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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设计 反者道之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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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者道之动,弱者道之用。
李望舟万万没想到,宣从信前脚看的书,后脚就用在自己身上。
不等他给出反应,宣从信就上手要扒他衣服,李望舟终于变了脸色,起身要逃,宣从信像耍赖一样抱住了他,这个拥抱莽撞冲动,差点摔掉下床,李望舟立刻停下,拦腰截住了将要落地的他。
“胡闹!”
“没有胡闹,大人说了不怪我。”
“我什么时候……”
李望舟刚想起自己为了哄人说的话,虽然也是实话,竟没想到被小呆子用在这里反降一军!
就这么一呆,坐在他怀里的宣从信就揭开他外衫,布料挑开,浓重血腥味和药香一起扑面而来。
房间太暗,宣从信怔愣地想去摸索,又恍惚停住,挣扎着跳下地来,要点灯细看。
“从信,”李望舟抓住他的手,“无事。”
“谁干的?”宣从信哑声问。
放眼整个长京,甚至整个天下,有谁能伤李望舟?到底是谁?
“只是些许皮外伤,已用内力封住血脉,明日便会好了。”
宣从信不管他的解释:“是谁?”
宣从信现在什么都不想,他只想知道是谁,然后,然后……无灯暗室遮掩了一切,遮掩了李望舟的伤,也遮掩了宣从信肆意横生的杀意。
该死,该死,该死!
李望舟:“不是什么大事。”
宣从信没被插科打诨揭过去,深深吐出浊气,语色放平:“好,既然无事,大人先让我瞧瞧,否则从信心有不安,恕难相信。”
黑暗中,宣从信看不清李望舟的神色,却能感觉到有目光落在自己脸上,李望舟不答应,他也死死拽着他不松手。
相顾无言,李望舟叹气认了:“行,看吧,看完就乖乖睡觉。”
灯亮光暖,宣从信终于看清现在的李望舟。
青衫依旧干净,没有染血,他伸手去解李望舟衣带,这次李望舟没躲,外衫褪下,露出左臂包扎好的伤,确实已经止好血,也上了药。
“疼不疼?”
“不疼,”李望舟笑,“你大人是铁打的,这点小口子,早就结痂了。”
宣从信:“……”
李望舟:“……”
无言沉默,李望舟有些心虚地摸了摸鼻子,头一次意识到养孩子真是大有学问,宣从信心思缜密纤细,不像明月那般好打发。
李望舟咳嗽两声:“咳,看完了,早些睡吧。”
“大人别走!”宣从信又拽住了李望舟,他语气低哑,犹有泣音,“从信……害怕,我不想一个人呆着。”
李望舟松了口气:“怕什么?”
宣从信:“从信被弃之身,平庸无能,前途一片灰暗,本已经心如死灰,全靠大人垂怜,才在长京得有一点安身之地,尚且多了些妄念……
“倘若大人不自爱身体……倘若……”
少年声音越来越弱,细细哽咽,李望舟心口颤动:“不怕,不怕,我在呢。”
“你非平庸之辈,不必妄自菲薄,更不必忧心前途。”
李望舟将人往榻里带,自己也跟着躺下,顺手扯过被子兜头盖脸地蒙了宣从信一身。
“宣从信,你家大人一定护得住你,即便我不在了,我也早已为你和明月安排好了出路。”
三剑定千秋,李望舟说的话,自是有分量的。
可宣从信无悲无喜,并没有得到允诺的安定模样,他认真凝视着李望舟,缓声道:“原来如此,从信让大人费心了。”
“不要胡思乱想了,睡吧。”
宣从信闭上眼,却没有睡,而是决绝地抬身赴前去,义务反顾,灯火摇乱,他吻住了李望舟!
泪水干涸,冷淡甜腻,通通都被碾进温热的触感里,李望舟瞪大了双眼。
他没躲,事实是根本没想到要躲,今晚不知道是到底伤在了手上,还是伤在了脑袋上?他怎么能三番四次在小呆子手上反复吃瘪。
宣从信长睫颤抖,睁开双眼,与李望舟对视,竟是毫无惧色,双唇相贴,是陌生的绵软,蓦然间,他想到,像明月分给他的奶糕。
鬼使神差,宣从信咬了一口。
李望舟终于跟见了鬼似的被咬回了神,他失魂落魄地摔下床,又在着地以前腾身,借力站稳,潦草中断尚未结束的吻。
他喃喃:“胡闹,胡闹!”
宣从信盯着李望舟:“大人不愿意?”
“你,”李望舟磕巴一下,“你还这么小。”
“从信已然束发,虚岁可行冠礼。既被家族所弃,亲缘浅薄,便无家族之托,父母之命。”
“你日日读书,夜夜用功,哪里明白这些事情……”
“我明白!”
宣从信坐正踏上,眼神清亮得慑人。
他抬臂执礼,动作端正,标准儒生礼仪,可嘴里说出的话,却把李望舟逼得一退再退。
“《大学》讲修齐治平,古之欲明明德于天下者,先治其国;欲治其国者,先齐其家;欲齐其家者,先修其身。”
“从信自入太学以来,修身不敢懈怠,读书不敢荒废,身修之后,家何以齐?”
“既然如此,至善之道,人伦之极,怎可困囿于表象之见,君子有何不可求。”
李望舟哑巴了,哐当跌坐在椅子上,被扑面压来的宏篇高谈震住好一会儿。
可怜李大人平日看的最多就是民间话本,半文半白,如何能扛住太学习以为常的讲经辩论。
简直有理也说不清!
刚要讲理,发现理跑对面那边去了!
良久,李望舟才气息虚淡道:“宣从信,你,你……你,你就是欺你大人书读少了。”
宣从信俯身叩首:“大人不必忧心,从信会好好读书的!”
李望舟:“……我不是那个意思!”
宣从信:“从信知错了。”
李望舟再不敢信今晚宣从信任何的认错和示弱了,每当他以为少年到底是孩子心性时,孩子就给他憋个大的,实在是不能不防。
可宣从信清清瘦瘦一只,单薄跪在塌上,李望舟又觉得骂也不是,罚也不是,好容易被养出的二两肉,折腾没了怎么办?
“胡闹够了,你自己一个人睡吧!”
纠结半天,李望舟觉得宣从信既然怕,不如让他老实呆着,就当罚了,说罢,甩袖而去。
直到李望舟彻底走了,宣从信才抬头起身,眼底清清淡淡,毫无惧色,他不徐不疾地揉过自己的唇,没忍住,又舔了一下。
不甚满意,和李望舟的不一样。
“大人。”
翌日清晨,李望舟早早就出门去,宣从信照例用过早膳以后,去了趟库房,也出门去了。
两人都走了,徒留明月丈二和尚摸不着头,不知今天是怎么回事,日日都要温在一起的俩人,竟是谁都没搭上话。
宣从信照例去了趟市集,买了不少饼子,分予早早跟在自己身后的乞儿们,至于香糖果子、油香鸭子什么的,则是需要考教温书才能拿到。
“知之知之……知……知道就是知道……额,”小乞儿挠着脑袋,“不知道就是不知道?”
“知之为知之,不知为不知,”宣从信用讲义轻敲小童脑袋,柔声,“不过既知其意,也很是用心了,拿颗糖果子吧。”
“谢谢公子!”
小乞儿欢呼着离开,又一个年纪更大些的少年感上前,宣从信见是他,放下了手里的开蒙讲义:“小乌。”
名叫小乌的少年凑低身子:“昨夜王府有马车于小门出行,瞧方向应该是宫门,小六说,后半夜,宣家大公子也出门去了,大公子武艺在身,没敢跟上。”
宣从信反问:“长公主府呢?”
小乌:“没有动静。”
宣从信点点头,示意少年拿包鸭肉走,又从袖中摸出袋子散钱,放进少年怀里:“给小莺买完药,再买些饴糖吧,姑娘家总归是爱吃甜食的。”
小乌捏住钱袋,掂掂重量,呼吸更急促了几分:“公子大恩大德,小乌会记一辈子的!”
“回家吧,”宣从信说,“你妹妹还在等你。”
又过了半个时辰,书考教完了,吃食也分完了,孩子们闹闹哄哄的散了,宣从信掸掸衣角,从善如流起身离开,却不急着回照雪楼,而是朝城西行去。
近些年来,官舍吃紧,除本就在京内有宅邸的官员宠臣之外,外城城西的琉璃厂附近,有不少南方来的官员在此安家暂居,沈良便是其中之一。
今日难得休沐,没什么大事,昨日沈良便早早交代老仆打了壶好酒,想着新寻的山水小品还未读完,正正好好偷得浮生半日闲。
哪里料到,酒没喝几盅,书没翻几页,老仆就报有客来访。
沈良到堂前来,就见着静坐饮茶的宣从信。
青衫白绦,通身没什么贵重饰物,眉眼间沉静笃定,端的是风姿绰约小郎君。
可惜,宴无好宴,不速之客。
“从信,”沈良挂起笑来,“难得见你出来走动,身子可还大好了?”
“劳沈大人记挂,已无碍了。”宣从信搁下茶盏,语气温温的,“前些日子沈大人赠香探望,从信一直想登门道谢,上好沉水香,得它安神,夜来也睡得踏实许多。”
“客气了,”沈良语气闲适,“小玩意儿罢了,能安神便好。”
“沉水香名贵,得沈大人相赠,从信实在难安。”
“礼尚往来,前些日子宫中赏了批上好香料,存在库房里,想着沈大人醉心香道,想必用得上,便顺道带了些来。”
宣从信从袖中取出小小木盒,推到沈良面前,盒中码着几味药材,忍冬、莲子、远志,当归。
沈良乃是登科及第进士,这点暗示一眼即明,却不急着接茬。
“宣公子有心了,不过,照雪楼库房的东西,李大人可知你拿来送人?”
“大人宽厚,库房里的玩意儿许我支取,”宣从信答得坦然,“故而不必惊扰大人。”
沈良了然,瞒着李望舟来的。
“小宣公子实在是难为我了,”沈良摇头,“我要是收了,怕是要被李大人给打上门来,沈某一介书生,挨不过李大人一掌的。”
“沈大人不急着拒绝,可先问问沉水香的来处,再决定,”宣从信放下茶盏,声轻一线,“从信无家无势无能,唯有一身,可付驱策。”
沈良闻言,眸色一定,捻出盒中药材,远志放在宣从信面前:“沈某愚钝,不知此药为何?”
“明曰远志,”宣从信道,“主治咳逆伤中,补不足,除邪气,利九窍。”
“昨夜我家大人夜出府邸久久不归,从信夙寐难安,固配此药相治”
“我记下了,三日后给你回话。”
“多谢沈大人。”
出了沈良处,走在日头下,宣从信脸上的笑意瞬间淡了许多,掬水阁诗会后,他便知晓,拨得头筹的沈良已得长公主青睐。
后来所赠的沉水香,更是香中上品,非普通官员可得,既然沈良敢送,自然是有长公主首肯。
宫中秘事难知,他位卑力薄,想要查明李望舟到底如何受的伤,公主府这条线,未尝不可一试,但兼听则明,偏信则暗,也不可将所有希冀都寄托在此。
这样想着,他站定在一户朱门高阁前。
入目一双大字:宣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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