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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收废铁 原来,都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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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在威胁我?”许清莞眉梢一挑,眼中俱是冷意,“我明白你的意思,你是想说,若我不愿跟你们走,你就暗中暴露我的身份,连累我的家人,是吧?”
“我……”
冷不丁被人戳穿心思,龚隐一时语塞,脸涨得通红,心中恨恨,嘴上却说不出一个字。
白长笙亦是思虑重重。
他和龚隐来之前预料过很多种情况,想过这姑娘会震惊抵触,或是愤懑怀疑,却没料到她气场如此强硬,这架势,像是要生吞活剥了他们。
他不解,非常不解。
说到底,他们也只是第一次见面,但是许清莞眸中的情绪太过浓烈,浓到跟见了仇人似的,这才哪到哪儿,他也没说什么呀。
二人愣神的功夫,许清莞随手捡起把铁锤,笑眯眯看向两人,“不说话我就当你们默认了,那看来…”她脸色一沉,“你们今天是出不去了。”
白长笙见状大惊失色,连连呼道:“姑娘,使不得使不得呀!是老夫和龚小弟说错话了,我们这就走这就走!”
龚隐也露出几分惧色,脚下后退一步。
许清莞置若罔闻,手提铁锤,一步步逼近两人。
打她重生以后,手里还没沾过人命,但从前世战场上带来的戾气,足以吓一吓人,她边走边道:“哦?说错话了?那你提到的公主……”
“没有的事没有的事!”
白长笙一面慌张后退,一面强撑着笑脸摆手。
“那你说的什么责任,什么古人言……”
“都是瞎话,跟姑娘没关系!”
许清莞满意了,停下步子,铁锤在她手上轻巧地转了一圈,她转头看向龚隐,“这位姓龚的先生,你呢?”
局势不利,龚隐强忍下不甘,不情不愿道:“是龚某冒犯到姑娘了。”
许清莞点头,认真问:“那你们现在可以滚了吗?”
龚隐正要开口,白长笙拉住他,笑道:“既然如此,老夫与龚小弟先行告辞,姑娘保重。”
说罢两人转身往外走,许清莞叫住他们,“两位,还有一句话我也得提前说下。”
白长笙回头,脸上依旧挂笑,“姑娘请讲。”
许清莞望着他俩叹了口气,“也没什么,就想说,我这次是放过了你们,但你们若恩将仇报,做出什么出格举动,我也不介意拼个鱼死网破。”
她放下锤子,坐到桌边,“毕竟,这个时局之下,两位的身份特殊,也怕……被人暴露吧。”
龚隐心底一紧。
白长笙笑容僵在脸上,半晌才哈哈一笑,“姑娘所言极是,可老夫是不会轻易放弃的。”
说完叫上龚隐,“龚小弟,走吧。”
龚隐回身瞪了许清莞一眼,转而随白长笙离开。
两人的身影消失在门外,许清莞的神色逐渐沉重,端起碗将茶水一饮而尽。
看来那两人还是会打她主意,她先前曾考虑过报官,让官府直接抓人,但转念一想,那两人言之凿凿认定她是公主,除了胎记,肯定还有别的证据,故意不说,想是留有后手。
若哪天他们真被官府抓了去,供出自己事小,殃及娘和阿弟才是大事。
眼下唯一的法子,也只有相互掣肘,再寻一时机,让他们知难而退。
思绪乱如麻,许清莞提不起劲儿干活,想着收拾整理一下铺子,却发觉铺子里的铁料所剩不多了。
往年都是许父驾车去铁行买料,而今许父去世,她要留家照顾娘和阿弟,暂时出不了远门。
没了铁料,开春后铺子要歇业一阵子?
不成不成,一家三口等着吃饭呢。
许清莞犯了愁,托着脑袋坐到铺子门槛上。
街上寒风凛冽,行人零星,连一个走街串巷的小贩都看不着,倒是寂静得紧。
等等,小贩?!
许清莞一拍脑袋,猛地跳起身。
都怪那帮旧臣搅扰,她竟忘了这茬,没有铁料,她去收些来不就得了。
……
许清莞脚程快,几乎是一溜烟儿回了家。
许母坐在屋里做针线活儿,见人回来,刚要问上两句,可没一会儿功夫,人又揣着钱袋急匆匆出门,只匆忙留下一句。
“晚上我若回来晚了,你们就先吃,不用等我。”
“那你带两张饼子,别饿着了!”
许母伸着头喊,见人已没影了,无奈长叹一声。
许蕴蹲在院门口玩小木剑,刚说完“阿姐,你今日回来得好早呀”,这会儿见人走了,赶紧丢下木剑,追上许清莞,撅着嘴不满,“阿姐,你怎么又要走?”
许清莞随口叮嘱,“阿姐有事,你玩归玩,课业别落下了。有不会的,就去问旁屋里的大哥哥。”
“哦。”
许蕴闷闷应下一声,留在原地看着她的身影走远,而后又回了院门,继续挥舞起小木剑。
此刻耳房内,床边窄窗半敞,谢永昭手里抓着一只灰色信鸽,细致地往鸽腿上绑竹筒,侧耳听着外头动静,手中信鸽似乎被抓疼了,不安地挣动一下,他笑了笑,吐息轻微,“别急,再等会儿。”
半刻钟过去,信鸽终于挣脱那双手飞往天际,扑凌着翅膀绕过民巷,又从许清莞头顶盘旋而过。
此时的许清莞已挑起扁担,备好秤和磁石,寻来一面锣就准备出发。
先绕路去商铺那边换些铜板,再从镇子最外围出发,一经过民居,便拿起棒槌敲响锣,大声吆喝起来,“收旧铁——破锅烂铁,旧锄头旧镰刀——拿来卖喽——换钱备年货哟——”
“哐——”
又一声响锣,锣声清脆,又清又远。
街坊四邻纷纷探出头,有看热闹的,也有真心想卖旧铁的,招手叫住许清莞,其中不乏有一两个熟面孔。
“许丫头,一段时日不见,出落得越发好看了,怎收起废铁来了?莫非是来年有大生意?”中年男子递出一个断了刃的破锄头。
许清莞接过,一面熟练地上杆称重,取铜板,一面笑着回应,“李叔,你不就是我的大生意嘛。往后我那铺子开不开得下去,还得依仗你们呀。”
“还是许丫头会说话。”
中年男子笑得开怀,另一人却皱眉鄙夷。
“小丫头看着年纪轻轻的,手艺怎样?可比得上你爹一成?收了铁,到时候可别打出些破烂玩意儿糊弄我们。”
许清莞道:“我可不敢,您若不信,大可放出一单给我,打坏了双倍赔偿。”
“行,那我且试试。”
那人犹豫片刻,半信半疑下了一单。
许清莞拿铁片记下,语气更为热情,“好嘞,保准您满意!”
接下一单,她接着一路走,一路敲锣,途经刘家,刘墨正坐在窗边温书,听见声音,当即搁下书,左右四顾,抓起桌子上的铁烛台便出了门。
只是还没走两步,便迎面撞见自己母亲。
“这是去哪儿呀?”刘大娘满目疑惑。
刘墨垂下头,眼神四处飘,“没事,就是坐累了,想出去走走。”
刘大娘一眼看破儿子心思,笑道:“回去吧,许丫头已经走了。”
“啊?这么快……”
刘墨愣愣的,一时没反应过来。
刘大娘见儿子这副呆样,正想打趣两句,偏巧视线下移,瞧见了他手里拿的东西,便问道:“拿着什么呢?”
刘墨赶紧把铁烛台藏到身后,“没,没什么,我回去温书。”
说完就往回走,企图蒙混过关,可刘大娘眼尖,一眼瞧出那是家里刚换的烛台,追上去便是一顿唠叨,“墨儿,你该不会想把这烛台拿去卖了吧,哎,你这孩子,可省点心吧……”
“娘,我知道了。”
刘墨快步回去关上门,大门掩去刘大娘的脸,也隔绝了外面的一切声音。
他松口气,目光落在窗边那卷书上。
快了,明年他就可以去考乡试,若是中了,便可不必再躲躲藏藏。
……
天色一点点昏暗下去,风中飘起细雪,纷纷扬扬,落在檐角树梢。
许清莞坐在路边歇脚,心情颇好。
这一路走下来,可谓是满载而归,也新接了不少生意,还在人中混了个脸熟,她深知酒香不怕巷子深,名气什么的,慢慢来就好,至少有了个不错的开端。
思及此,她干劲十足,重新挑起担子,朝气蓬勃地往家里走。
彼时许家,谢永昭的情况却不怎么乐观,他外伤不碍事,压制体内的毒却需要几日,一番调息过后,昏昏沉沉睡了过去。
梦中依旧不安生,越来越多的声音慢慢靠近。
“昭儿,听话,活下去。”
“永昭,你出生时天降异象,乃大凶之子,为父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好呀。”
“永昭,很痛吧,痛就对了……”
“小公子,这是南疆的蝎子,它很喜欢你呢……”
声音从四面八方涌来,夹杂着黑雾弥漫而至,他被困在原地,挣不脱,逃不掉,粘稠的血,扭曲纷杂的人影,从地底渗出又将他团团包裹。
窒息感扑面而来,他挣扎着伸出一只手,努力探头。
再用力点,再用力点就可以清醒了。
“哐!”
“回家喽——”
一声锣响伴着吆喝,骤然从头顶劈下。
谢永昭猛地从床上坐起,大口喘着气,下意识去寻声音源头。
他侧目望向窗外,外头不知何时飘起了雪,提着锣的窈窕女子从巷角拐来,浅红色的对襟旧袄,发梢沾了雪粒,脸上的笑容映在雪色黄昏中,格外温暖明媚,像是冲破冷清雪日的一抹暖阳。
谢永昭看了好一会儿,才渐渐收回目光,恢复平静。
敲锣收铁,安河镇的打铁女,战场上的女将军。
前朝流落在外唯一的公主。
原来,都是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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