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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望舒曦和     苏 ...

  •   苏破玉在檀香缭绕中苏醒。
      映入眼帘的是三重鲛绡帐外,林祈安执卷的侧影。月华透过雕花窗格,在他霜白的衣襟上投下疏梅暗影。见榻上有动静,那人将书卷轻搁在青玉案上,盏中茶水尚温。
      "寅时三刻。"林祈安执起药盏,腕间玉镯与瓷盏相触,发出清越声响,"你睡了七日。"
      苏破玉欲撑身而起,却被一柄乌木扇轻按肩头。扇骨上刻着松鹤纹——正是他前日弄丢1,的那把。
      "灵脉未愈,忌动。"林祈安以扇代手,隔空点向他心口三寸。冰蓝灵力如露珠垂落,将纱布下蠢动的金纹悄然压下。
      窗外忽有碎雪拂过檐铃。
      苏破玉攥紧锦被的手指关节发白:"客青城如何?"
      "灵台受损,不过——"林祈安忽然用扇尖挑开窗棂,放进来一缕挟着雪粒的风,"比起关心旁人,不如解释为何如此抗拒这些记忆。"
      窗外传来沈知闲的嗤笑:"某些人醋坛子比药罐子还响。放心,我已经以你名义送他灵药了。”
      苏破玉终于松了口气,他指节攥得发白,锦被上渐渐洇开一片暗红——是伤口又裂开了。他忽然抬眸,眼底闪过一丝鎏金光芒:"道化三千,需将元神分裂重组。寻常修士承受一次便是极限,而我..."
      “这种因果非常人能承受,道化三千术在修行中可以帮忙突破桎梏,而且灵魂不止要分裂一次,又有无数的碎片汇聚起来才能起真正的作用,苍生劫将至,没有那么多时间。”
      沈知闲:“不说这个了,这一切起因皆为碧落神君,她到底为何当神圣?”
      林祈安:“碧落神君的存在不确定,神官中没这位,有可能是天地灵气孕育的神仙。”
      沈知闲:“在市井间我从未见过有人拜这位神仙。”
      鲛绡帐无风自动,林祈安执扇的手腕一转,将茶案上袅袅升起的沉香拂散。
      "碧落神君么..."他指尖轻点扇骨松鹤纹,鹤眼突然泛起灵光,在空中投映出一座青玉庙宇虚影,"澜州东境,松烟峰下。"
      沈知闲正叼着的草茎"啪嗒"掉在地上:"你真给野神仙盖庙?!"
      "沈道友。"林祈安扇面一合,虚影中神像面容骤然清晰——竟与苏破玉有七分相似,只是眉间多道金痕,"注意你的言辞。"
      沈知闲嘲笑:“谁建的地方?在哪?”
      林祈安:“我建的庙,只不过碧落神君是男身的神像,因小白与碧落神君容貌相似,所以当时我一眼便知道是你们潮生殿。”
      天下分为潮州、澜州、凉州、天域、仙岛。
      其中潮州、澜州、凉州分别有南摇、扶风、永昌国。
      沈知闲挑眉冷笑:"就你?建庙?"手中箭矢不自觉地转了个嘲讽的弧度,"该不会是哪个荒山野岭的破草棚吧?"
      林祈安广袖轻拂,茶盏中升起的雾气竟在空中凝成微缩景观——青玉为阶的九重庙宇依山而建。
      林祈安指尖轻点,雾气中浮现香火缭绕的正殿,"每月初七,南瑶国主都会派使者来上香。"
      沈知闲怒道:你装什么装?苏破玉依我看,为什么要随便带人回来?这不就等于随便捡了个人回家吗?”
      苏破玉眉头微蹙,似有无奈:“知闲……”
      沈知闲不等他说完,厉声打断:“你不知道他的境界、身份、目的,我看你根本不知道自己存着什么心思!”
      林祈安眸光一冷,唇角勾起一抹讥诮:“沈公子,不清楚自己身份的,恐怕是你自己。区区一个护法,境界如此之低不说,还敢骑到苏殿主头上?”
      沈知闲闻言,怒极反笑:“你也知道他是潮生殿殿主?世家之中最富可敌国,家世显赫,身份尊贵,更是永昌国主亲封的太子太师!你算个什么东西,也配在此指手画脚?”
      林祈安面色骤然阴沉,声音嘶哑如砂石摩擦:“永昌?迟早要亡。”
      “你说什么?!”沈知闲猛地拍案而起,茶盏震翻,茶水泼洒一地,“你三番五次对小白做出那等龌龊之事,我还没找你算账,如今竟敢口出狂言!”
      苏破玉见状,终于沉声喝道:“够了!”他袖袍一挥,一道无形气劲将两人隔开,殿内烛火随之摇曳,映得他眉目如霜,“今日之事,到此为止。若再争执,休怪我不留情面。”
      林祈安冷哼一声,广袖一甩,雾气凝成的庙宇瞬间溃散,化作点点荧光消散于空中。
      "新居已备。"沈知闲抱臂斜倚门框,箭囊在腰间撞出不耐烦的声响,"苏破玉,趁早搬离这是非之地。"说着瞥向林祈安,"省得被某些人用香火供成泥菩萨。"
      "今日便走。"苏破玉指尖挑起案上玉坠,忽见其上浮现血纹——
      "报!"一位潮生殿弟子踉跄闯入,袖口还沾着岐山特有的赤鳞花粉,"南摇与苍山七十五人殒命岐山,仅存一人重伤!那人一直喊着...碧落神君显灵了..."
      沈知闲的箭矢"铮"地出鞘半寸:"玉台会谈怕是躲不掉了。"
      "还有更糟的。"弟子冷汗涔涔,"永昌国祭天巡游提前开启,他们...想请殿主扮碧落神君在天道祭台。"
      林祈安手中茶盏突然结出冰霜:"因为容貌相似?"他轻笑一声,霜气却爬上梁柱,"不如先解释,为何死者都是当年参与过诛魔之战的宗门?"
      苏破玉突然捏碎玉坠,鎏金瞳孔闪烁:"好啊,这神君——"
      "我当了。"
      霜刃原可斩天命,烬余方知故人心
      山河无恙终是谎,不如燃尽换清明
      苏破玉俏皮一笑,眼中满是狡黠。“非常简单,我把你扮成我不就行了。”他双手抱胸,一脸得意地看着沈知闲。
      沈知闲一脸错愕,瞪大了眼睛,嘴巴张得老大,满脸的不可思议与无奈。
      他怎么也没想到,苏破玉竟会想出这么一个荒唐又有趣的法子来应对这棘手的局面。
      沈知闲霎时怔住,杏眼圆睁,唇瓣微张,面上尽是不可置信与无可奈何之色。他万未料到,苏破玉竟能想出这般荒诞却又别出心裁的法子,来化解眼前这棘手困境。
      苏破玉淡扫一眼潮生殿弟子:"你且退下。"
      那弟子俯首领命,步履从容地退了下去。
      苏破玉转向林祈安,眉梢微挑:"天道祭坛,究竟是何所在?"
      林祈安神色恬淡,娓娓道来:"此乃凡人祈愿通达天听之所,亦可立下神圣誓约。譬如千年前,风北林与高朝日便是在此立下永不相负的誓言。"
      沈知闲闻言,不由莞尔:"哈哈哈!彼二人乃宿敌世仇,立誓又有何益?"
      林祈安神色肃然,轻声道:"于寻常修士而言,誓言或如过眼云烟。然风北林与高朝日持有遮蔽神魂之物,那天道祭坛所立之誓,于他们而言实有约束之效。"
      苏破玉闻言,眸光微沉,若有所思:"若连天道见证的誓言都可作伪,这世间又有何言可称真实?"
      林祈安笑着说道:“上次我为护你而剑断,可有补偿?”
      沈知闲咂了咂嘴,戏谑道:“讨赏来了。”
      林祈安嘴角噙着浅笑,打趣道:“你那把,该不会唤作‘曦和’吧?”
      苏破玉明眸流转,笑意盈盈:“猜对了。”
      此时,沈知闲却满脸阴沉,目光幽幽地望着他们。
      苏破玉敏锐地捕捉到沈知闲的神态,赶忙轻咳一声,巧妙转移话题:“知闲,烦请你先带人封锁岐山,也好为苍山与南摇的调查提供便利。明日我为你稍作伪装,你去参与会谈,我与祈安则前往永昌。”
      沈知闲神色稍缓,应道:“好。”
      苏破玉歪着头,好奇问道:“巡游到底咋个巡法呀?”
      林祈安微微蹙眉,温声道:“大抵是你身着仙衣,以山河图助阵,再模仿碧落神君所说的话……”
      苏破玉眨巴着眼睛,追问道:“她说啥啦?”
      沈知闲冷道:“自己想。”
      林祈安轻叹一声:“永昌皇族,倒也真是令人费解。战事吃紧,又逢大旱,流民遍野,他们却仿若视而不见,一心只想着求碧落神君庇护?实在难以理喻。”
      苏破玉轻轻摇头,面露叹息之色:“我知晓。潮生殿已倾尽全力赈灾,我家祖上世代为永昌效力,而我身为太子太师,虽只是个闲职,却也终究是个大官。我宁可跪死在大殿之前,也绝不会对那皇帝之位有丝毫觊觎。”
      林祈安嘴角泛起一抹嘲讽的笑意:“忠臣?在这乱世之中,又能有多少意义?”
      沈知闲:“别人怎么做关你屁事,再出言不逊我教你做人。”
      苏破玉坚定道:“我愿为我的国家祈福。”
      永昌,江城外。
      赤地千里,干裂的田地上蜿蜒着深深的沟壑,如大地龟裂的伤痕。灾民们三五成群地聚在残垣断壁之下,衣衫褴褛,面黄肌瘦。孩子们饿得哇哇大哭,瘦小的身躯蜷缩在母亲怀中,有气无力。老人们倚着断墙,浑浊的眼中满是无助与绝望。
      道路上,不时有人拖着沉重的步伐,艰难地寻找着可能存在的水源。原本热闹的集市如今一片死寂,摊位东倒西歪,满是灰尘。天空似被灰色的幕布笼罩,不见一丝生机,唯有那遍地的灾民,在干旱的折磨下苦苦挣扎,仿佛被世界遗忘。
      苏破玉面色凝重,目光扫过那些佝偻的脊背、干裂的唇,指尖无意识攥紧缰绳。
      林祈安却似未睹这惨状,仍东看西看,仿佛周遭苦难皆成了背景。
      行至一处矮坡,马蹄溅起泥点,苏破玉突然勒住缰绳,衣袂被风掀起如墨色流云。
      苏破玉眼睛亮得像星子,伸手拽住林祈安的马鬃,马儿轻嘶,苏破玉却笑得肆):“林公子!我心中有个疑问——你究竟偏心扶风,还是护着南摇呀?”尾音挑得老高,像支射向天空的箭。
      林祈安轻抖缰绳,白马缓步踏过碎石,广袖掠过风里浮尘,闲适如檐角风铃:“苏公子既问,不妨先说说,你瞧着哪国最合眼缘?”说话时,指尖不经意摩挲腰间玉佩,眸光扫过路边枯树。
      苏破玉蹦下马,踩着碎石往前蹿了两步,回头喊:“我猜是扶风!那地界儿的人说话都带着股清贵气,连风里都飘着墨香——你瞧,刚才那书生吟诗,是不是像极了扶风的调调?”边说边模仿书生捋须摇头,活灵活现,惊飞树梢麻雀。
      林祈安眸光微动,勒马靠近,袖角拂过苏破玉肩头,苏破玉却故意撞了下他手臂,笑嘻嘻道:“哎哎,你该不会真偏心南摇吧?可那君主三天两头生病,子嗣又……”突然顿住,捂嘴瞪圆眼睛见林祈安神色未变,又笑得前仰后合:“莫不是你早算到他要倒台,提前……”话未说完,自己先笑得直不起腰。
      林祈安摇头轻叹,望向远处旱灾中挣扎的流民,风卷黄沙扑在两人衣襟上,他眸色却沉静如渊:“南摇虽暂盛,然君主病骨支离,嗣息庸碌;永昌君昏聩,贪墨成风——唯扶风,尚存清明。
      停顿片刻,又道,“况且永昌连盛王那样的将才都敢枉杀,以‘谋反’之名诛九族,未免太……”尾音渐沉,似叹世间荒唐。
      盛王,永昌异姓王,十几年前被扣上谋反罪名,诛了九族。
      苏破玉突然拽住林祈安的马镫,双脚离地仍蹦得欢快:“我知道我知道!盛王沈枫!功高震主被诛九族,罪名还是‘谋反’。就因为他和高朝日交好,永昌连岐山都迁怒,偏还说是‘岐山之战的间接发起者’——这不是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嘛!”
      说到激动处,马儿受惊扬蹄,苏破玉险些摔下,却顺势攀住林祈安手臂,笑得眼睛发亮:“林公子你看!沈枫那么能打,若在扶风,定能保百姓免受旱灾!”
      林祈安眸光稍暖,伸手轻轻按住苏破玉乱晃的手,指尖相触刹那,苏破玉耳尖倏地红了,却仍嘴硬道:“苏公子性情率真,倒比朝堂那些虚与委蛇的人有趣得多。”
      “算你有眼光。”苏破玉笑道:“我们永章大将张知言乃奇才,他12岁从军,16岁随父出征,战无不胜,屡立奇功,在他父亲去世以后,便成为永昌将军,如今算算他也不过弱冠之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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