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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受伤 李望舟,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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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古板,心思倒不古板。”
李望舟几乎是在宣从信耳廓边厮磨。
“夜已深了,大人,大人……快些走吧。”
宣从信无地自容,紧紧闭眼,长睫湿漉漉地颤抖,可越是逃避,身体的感觉就越是敏锐。
原本停在他腰间的手,不知何时松开力道,缓慢游移,掌心温热,薄茧轻轻擦拭过,宣从信呼吸更加滚烫,牙关颤抖。
“这就吓着了?李望舟懒懒轻笑,“方才还不挺能言善辩的吗?”
宣从信快哭了:“大人就别取笑我了。”
“人之常情罢了,”李望舟反问,“你会吗?”
“我……不会。”
宣从信不知所措,他以为李望舟说的是床笫之事,他真不会,有的世家公子也许会有通房,但宣家门风严正,管教严格,宣家子弟成家前,不曾有过。
“这竟然也不会?”李望舟确实是没想到,愣神轻笑,“果然,还是个孩子。”
说着,李望舟准备起身:“赶明儿给你找几本医书看看学学,别天天读经要读伤了。”
“大人!”宣从信拽住了李望舟!
“可是从信难受,”他意识到李望舟误会自己不识人事,可他不想解释,鬼使神差拉他,“求大人,帮帮我。”
李望舟眸色晦暗:“帮你?”
宣从信颤声点头:“帮我。”
自己一定早就疯了,宣从信想。
意识像温吞水,躯壳被架在火上,彼时杏花漫漫的滚烫记忆回笼,更羞耻,记忆里的煎熬与此刻重叠,截然不同。
没有药力的催逼,只有他自己也说不清道不明的妄念,在黑暗里无声疯长。
大人的手覆在他手背上,温和引导,宣从信乖巧听话,动作生涩汹涌。
彼时尚可归咎药物,此刻却全是出于本心。
昏沉呼吸交织在黑暗的帐内,男子俊逸眉眼被月光模糊,他握着宣从信一切的命脉生死,反问:“害怕?”
宣从信说不出话,只能拼命摇头,点头,眼泪不受控制地沁出眼角,滑入鬓发。
欢愉眩晕,不受控制,又甘之如饴。
宣从信蜷在李望舟身侧,脸颊还贴着对方微凉的寝衣布料,鼻尖萦绕的清冽气息里,混入了属于自己的靡靡甜腥。
帐内寂静,两人尚未平复的喘息。
李望舟面色无悲无喜,连惯常挂着的笑意都淡了几分,稳稳托住宣从信,指尖慢慢抚过他的后肩,眼眸低垂处,孤零稚子,单薄得紧。
可怜得他连叹息都舍不得落下。
宣从信在空茫的余韵里,感受到李望舟身体的异动,宛如散仙般的人,竟然也被他拉入了红尘里,同他彼方并无差异。
另一种更大胆的念头,如水底暗流,滋生。
回忆清晰,宣从信始终记落得在眼睑上的未完吻。
鬼使神差般,他微微抬起身,凭借着黑暗中模糊的轮阔,颤抖着试探凑近。
他想碰一碰,就一下。
褪去仙人悲悯克制,会是什么温度。
就在宣从信几乎能感受到对方温热呼吸时,一只手更快截住了他。
“大人……”嗫嚅着,沙哑恐慌。
他想说,他愿意的,他愿意为大人做任何事,哪怕是更逾矩、更不堪,可话到了嘴边,又被自己堵了回去。
无三媒六聘,无媒妁之言,他是被家族舍弃、无名无分依附于此的人,微命草芥,苟且之躯,怎敢去肖想李望舟?
可如果李望舟想要呢?
宣从信闭上眼,再近一点,只要大人再靠近一点点,只要大人想要,什么清誉,什么名节……他就都不要了……
只要是李望舟想要。
几息之间,他最终只听见头顶传来低笑。
“小猫崽子,”李望舟手覆上他的双目,“睡吧。”
宣从信听话阖眼,缓缓沉眠。
好夜无梦。
次日,塌旁已空,昨夜种种恍然,唯有枕边留着话本,证明并非幻觉。
用膳时,李望舟已坐在桌边,神色如常,宣从信悄悄觑了他一眼,对方连眼皮都未抬,只淡淡道:“吃饭。”
宣从信立刻埋头,专心对付眼前的食物。
白日无事,黄昏将近,李望舟倚在灯侧翻看闲书,宣从信则在旁温习功课,誊抄书写,气氛静谧,突然,明月探头来报:“大人,宫中来人了,宣您即刻入宫。”
闻言,宣从信笔尖一错,压出一小团墨花。
李望舟懒懒散散将书一丢,行至他身旁,捻起纸来,念出他方才写的句子:
“反者道之动,弱者道之用……”
“怎么不读四书五经,开始醉心老庄了?”
“读书而已,不拘一格罢了。”
宣从信垂眼思量,现下并非朝会宴饮时,宫中却急迫遣使,更何况,以李望舟身份,来宣非请,这般阵仗,绝非寻常议事。
他仰头忙声:“大人,且许从信一并入宫。”
“宫中事,翻来覆去不过那些,无聊无趣,也没人能奈我何。”李望舟懒懒道,“本大人应付,你留在楼里。”
放下纸,李望舟便想离开。
袖子一顿,回头。
宣从信死死扯住他的衣袖:“大人!”
“小古板,”李望舟低头,指尖揉过宣从信眼下,轻笑,“有你大人,天塌不下来。”
“再抄一刻钟书便睡,等我回来检查。”
说罢,他抽身而去。
“公子,”没一会儿,明月端着碗安神汤来,“已经一刻钟了,睡吧。”
宣从信并无困意,铺开新纸:“你先休息,给我留盏灯便可。”
“大人特意叮嘱,”明月坚决地站定原地,“要盯着你睡了,否则打晕也可。”
宣从信没料到李望舟还留着这一手,只得将笔放下:“罢了,睡吧。”
将汤灌完,洗漱过后,宣从信目送明月吹灯离去,也仰躺在床,睁着双眼,望向黑暗的床顶。
深夜宣昭,绝非小事,只是不知,到底是急诏,还是密诏。
圣上自幼体弱不足,彼时满朝四处拉拢宗亲,盼帝王早薨,扶持自己瞩意的新帝上位,群臣虎狼环伺,不可为之凶险。
直到李望舟一身布衣,踏入宫中,直剑取走把持朝政的佞臣首级,至此帝位稳固,照雪楼连夜拔地而起,他也再未曾离开过长京。
夜半无人时,想起李望舟,宣从信耳轮微微发烫,犹豫着朝向李望舟之前卧躺的地方,指掌悄悄摸索向枕榻深处。
“大人。”
“大人……”
宣从信咬上手背,舌尖舔过唇齿痛楚处,濡湿的软:“李……李望舟……”
李望舟后半夜才回来,宣从信在迷迷糊糊中觉察到微弱的凉薄水汽,温暖的手替他掖好被子,压实在颔下,恍惚地晃动间,有丝血腥气。
“大人!”
宣从信陡然惊醒,猛攥住将要抽身的李望舟!
“想什么呢,”李望舟的脸隐没在夜色里,教人看不清神色,只是声音依旧在笑,“怎的睡的这么不安稳?”
“宫里没事吧?”
宣从信挣扎着起身,想去点灯。
“不用起来,只是看看你,”李望舟摁下他,“都是闲事,犯不着小孩操心。”
“不小了。”宣从信讷讷争辩。
“嗯,不小了,”李望舟有一搭没一搭应和他,“最近你和明月这些日子身量放长不少,该叫人来做些新衣裳,入夏好穿。”
“大人一直这样吗?”
“怎样?”
“一直把我当成傻子?”
话刚说出口,宣从信自己都吓了一跳,他没想到自己会这么直白尖利。
“谁说的,”李望舟倒不觉得有异,莞尔而笑,“小呆子可是要考状元的,怎么可能是傻子呢?”
宣从信更气闷了,捏起被角就翻过身去:“大人说的是!我明日还要早起用功读书考状元,就不叨扰大人了,早些歇息吧。”
李望舟轻轻嘶了声,没料到真把人惹生气了,但素来软团子一样任搓任扁的宣从信居然生气,也是十分新鲜。
“生气了?”他试探般戳戳。
“从信不敢。”宣从信闷声哼道。
真生气了,李望舟想。
“宫里新做了点心样式,有什么樱桃煎、莲花饼,还有冷圆子,”他打着商量,“赶明儿我给你带些回来?”
宣从信不语。
“对了,你不是爱吃果脯子吗?”李望舟思衬,“干脆直接抓个御厨来,让他给你日日做卤梅水,后头天热了,就用冰鉴存着,你看书时候也好纳凉,明天我就进宫给你——”
“李望舟!”
宣从信又急又气,起身惊声打断了他。
深夜涣散的寂静瞬间被打破,两人具是一愣,宣从信话刚出口就后悔了。
他不知道自己今夜到底是怎么了,明明平日也被李望舟用更不着边际的话给逗弄过,偏偏今日就是难以忍耐,甚至顶撞了李望舟。
自己寄人篱下,受着李望舟的荫蔽才得以在照学楼有偏安一隅之地,不该这样任性才对。
思及此,宣从信正想开口认错,但对面却率先叹息:“……对不住。”
“大、大人?”
“吓着你了,是我错了。”李望舟说,“宫里龙潭虎穴,小状元聪明得紧,担心我呢。”
夜色讳莫如深,宣从信不及李望舟内力深重,看不清眼前人的神色相貌,可他就是觉得,这样时时把闲话笑话挂嘴上的人,现在就是出奇的端正庄重。
“对不起,以前没哄过别人。”
“就只有明月半大时候,小孩子一个,又贪嘴,几口好吃的就打发了,忘了,你是个心思细巧的,不是成心让你受怕的,以后不会了。”
“大人不会怪我不懂事?”
“你为我忧心忡忡,为什么要怪?”
宣从信眼泪一下子就吧嗒吧嗒的落下来,将珍而重之道歉的李望舟吓了一跳,“好端端地哭什么,哎呦,还说自己不是小孩。”
宣从信扯着李望舟的袖子继续哭,即不答应他的调侃,又不放他走,李望舟只好给他拍肩,生怕小呆子哭背过气去。
就在他满心怜惜之际,黑夜里的宣从信突然抬起泪痕沾湿的苍白脸颊,眼神却毫无泪意,甚至有峭生的冷。
“李望舟,你就是把我当傻子。”
“你受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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