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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第87章 非云的生死 ...

  •   神官又是一阵小小的骚动。
      “陨漠以浅草深得我真传为由,将当时尚在药司为学徒的浅草安排为他的医官。”非云说完,不自觉的看向浅草,只见浅草闻言后更是如梦初醒般怔愣当场。
      “陨漠执意将资历平平的我提调为他的医官,实则是用我来牵制你......”浅草颤着声说。
      非云明明双眼无神,但看着浅草时,那双眼睛还是万般情意缱绻。
      旁的人可能不知,但浅草自己清楚那时候两人的关系已不是表面的师徒情谊,陨漠将她调到身边为医官,根本不是因为她的医术如何,只是为了用她来要挟非云,那时候的她虽然聪慧灵敏,但比起同期其他资深医官还是相差甚远的,非云自知浅草个性果敢率真,面对自己的决绝冷漠,她心伤在所难免,但也绝不自怨自艾,反而是一如既往的潜心医术的研究,以致陨漠都曾经以为自己抓错了人。当下,浅草才终于明白非云为何突然对她不管不顾、甚至绝情般的冷漠,临走了也只是扔给她一根簪子。
      非云为了护她,一个人扛起所有煎熬!浅草双眼含泪凝噎。
      神官们面面相觑,不明所以。
      非云淡淡的说:“那时候,浅草实则是我已私定终身的眷侣,只是我们还没来得及广而告之,便遭遇了天界此变数。”
      众人才了然,几千年来,浅草医术精湛不在话下,明明温婉动人,气质如兰,却偏偏一直以妇人之相示人,对于拜倒她石榴裙下的神官更是被拒绝得直截了当,全然一副红尘之心已超然的样子。
      “先生。”有位医官出列,向非云行礼后,说:“无意冒犯,我有一事不明。”
      非云示意他继续说。
      “当年你因双目失明,浅草仙子被提拔守护君侧,若按你的说法仙子既为你私定终身的眷侣,何故当年会有你对仙子痛下杀手,差点毁她元神之过?”
      此神官说完,殿内一片哗然。
      “对啊,我也想起来了,当时我们都认为是先生与仙子因隆宠不均致师徒不和。”另一个神官补充道。
      “到底发生什么事了?”有不明所以的神官问。
      一直沉默不语的浅草走到非云身边,对非云说:“师尊,你且听我说,看看我说的对不对。”
      非云静静的看着浅草,眼里不尽的温柔和哀伤,“你都知道了?”
      浅草点点头,说:“那日去了晶石洞,我只是以为你为了三界,所以决绝于我留在溟涯。今日我才知道,你为了护我,原来承受了那么多的冤屈。”
      浅草面向众人,不急不慌的说:“众所周知,那时的我只是药司一名普通弟子,学问浅薄,技不如人,论理不论如何都不该由我接替师尊诊治陨漠,可偏偏就是我,虽有师尊在旁指导,终究是难当大任,于是我频频出错,有几次,由于陨漠发病失控,我诊治不力,不仅无法让陨漠镇静下来,还连累师尊与我一同受伤。清醒后的陨漠便迁责师尊,认为师尊并没有诚意教授我诊治之法,有所保留。师尊一再阐述由于我修为尚浅,实在未能担当重任,并推荐其他资深医官前来,陨漠不肯,只是给了我们一月为期,如果我还是没有长进,我们都要接受律处。我与师尊不和的流言便就此埋下了苗头。那日,陨漠无故屏退所有御卫,大殿之内只有我和师尊留守,恰巧,他又再次毫无预兆地发病,而且发病的态势较之前更诡异凶狠......”

      陨漠疯癫般张牙舞爪的向浅草扑来,非云无法视物,只能听声辨位,迎着陨漠扑来的方向飞身挡了过去,与陨漠缠斗起来,说是缠斗,实则是转移陨漠注意力的人肉靶子。
      “浅草,去叫御卫。”非云担忧地大声喊了出来。
      “师尊,我现在是主诊医官,你离开,我留下牵制他。”浅草也毫不犹豫地迎了上来,企图用医针让陨漠镇静下来。
      非云心里急,面上又不能说破,说:“别啰嗦,立刻离开。”
      浅草见自己根本无法施展灵针,又帮不上非云,还得要非云腾出心神来护自己,留下着实无益,到外去寻求救助才是要紧,说:“师尊,你万事小心。”她转身纲要离开,还没走出两步,非云就挨了陨漠沉重的一击,被击飞丈远,血吐了一地。
      浅草见状,哪还走得动,扑过去就要救非云,却吃了陨漠重重一击,倒地不起。非云闻风,不顾一切的反扑过来,“浅草!”他用自己的身体再次挡下陨漠疯魔般的击杀。
      不过一盏茶的时间,师徒二人已是奄奄一息,无法动弹了。非云被陨漠钉在地上,陨漠将一团黑雾强行灌进浅草的灵海,浅草不堪折磨,痛昏了过去。与此同时,陨漠像是得到了释放,慢慢地镇静下来,缓缓清醒。
      非云近乎绝望地唤着浅草,回应他的却是陨漠。
      “我又发病了,竟将你师徒二人重伤至此。”陨漠低声说着,非云看不见他的表情,只是陨漠声音里的冰冷,完全没有半点的愧疚之意。
      非云强压心痛悲痛,说:“陛下请降罪,是我教授不力,让你受苦了。”
      只听得陨漠一声叹息后说:“唉,也许你说得对,浅草资历尚浅,还是换人吧。”
      非云心里甚是记挂浅草,便说:“陛下,我这就带浅草回药司,我唤其他资深医官前来。”
      陨漠淡漠地说:“非云,浅草或许因为承受了我发病的戾气,当下似有入魔的征兆,怕是不能直接回药司了。”
      “什么!?”非云摸索着爬到浅草身边,颤抖着将手放到浅草的额上。浅草灵脉凌乱,一股邪气正在肆无忌惮地侵占她的灵海,继续下去,浅草性命堪忧。虽不能视,非云也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他暗暗握紧了拳。
      “如何?”陨漠试探地问。
      不能说实话!电光火石之间,非云说:“陛下,浅草.....确实有入魔的迹象。”
      “该当如何?”陨漠的声音从上方传来。
      “冥火或可一试。”
      “溟崖可是天界的禁地。”陨漠幽幽的说。
      非云扑通一声跪下恳请道:“陛下,请你看着浅草曾尽心尽力医治你的份上,赐我一份手谕,许我带她前去溟崖吧。”
      放任非云离开,陨漠绝不放心:“事由我起,我亲自带你们前往。”
      到了溟崖后,非云为了救浅草,也为了让陨漠心息,以护浅草为由,亲自送危在旦夕的浅草入了冥火,承受烈焰焚烧,直到浅草身上被陨漠强行灌入的魔气焚烧殆尽,才将她带出冥火。
      浅草的命保住了,非云却几乎丧命,他灵力微弱,浑身血肉模糊,往日仙风道骨、闲鹤幽兰般的非云已不见踪影,此时的他就像一盏即将泯灭的烛火,风稍微大一点都能收走他最后一线生机。
      陨漠上前,只见浅草虽昏迷却完好,非云虽醒着却命悬一线,冷冷的问:“非云,如何?”
      非云勉力撑起身来,跪着道:“陛下,浅草已无大碍。”
      “你呢?”
      “臣不中用了。”
      浅草手指微微抽动,然后眉心微皱,像是要醒过来。
      陨漠扯了扯嘴角,蹲下,淡淡的说:“你可有什么未了的事?我帮你达成。”
      非云知道陨漠执意要浅草,从头到尾都是为了用浅草牵制自己,保护浅草的唯一办法,就是撇清他与浅草的关系。他说:“我这一世,恃才傲世,如今却一身暴病不能自医,我将残烛照尽,命不久矣。惟愿陛下留我最后的脸面,让我藏身于此静候死期,别的,不敢奢求了。”
      陨漠继续试探说:“非云,你如实与我说,是否心悦浅草,我可替你赐婚,也算了却你一桩心事。”
      “陛下误会了,我与浅草只是师徒,众多弟子里,她灵根聪慧,我便多关照了些,别无它意。”
      “师尊......”浅草的声音从低处传来,羸弱无力,又透着难以掩藏的哀伤。
      “你醒了......浅草,师尊不行了,你过来,我有话跟你说。”
      浅草一听,扑到非云旁边,哭得肝肠寸断:“师尊,你的授业之恩,浅草尚未报答,你失去了双目不能视,就让徒儿当你的眼吧。”
      “浅草,你好好研习医道,他日能独当一面守护一方,便是对为师最大的报答。”非云说着,从发髻上拔下一根木簪子,递给浅草。浅草双手接过,双眼却紧紧的盯着非云那早已失明无神的双眼,像是要从他的无神里捉到一丝期盼的情感出来,然而非云的眼里空空,就像他说出的话那般难寻一丝温情,“这簪子里刻录了我毕生所研所愿,我未完的事,你就代为师去做吧。”
      非云说罢,便向陨漠行了叩拜之礼,“陛下,请恕我不能恭送了,非云去也。”说罢,盘腿而坐,关闭五识六感,缓缓石化。
      “师尊!”浅草终是难舍心痛,看着非云就此决绝离开,连一句体己话都不曾留给自己,她竟哭晕了过去。
      陨漠看着石化的非云,默默抬起手,聚了一团灵力想要让非云彻底消失,不料身后传来一些动静,他回头看去,只见一位年长的人鱼带着十几个随从已不知何时来到了身后。
      长老见陨漠回头,便恭敬的行礼道:“不知天帝驾临,有失远迎,请天帝恕罪。”
      陨漠马上堆起天帝的笑容,道:“长老言重了,是我一时情急,乱了规矩,还请长老代我向沧王请罪。”
      长老说:“天帝驾临,乃溟海的荣耀,何来请罪之说。”
      陨漠笑笑,摆摆手,说:“叨扰了,如今我事已完妥,这就带仙子离开,至于非云他......”
      长老恭敬的说:“仙君大限已至,就让他留在这里吧。”
      “......大限已至.......”陨漠眼神不明,最后只作轻叹一声,说:“非云是我天界药司之首,一生功勋显赫,烦请长老好生安顿。”
      “这是当然,淇恭送天帝。”
      后来,淇长老唤来沧王,剥下附着在非云身上那层烧伤印痕,替非云解了石化。重活过来的非云一直妥善的收着那层印痕,留在了溟涯等元真轮回,也静候时机铲除陨漠,一等就是三千年。
      浅草跟陨漠回天界后,不知怎的,诋毁非云的各类流言就开始无端蔓延,有说他本无才,只是占了弟子们的功劳才成为了药司的首席,有说他因为嫉妒浅草被提拔而设计戕害弟子的,甚至还说他风流成性始乱终弃的,对于这些流言蜚语,浅草自是十分震怒,但那时的她位卑言轻,申辩只是徒劳,她便自此化成五旬妇人示人,平日温和委婉的她却说出了气压群神的话语:“师尊一生济世救人,传授功业,光明磊落,身后却落得流言如斯,我替他不值,也惋惜世人有目无慧。我浅草能有多大成就,全赖师尊教授,可我却无能为师尊正名,便唯有以老身示人以示抗议。”
      关于非云的流言本就是陨漠指使下属故意混淆视听,浅草一改往日的温和如此强势抗议,让跟风的人自觉羞耻,流言很快便不攻自破。但浅草却再也没有恢复过本来的面相,她说:“他日师尊轮回归来,我是要向他讨赏的。”
      百年后,非云在溟海休养完好,通过簪子给浅草传递过自己还在世的消息,并让她保密,也交待了两人可通过此簪子互通消息,便再无他言。接到信息的浅草心中自然欣喜万分,也悲切难堪,既是还活着,为何不回来?浅草也没再等到非云传来更多的话语,不禁暗自揣度,难道那日你与天帝所言句句属实,你不曾动心,往日的相好只是我一个人的错觉?如今百年已过,你是否已经不再一个人,所以当下也只是师徒情分的告知一声你是安好的?
      非云也在揣测,以浅草的姿色和聪慧,加上自己当时不清不楚的疏离,身心两重伤的她最是脆弱,一定很多神官趁此良机前来讨好了吧,她应该已经成家了吧。
      人就是这样,越是爱得切,越是卑微,越是在乎越是小心翼翼,反而越是容易犯错。两人都是这么谨小慎微的猜测着,便谁也没有再多说一句,向前一步,把所有的意难平生生埋在了千年的思念与哀怨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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