一地。
王公公踢开这些纸扎,扑到垛口望去,只一眼,脸色变得越发难看,“哎哟!坏了!难怪,难怪.....你们看,那青瓦白墙的屋舍排出的街巷走向,不就是个法阵么。那女的,是借和尚、尼姑在破阵呢!杂家这是弄巧成拙,反帮了她!”
缝皮老鬼也看出了那诡异的街巷排布,心中仍是不解,“那她之前疯疯癫癫,讲故事唱歌谣的,又是图啥?”
王公公忙道,“问题就出在这,进了纸马寨,咱们哪件事说得出理来了!要杂家说,活得越久,心思就越邪门。”
他说罢,瞥见照夜无端蹙了下眉,以为是因自己言辞过激,忙补道,“兄台莫怪杂家说话直。此前是杂家看走眼,兄台的本事杂家瞧见了。但眼下咱仨也甭想别的,先跑!杂家好立刻回玄曹司去搬救兵!”
缝皮老鬼啐了一口,“还救兵?王越,老子看是你让人坑了!是不是你假太监的事儿漏了?”
王公公连连摇头,“玄曹司不涉朝堂!再说,这差事也是干干净净分到杂家手上的,真要说起来,杂家不过是贪那点好处,才亲自来的!哪曾想会是这个样子。”
“那你当初接手时,没翻下卷宗?”
“要真能翻到一二,杂家能这么狼狈?”王公公眉头紧锁,说到这里,他肠子都悔青了。
照夜见两人还在相互抱怨。而整个天地,依旧鬼哭狼嚎,此时,月色相衬,他们又居高临下,倒是意外发现了些别的。
照夜指向远处,直截了当道,“你们看,她肩头的是什么?”
王公公与缝皮老鬼同时一静,双双又看向那赤脚乱发的女子,对方正好背对着他们,一边仍是像在给那蛇煞,肉佛送着“口粮”。一边,却是将战局引向了另一片屋舍。而那些原本清晰的街巷随之模糊了起来。
这还不算什么,令两人瞪大眼半天都没吭声的,是那女子肩上正趴着个......肉瘤似的脑袋?!
王公公声音发干,“那是......头?孩童的头颅?还是肉瘤?”
缝皮老鬼低哑道,“方才怎没看见?让头发遮了?还是刻意的?”
“新长出来的。”照夜答。
王公公立即回想起先前这道士不还吞了一个,心头一骇,再看照夜时眼神都变了,于是,没头没脑问了句,“兄、兄台,你修的......是什么道?”
照夜没料到对方会这样问,只道,“你俩守在此处,我近到她身后去,把那肩上的肉坨子摘了。那该是正主!”
“那之前的......又是什么?”缝皮老鬼问。
王公公心思急转,立即想到了解释,“不,之前唱歌谣的,怕是被这肉瘤附了身,或者他们本来就互相供养,一个因执念存世,一个刚好借机脱困。”
照夜点头,转身就要下城楼。却被王公公一拽,“等等!你这样肯定去不成!方才你同她已有过照面,邪祟对气味最为敏锐,你得拿东西遮一遮。”
照夜脚步一顿,没想到对方倒也谨慎。他本打算让夜游神奇袭,趁其不备,自己才好出其不意。但若能多个遮掩,确实稳妥。
“如何遮?”照夜问。
王公公语塞,他话是这么讲,但......自己也没想到啊!
“这还不简单!”缝皮老鬼接着话,“这满地的破烂纸扎,裹身上、套头上,老子这还有鬼肠衣,你一同挂身上,准行!”
王公公听后,立刻点头,却仍有担忧,“兄台,你!......你有几分把握?那东西的本事,咱可都见识了。”说着,王公公懊恼的又瞅了眼远处那已失控的赖花头和尚与黑衣尼姑,长长叹出口气。
照夜没再说什么,抓起残肢烂纸往身上一裹,接过缝皮老鬼的鬼肠衣缠绕数圈,转眼扮做一具臃肿又怪模怪样的“纸人”。
之后,混入汹涌冲杀的纸扎中,悄无声息地朝向那女子挪去。
夜游神则隐在他袖子中,极低的闷哼一声,说道,“肩上的是刚长出来的,味道肯定不好。她肚子里的才是正主,你得快,得突然!我好帮你吞了它!还有......呜呜呜。”
没等说完,夜游神又是一阵呜咽。
原是照夜已一把掐住它滑腻的鱼头,仔细打量了起来,别是这货吃了之前那颗肉瘤,反被操控了。如此喋喋不休,与它那心性有些不同了。
夜游神被照夜一番掐头晃尾地折腾,低声急道,“你疑心真重!......那肉瘤我没吃,存在我那胃囊里了。这东西得让你那师父瞧瞧,绝对是个宝。刚才劝你别急着走,也是因为它。另外,之前的河伯肉我已消化了不少,确实让我......嘿嘿嘿,长大了点,灵光了些。”
“开智了?”照夜不以为意。
“你!......罢了”夜游神悻悻住口。
眼下,照夜已潜在混乱的纸人纸马中,周围的冲杀声,纸扎被碾压撕扯的沙沙声,那蛇煞与肉佛爬行匍匐的黏腻声,均掩盖了他的动静。
夜游神已从照夜的袖中爬出,蹲到他肩头,在此刻的嘈杂与混乱中,急道,“不对劲......她肚子里那东西,在往外顶!”
“什么?”照夜闻言,本能地往侧面一挪。
他此刻距那女子已不足十来丈,这番调转视角后,刚好看清对方的侧影。
那赤脚乱发的女子,整个腹部已高高隆起,轮廓清晰,宛如即将临盆的模样!
这一看,连夜游神都吸了口冷气,“这么大个?!”
照夜没理,继续逼近。
警惕中,竟还发现,与她惊人的腹部不同,女子肩头那团暗沉的肉瘤,微微颤动,表面褶皱已裂出一道窄缝,窄缝仿佛透光,的确就是只眼,那肉瘤眼睛正死死盯着前方的肉佛与大蛇。
一个更骇人的念头闪过照夜脑海,对方莫非......连那蛇煞与肉佛,也想一并吞了?
......
城楼上,王公公看得手心冒汗,忍不住低声道,“老鬼,你看见没?他怎么还没动?他肩上怎得也有一坨黑影!别是出了岔子......”
缝皮老鬼眯着眼,紧盯着那具与周围举止都不一样的纸人,强自冷静道,“别急,得靠得极近,一击必中才行,要是打草惊蛇......”
忽然,照夜动了!
他身影如鬼魅,从纸扎堆里猛地窜出,速度快得只剩风中被落下的碎纸和肠衣,五指当即就抓向女子的肩头,一把将那肉瘤抠下。噗嗤声响,那肉瘤眨眼化为齑粉。
几乎在同时,夜游神化作一道黑线,直扑女子隆起的腹部而去。五爪利刃,划拉开皮肉后,一瞬间,整个身体便滑溜了进去。
然而,那女子却将脖子,硬生生地扭转了半周,正对向照夜,乱发下突兀露出一张异常清晰的脸,赫然就是柳长赢!下一刻,冲照夜无声地咧嘴道,“想为师么?”
就是这么一刹那的恍神间,照夜眼前一黑,只觉被无边的黑暗与巨力包裹,瞬间吞噬一空。他听见了夜游神在腹腔中的尖啸,与柳长赢那声突兀的戏谑,彼此一衬,竟是个诱他恍神的局。
王公公眼见照夜没入那团骤然膨胀出的黑暗,当即便拽上了缝皮老鬼往城楼下跑,懊恼道,“杂家就说......罢了,又白白折进去一个!”
缝皮老鬼被王公公拖着蹬蹬瞪地往石阶下跑,却忽然反手扯了下对方,“假太监!快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