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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7、第94章 雁回消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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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明和非云,一黑一白两道倩影飘然而来。
“真君,陨漠之事得以了结,绝非我一人之功。鸿蒙昌隆,溟界作为其中一份子责无旁贷。玉霁泉于天界意义重大,绝不能归我个人所有,真君只需许我出入便利,便是天恩隆重了。”原先,无明实在惦记玉霁泉,便拽着非云回来向元真打探口风,不曾想竟听到行深为他请功,心里甚是震动。暂且不论行深的做法是否莽撞,欠缺思量,但这份心意实在沉重。行深还是那个行深,心里眼里只装着他、念着他。当玉霁泉真的被推送到眼前时,无明发现他不再惦记了,因为眼前人才是自己该捧在手上放在心里的至宝,只要有他,一切具足。
“元真,绡说得对,行深那边,你当欠他一个所求便是。”非云说。
元真面有难色,细想过后,便也同意了。
次日,宝殿内众神议事刚毕,三三两两地离开,有天兵进殿禀报,雁回求见,并明说要行深暂留片刻,有事相告。行深都已经拽着无明走到门边了,只得又强拽着无明折返回来。一同留下的还有元芠等人。
陨漠假借真君的身份,在过去数千年里已成婚立后,并有儿女三个,陨漠事情败露后,原皇后及长子长女已请辞离开了天宫,去了北境极寒之巅替天界守冰疆赎罪,雁回一直躲在雁回宫被看守了起来。
雁回甚是憔悴,往日那艳绝三界的风采荡然无存,她一身素衣,披头散发,光着脚丫就来到了殿前。先是无限哀怨地看了一眼行深和无明,便向元真行了跪拜礼。
“雁回拜见陛下。”
“起来说话。”元真说。
雁回慢慢起身,“我自知罪虐深重,本该与母亲一同离开天宫,只是当时时候未到。如今真君归位,又有众神辅助,天界无恙,三界有望长久太平,我有最后几句话,说完便走。”
此话一出,着实让人唏嘘。
“雁回你虽有过,但非你本意,你也是受害者,你只凭本意去留便好。”元真说。
“是的,当日你母亲来请辞,真君也是真意挽留,只是他们还是执意要走。”元芠补充说。
雁回惨笑一下,说:“真君好意,雁回与母亲都知晓。可我,留不得了。”
“雁回,真君曾交待我,待现下事情理顺,要给你安排驱除魔气事宜,你在雁回宫再耐心等些时候。”元芠继续好言相劝。
雁回轻轻摇头,拱手行礼道谢,说:“真君仁慈,我更觉惶恐。今日前来,就是将我知道的一些告予真君定夺。”
“好,你说。”元真说。
“我入魔后,陨漠在各宫府都设了结界,不得神官私下来往,也在各重要区域设了结界,其中就有鸿蒙结界。在此百年,均由我监察此事,并将往来人员向他禀报。这里是近百年来额外得了陨漠准许穿破结界来往的神官名单。”说着,便把一块丝帕递给元芠。
元芠郑重的接过,大致看了几眼,粗略估算竟有数百人之多,一级神官为主,占据整个天界重要关隘,完全掐死了天界的安全命脉。元芠不由得拧紧了眉,他将丝帕转交给元真。
“陨漠的力量可能已经超出我们看到的程度,在过去百年间,他有一半时间来往于鸿蒙结界。”
“他能进入鸿蒙结界?你可知他能走到哪个深度?”无明警惕地问。
雁回摇摇头,“我不得知,只是他每次出来,我都能感受到他的灵力更强了。”
无明不由得拧着剑眉,幽幽的与同样愁眉深锁的行深对望,他们心知肚明,哪怕是行深也只能去到鸿蒙结界的中段,再往里走就已承受不住了。那么陨漠呢?他过去百年吸纳了一百多位神官的灵力,又借行深的元神接了天雷的力量,从与他交手来看,他至少也跟行深不相上下了,也正因如此,他能死死的扣押行深为他所用。如果陨漠的力量不至于此,那么将他锁在鸿蒙深处,也未必完全稳妥了。
无明觉得头皮发麻,不禁握紧拳头,面上更添几分凝重。
雁回继续说:“我虽为陨漠亲生孩儿,却也只是他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一颗棋子,他待我尚且如此,何况他人?他在天界数千年根基不薄,控人有术,望真君务必立察到底。”
“控人有术?你是说,陨漠给你和其他神官都下了咒?”元芠震惊地问。
雁回点点头,“他的咒下得很隐秘,而且歹毒,一旦起咒,便会被完全控制和沦落,明知不可为却反抗不得。”她回头看了一眼行深和无明,然后继续说:“每每想反抗,就会得到惩罚,就如有千虫万蚁啃食心肝,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当年就是因为这个咒,才致使你错杀了行深?”元芠问。
雁回眼眶发红,点了点头。
揭谛愤慨又心痛的说:“陨漠真是畜牲不如,连自己的孩儿都不放过!”
元芠关切地问道:“如今陨漠伏诛,毒咒是不是就解除了?”
雁回摇头:“哪怕他死了,毒咒仍在。”雁回轻轻卷起左侧衣袖,众人只见一片触目惊心的伤痕赫然眼前,不是刀剑所伤,是被反复抓挠所致,皮肉糜烂、伤痕极深,已及白骨!
“雁回,怎伤得这么重,我待会就安排浅草为你医治。”非云心有不忍地说。
雁回轻轻摇了摇头,苦笑一下,把袖子放下,忧伤地说:“我今日来此,是要把我参透的解咒之法呈上。”
说着,雁回突然从衣袖处掏处匕首扑向无明,行深眼明手快一个箭步挡到跟前,双手本想夹住刀刃,却被猛力直推到了自己的胸前,正要发力断刃之时,此锋刃却向后弹射回去,整根插入雁回的心口处,雁回吃痛向后踉跄几步,站定。
“雁回!”元芠失声叫了一声。
事出突然,在场的人都被惊了一下。
雁回此时已痛得跪倒在地,她缓缓抬起头,看着行深又是愤怒又是不解的目光,一直强忍的眼泪终是决堤而下。她一手撑地,一手将没了锋刃的刀把贴近心口处,那被插入的锋刃便整根吸了出来,刀尖上还带出了一个闪着黑色幽光的气物。随着气物离体,鲜血喷涌而出,将她一身桃色衣衫染成了血衣。
雁回抖着手将那黑色气物示给众人,颤着声说:“欢情随风散,唯有恨长留.......咒在此。”
原来如此!
揭谛和行深同时跨步上前。
揭谛用灵囊锁住气物。
行深一个箭步接住了她轰然倒地的雁回。此时雁回的灵力肉眼可见的像各泄气的球,从那个刀刃处流散出来,她在快速的衰败。
雁回依偎在行深怀里,泪眼婆娑地看着他,痛苦又不甘的说:“明明那么喜欢你,巴不得把自己的所有都给你,可偏偏事与愿违,到最后,还得让你再记恨我一次。”她无力的抬起手抚在行深脸上,凄惨一笑,说:“但是如果恨能让你记我更久,我愿意你恨我。”
看着雁回已奄奄一息,行深只觉得心里五味杂陈堵得慌,明知道她是舍生取义,他又怎会记恨她?可若说不恨她,她是否更难安息?当下,该说什么呢?从来不善言辞的行深,最后只有一句惋惜的“你何苦?”
“都是孽......”
说完,雁回就像烧尽的烟尘完全消散。
“她元神俱灭了。”揭谛叹了一声。
行深看着自己空了的怀抱,愤慨的捶了一拳地面。
獜羿上前将人扶起按回座位上,低声宽慰他说:“深儿,不怪你。”
无明看了行深一眼,说:“我先去鸿蒙结界看看。”说完就闪身不见了。
雁回的突发事件,让众人很是压抑。一为狠毒的陨漠,二为可怜无辜的雁回,还有多少跟雁回一样被下了咒的人,可能也正在受这不定时的毒咒侵蚀。
“揭谛,你要尽快参透雁回留下的线索,找出解决之法。刑猎、元芠,你们负责彻查可能存在的被下咒的神官。”元真说。
众人也忧心鸿蒙结界内陨漠的元神会出意外,匆匆地跟了过去。此时,响了两个多个时辰的天雷终于停了下来。
一炷香的功夫,无明木着脸出来了,他淡淡的说:“他果然很厉害,元神已死,却没散,我加了几道灵锁。”
“一千多道天雷都不能让他魂神俱灭!”獜羿愤愤地说。
“他练的可能不只是吸纳大法。”揭谛说。
“他没有最终的消亡,始终还是个隐患。”元芠说。
“没有百年千年,他的元神不会复生,暂时起不了浪,我们还有时间商榷对策。”刑猎说。
“獜羿哥,我和你去将北辰和筑繁接回来。瞎子,行深交给你了。”无明说完也不看行深,自顾自地就走了。
“无明。”行深可怜巴巴地叫了一声。
无明只是顿了一下,像没听见一般头也不回的继续往前走。
非云上前拉住行深,说:“他们很快便回来,你快跟我走。”
药云宫里。
行深神色落寞又疲倦地坐在榻上,光着的膀子全是狰狞的伤痕,口子血红。非云在浅草的协助下,正往他身上上药。浅草忧心的看着那一身伤痕,看向非云,非云轻轻地点了点头。
“先生,如果我一直拖着这身体不去轮回,会怎样?”
“你情况太特殊了,你我都无法捋清你的来路,也就无法判断你的归路。如今,你灵力日渐消散,躯体在不断衰败,最后或许会跟凡人一般从冥界轮回。”
“神官都要离体去历劫,归来继续使用原来的躯体,为何我的躯体就不能再用了呢?”行深像是在问非云,实则是在自问。
“我估计,是因为你是以凡人之躯上的金乌山,也就是说,你身陨时是凡人,而不是神官。”
非云的推断不无道理,也似乎是目前最为贴切的解释了。他恳求般看着非云,说:“先生,若无明问你同样的问题,你不要告诉他。”
非云轻叹一声,说:“你以为绡会不知道?他住药宫这些天,天天缠着我琢磨你的身体。行深,去溟海入轮回试试吧。多拖一日,你的灵力多消散一分,越往后,痛苦更甚。”
行深低下了头。身体的伤无法愈合,灵力的消散更是如抽筋拔骨般痛,他这么多天来一直强行忍受,但心底那份对轮回后的不确定性的恐惧更甚,他怕失去,太怕了。
“一千多道的天雷之苦,都不及失去无明的痛。我绝望的过了百年,竟然得知无明尚在,我不想这么匆忙就又要分别,万一轮回路上又出意外......”行深摇着头,恐惧的不敢再往下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