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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当面对峙 若是哪天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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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姐,你回来了!”许蕴的声音打破寂静,他小跑两步拉住许清莞的手,“大哥哥醒了,他教我写他的名字呢!”
“阿姐知道了。”许清莞弯下身子叮嘱,“很晚了,快回去睡吧。”
许蕴点头,“阿姐也要早点睡觉哦。”
说完迈起小短腿跑出屋外,不到片刻又折返回来,扒在门边探出半个脑袋,悄咪咪道:“大哥哥,我明天再来找你。”
话音刚落,便被许清莞一瞪,他咧嘴露出个笑,迅速跑没了影儿。
脚步声远去,屋内没了声响。
有风漫进门缝,吹得烛火一晃,满室烛影摇曳。
许清莞回身关好门,这才认认真真打量起坐在床上的人。
这人身形修长清瘦,眉眼生得漂亮,一双眼睛偏圆,瞳仁漆黑,眼尾稍稍下垂,鼻梁很挺,许是伤势未好全的缘故,他的面容略显苍白,唇色也淡淡,此时安静垂头坐在床边,纤长眼睫在烛光下轻轻颤动,显得乖巧无害。
这样的深夜,若是给他的唇点上口脂,倒有几分幽魅似的诡谲,像从地狱里爬出的艳鬼,惹人生怜的同时也能将人一口吞灭。
赤裸裸的注视太久,那人有些不自在地瞥去一眼。
许清莞心大,也没觉得自己有冒犯,拉过椅子坐下,余光偏向床边的小圆桌,桌上有用茶水写出的未干涸的字迹,想是这人刚刚教阿弟认的名字。
“季…昭?”她照着字念出来,望向床边的人,“你叫季昭?”
“嗯。”谢永昭颔首,长睫微垂,掩去了眸中情绪,“姑娘救的我?”
“对。”许清莞大大方方承认,“我在柳荫巷捡到的你,你那时正被一群野狗围攻……对了,我看你身上除了狗咬伤的痕迹,还有些刀伤,可是遭了山匪?前两日下大雪,路不好走,这几日我刚好可以陪你去县衙报官。”
“不用了,多谢姑娘好意。”
他似是羞涩,稍微挪动了一下身子,大半个人没入明暗交加的阴影里。
“为何?”许清莞问。
谢永昭眨了一下眼,烛火落在他脸上,照不真切表情,“我身无分文,山匪并未劫走我什么,贸然报官,一来麻烦,二来也怕惹那群人报复,殃及姑娘。”
许清莞想了想,确实有几分道理,遂转移话头,“既然这样,那你从何处来?身边可还有亲人?”
“没有了。”谢永昭摇头,嘴唇紧抿,浑身上下透着股落寞,“我从益州来,前两年父母因战乱身亡,我在那边无亲无故,便想上京谋生,谁料途中丢了盘缠,流落至此。”
新旧两朝交迭,的确死了不少人,许多地方遭灾,前世安河镇也是毁于战火,许清莞深有同感,不由得放轻声音,“那你如今是孤身一人?”
谢永昭轻轻点了下头,显出几分无助。
许清莞看他的眼神变了味,多出些许心疼,正犹豫要不要说出自己的真实目的,谢永昭忽然皱紧眉头,捂住胸口咳起来。
许清莞赶忙倒水递过去,不料茶碗刚到他手边,他便因剧烈咳嗽不慎打翻。
水泼了一地,碗也跟着碎了。
得咧,又没一个碗。
她来不及心疼碗,只寻思着昨晚给他包扎,确定都是些皮外伤,不曾伤及肺腑,怎会咳得如此厉害。
许清莞不信邪,伸手去捉他手腕,一股凹凸不平的触感袭来,她忍不住低头去瞧,这一看就吓了一跳。
好家伙!这人腕上全是深浅交错的疤痕,而且脉象也极其奇怪,凭她目前三脚猫的医术,还无法断定是何病症。
谢永昭浑身一颤,似乎极其抵触有人碰他手腕。
下意识猛力一甩,许清莞因惯性后退两步。
她眼见人快把心肝脾胃咳出来了,转身要去找大夫,却又被他叫住。
谢永昭满头冷汗,强撑着掀开被子,自己闭眼调息打坐。
许清莞紧张地望着他。
见他有法子,便也听他的话没去叫人。
咳声缓缓止住,谢永昭脱力倒在床头,止不住地喘着气,墨发垂落颈侧,露出截苍白下颚,他勉力支撑起身体,朝许清莞小幅度摆手,甚至笑了一下,示意自己没事。
许清莞不知该说些什么了。
起码询问他是否愿意当自己帮工的念头没了一半。
“那你好好休息,我就不打扰了。”
她退出屋外,仔细关好门,背靠着门,抬头看天边的那弯明月。
罢了,帮工的事也不急,等他先养好一阵再说,说不定这期间自己能遇到合适的人呢。
……
翌日,许清莞将煎好的药放到他床头,照常出发去打铁铺。
临近年关,镇里人年货囤得差不多,便很少出门。
街上人影日渐稀薄,唯有寒风日日穿林过梢,吹过各家商铺招牌。
铺子前冷清,许清莞也觉清静,满意地看着桌上刚打好的剪刀,随手拿起棉布擦汗。
“敢问姑娘可是姓许?”
蓦然,身后响起一道苍老的声音。
这声音太过熟悉,许清莞目光一凛,像浑身竖起尖刺的刺猬,缓慢转过身。
打铁铺前站着两道人影,皆穿着灰布粗衫,用帷帽把自己遮得严严实实。
“你们是?”许清莞问。
“可否方便进去详谈?”依旧是那道声音。
许清莞百般不情愿地点头。
该来的终究会来,躲得了一时,躲不过一世。
……
许清莞将人领到院子后的一小块空地,空地上摆了桌椅,因铺子里向来人少,椅子上不免积了灰尘,她只拍了拍自己那方椅子坐下,剩下的一概不管。
那两人早已取下帷帽。
一人脸颊圆胖,已过了知天命的年龄,须发皆白,笑起时显得慈眉善目,另一人年轻些,三角眼,鹰钩鼻,看人的眼神总带几分犀利。
二人从前都是朝中的肱骨之臣。
外人对他们不说恭恭敬敬,起码该有的客套是少不了的。
这还是头一回遭人冷遇,面前的姑娘竟连一声“坐”都懒得与他们说。
两人对视一眼,面色皆有些难看。
龚隐让比自己年长的白长笙先坐,自己候在一旁,越看许清莞越觉得不满。
乡野丫头,果真是不懂一点礼数。
白长笙倒是开门见山,“之前老夫递出去的信,不知姑娘可否收到?”
“收到了。”
许清莞回答得很快,“但是并不感兴趣。”
“这…”白长笙语噎,摸摸胡须干笑两声,长叹一口气,“姑娘有所不知,我们找姑娘,是有要事相商,此事事关国朝大运,非姑娘莫可呀。”
说得倒是神乎其神,许清莞顿觉好笑,“怎么,你们想拉我造反不成?”
此言一出,两人皆是一惊。
龚隐急了,“你这丫头,嘴边怎没个把关的!”
许清莞坦然一笑,“抱歉,天生如此。”
“你!”
“诶——”白长笙制止身旁人的动作,露出个和善的微笑,“姑娘性情直率,老夫很是欣赏,姑娘难道不好奇,为何老夫和龚小弟会在茫茫人海间选中你?”
“因为我倒霉吧。”许清莞发自真心苦笑。
“姑娘此言差矣!”
白长笙一下变得郑重其事,而后开启一长段针砭时弊,赞颂前朝,痛斥今朝,越说越激动,胡子一翘一翘的,身旁的龚隐也跟着时不时点头。
许清莞听来听去,也就听出“想造反”三个字,无趣得紧。
捂着嘴打了个哈欠,眼都快闭上了。
偏在这时,白长笙骤然拔高语调,“而姑娘你!就是先皇唯一的公主,流落在外的皇室血脉,我们的天命之女!”
许清莞骤然被吵醒,整个人十分烦躁,猛一拍桌,“放屁!”
二人顿时哑了声,张着嘴难以置信。
龚隐率先反应过来,指着许清莞大骂出声,“粗鄙!愚蠢!不知好歹!简直有污染皇室血脉!”
“龚小弟别急,你先消消气。”白长笙赶忙打圆场,转而看向许清莞,放缓声音,“姑娘,我们所言句句为真,你当真是先皇血脉,左手手臂有五瓣花胎记,不信你可以看看。”
许清莞当即挽起袖子展示。
左手手臂除了几块烫伤的疤痕,什么都没有。
白长笙目露疑惑。
不应该啊,明明就是她,不会出错。
他站起身与龚隐秘密商量两句,确定还有其他证据,这才放下心。
许清莞瞥了他俩一眼,不紧不慢地放下袖子。
笑话,这么明显的标志,她重生第一天就给烫了。
为了不显得刻意,她还特意多烫了几块。
那方白长笙重新坐了下来,严肃道:“姑娘,我们确定是你没错,你手臂上是否有胎记,想必你自己也清楚,你避而不认,反倒显得你心虚。”
许清莞冷笑一声,不为所动。
白长笙继续劝,“许姑娘,老夫知你心中有怨,但此事着实事出有因。”
“当年后宫尔虞我诈,争宠不断,你母妃是为了保护你,才命人将你偷偷送出宫,放进护城河中。”
“你身为大晟朝的公主,流着皇家的血,吃点苦也是应该的,天降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如今你该扛起肩上的责任,光复我们大晟朝。”
许清莞依旧沉默着,大有些风雨欲来的气势。
白长笙浑然不觉,“你若放心不下现在的家人,我们大可以给你一笔钱财,保你家人余生无忧。”
许清莞手掌慢慢收紧,“说完了吗?说完了就可以滚了。”
龚隐怒道:“我们好意来请你,你能不能好好说话?”
许清莞嗤笑一声,“好,那我就问你们,你们说我是公主,不觉得太可笑了?”
“我从未享有过一天公主的待遇,只知自己生于安河镇,长于安河镇,国安时你们从未找我过,国破了你们不远千里来寻我,说什么责任,好笑!”
“外面的百姓千千万万,你们随便去指个皇子公主替你们卖命,别来找我!”
白长笙一脸难色,“许姑娘,你先别急……”
话未说完,龚隐直接打断他,高声道:“许姑娘,我们也是为了你好,你不跟我们走,若是哪天你真实身份暴露,祸害的可不止你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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