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时已到》西北砚

68、第65章 山鬼

　　“你确定没看错，不是眼花？”

　　“当然没有。一个白花花的影子从我家窗户飘过去，我家那牛就死了，这不是山鬼，是什么。”

　　“最近确实不太平，好多人家都是半夜里死了牛羊的。”

　　“不管那么多了，都说金乌山的寒冰可以挡山鬼，先挖些回去放着吧。”

　　“你说，那山鬼是什么东西呀？”

　　“山鬼就是山鬼啊。你想啊，山上天寒地冻的，啥吃的都没有，他不得到村里来找吃的呀。”

　　“好像是这么回事。”

　　说着，两人便拐到了行深静坐的山坳，三人打了个照面，都被不约而同的小惊吓了一下。然而两人看到行深的眉目是那般俊朗如雪原的暖阳，竟忘了反应。

　　行深缓缓起身。

　　“这位公子，你......”其中一青年叫住了行深，“是人是鬼？”

　　另一个人推了他一把，说：“有你这样说话的吗？”

　　“是人。”行深淡淡的说道。

　　青年笑了笑，说：“真不怪我唐突，你这一身白衣，又这般好看，真像山鬼才能变出来的模样。”

　　行深点了点头，从两人身边飘然而去。。

　　“真的很像我看到的那个山鬼呢。”青年依然在嘀咕着。

　　“别胡说，也就人家脾性好不跟你计较。快走吧。”

　　接下来的半月，山鬼在村里出没捣乱的事被闹得沸沸扬扬，村民都人心惶惶，又是无奈。见过的人描述的都差不多，山鬼的身影忽隐忽现，只要他出现，必有牛羊暴死，只是人命无恙。村民还有理有据的传说山鬼来自金乌山上，因饿极了出来吸取牛羊精血。为了保护牛羊，村民成立了个护卫小队，自发的跑到金乌山上去挖寒冰，筑了个大大的冰墙，将牛羊都赶往冰墙内，以此来杜绝山鬼的骚扰。期间，筑繁和獜羿回来过看望行深，见他一切安好，因事务繁忙，便又匆匆赶回了竹山。

　　行深往日打坐静修的地方已然被来往挖寒冰的村民坏了宁静，他只得往更深的山坳里去。行深一脚深一脚浅，一会滑一跤一会又扑腾进雪坑的走了很远，眼前出现了一湾碧绿的湖，这湖在白茫茫的天地间有着惊心动魄的蓝绿之色，美得恍如梦境——湖水碧绿澄清，波光粼粼，阳光洒在湖面，就像把满天的星辰都抛到湖里沐浴一般，银光闪烁，好看极了。

　　他自受伤以来，一直少有大动，看到这潭碧水，莫名激动，于是双脚用力一蹬，往冰面跳去，落脚处是湿滑的坚冰，终究是伤病未痊愈，重心不稳，脚下打滑，重重的摔了个屁股蹲，无明化成的珠子被他从袖兜里抖搂了出来。

　　珠子骨碌着往湖边滚去，行深赶紧起身要去抓，可他根本无法在冰面上站稳，眼看着珠子就要没入湖水，急得他直接趴在冰面想划过去，眼前却出现了一个白影。

　　白影弯腰捡起了珠子，端详了一眼，回头看着狼狈的行深。

　　这是个不过十岁的小孩！只是这张脸长得跟无明一模一样！

　　行深刚要叫，白影消失了，珠子却悬在半空，像是被什么东西托住。

　　行深想也没想把衣服脱掉，铺在冰面上，以此垫脚跑了过去。就在他抬手去抓珠子时，珠子却像会躲似的，往别的方向飘去了，再定住。行深只得一边收拾地上的衣服，一边给自己铺路，但这珠子好像要跟他玩似的，就是躲着不让他抓到。扑腾了好几个来回，行深突然明白，珠子不是自己跑，是被那个隐身的小孩托着的。

　　“你是谁？”行深说。

　　“你又是谁？”虚空中有人回答。

　　“你把珠子还我。”行深说

　　“偏不。我喜欢这珠子，我拿去玩玩。”

　　“不可！”

　　行深还来不及抓住珠子，珠子便消失了。

　　“不，你还我。”

　　行深急了，却只能在原地打转。

　　“你出来，把东西还我。我拿别的东西跟你交换。”

　　然而再没有人回答他。

　　行深急得团团转，却无计可施。很快，他就感受到沁骨的寒冷，冻得受伤的筋骨格外的刺痛。他顾不得那么多，一个人在冰面上漫无目的的跑，事儿跪下来用手在冰面上捶，用脚跺，从东扑到西，从南奔到北，把自己折腾得气喘吁吁只想找出个洞口，把那山鬼挖出来讨回自己的珠子。然而这里一马平川，啥都没有，除了那波光粼粼的湖面，和明镜般的冰面，便没有任何可以遮挡藏身的地方了。

　　行深焦急的喊：“你出来！”

　　“你出来......”

　　“你出来......”

　　声音穿过湖面传向远处的山峦，阵阵回响从四面八方压来，让人天旋地转，备感人之渺小无能。紧接着，原来湿滑如镜的冰面，竟然脆生生的裂了开来，几道口子一直向远处延伸，湖水从冰面下快速的往上涌了起来，行深眼疾手快的跳到一块大的浮冰上，试图通过点跳往边上退，然后冰裂的速度也很快，加上行深伤病未愈，寒冷早已麻木了手脚，动作迟钝又笨拙，眼看着就能跳到岸边，却一个滑跤掉进冰水里。

　　行深奋力往岸边游去，他绝对自己的躯体在冰水里开始肢解，血液已经开始凝结成冰，他似乎马上就要失去操控自己身体的能力，行深紧紧咬住嘴唇，血流下来，匀到冰水里，划成了一道道血色的涟漪，像一朵诡谲的红花。

　　在他差不多要失去知觉的时候，那个白影又出现了，站在岸边看着他。行深向他招了招手，一口冰冷的湖水灌入了他的口鼻，行深坠向了湖底。

　　深水里好温暖啊！行深想。

　　行深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趟在客栈的床上，身上盖着暖暖的被子，屋子里加了两个热烘烘的碳炉。他觉得自己头重脚轻，口干舌燥，两眼似有无数金星在转。他挣扎着从床上爬起来，却一骨碌就滚落了下来，撞到了旁边的桌子，将桌上的茶具打碎了一地。

　　因为动静很大，有人慌忙推门进来，是客栈的小二。

　　“哎呀，公子，你醒了。担心死我了，真怕你熬不过去。”

　　小二将他扶起来坐回床上，麻利的收拾着地上的一片狼藉，再唤来别的伙计上了新的热茶，给他倒了一杯，喂他喝下。

　　“呆会药就煎好了，你先歇一会。”小二一边忙活，一边在碎碎念，“公子，你一个人跑去天湖干嘛呢，那里危险得很，冰面不结实的，稍有不慎就会裂。幸好你被即时捞了上来，不然就交待了......不过救你的人也是奇怪，就把你扔在我们客栈门口就走了，也不送进来，幸好有伙计半夜出门去才发现了你，不然，你还是得交待了......你真挺命大的......”

　　“我睡了多久？”开声时，行深才发现自己的嗓子哑得几乎没有声音，喉咙很痛。

　　“两天。刚回来那会一直高烧，都说痴话了，不停叫着......无明？好像是这个名字，还不停的说，还给我，还给我......哎，幸好你现在醒了，你这些天哪都不要去，呆着把病养好，不然你哥哥回来我没法交待，我要吃苦头的。”小二恳求道。

　　行深黯然的点点头。因为高烧未退，脸上潮红，两眼惺忪，浑身骨头刺痛难耐，然而一想到珠子丢了，心里的难受更甚身体的不适。那是无明唯一留下的东西，这个珠子对他来说太重要了，万一寻不回来，他还要怎样去把无明的魂魄聚起来。

　　他越想越难过，激起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必须去把那小孩找出来。

　　行深再次唤来小二，向他打听最近村里闹山鬼的事。

　　“那是金乌山上下来的山鬼准没错，我们有好些人都看到他最后在山上消失不见的。就是往天湖的方向去。现在大家都不敢往那去，就怕遇上，自己被吸了魂，就没命了。”

　　“这几天他有出来吗？”

　　“这两天倒没有，估计还不饿吧。今天是第三天了，估计会出来的。不过大家都把寒冰墙围起来了，能挡住他，不怕他再害牛羊了。”

　　“有人见过他的容貌吗？”

　　“有，听说是个小孩，其实长得是很讨人爱的，可好看了。哎，山鬼嘛，要多好看的皮囊不行。”

　　“可否帮我唤那个见过山鬼的人来，我有话问他。”

　　一个时辰后，小二带了个姑娘前来。姑娘一见行深，便红了脸。

　　“姑娘，可否跟我说说你遇到山鬼的事？”

　　姑娘羞答答的点点头，说：“那日夜里，我正要将牛羊赶去圈里围起来，就发现有个白影正在圈里站着，我吓了一跳，叫出了声来，他听到声音回过头来看我，我看清他的样子，也就十岁左右的小孩，长得很好看，可没一会，他就消失了，等我再看到他的时候，就见他往金乌山上走去了。”

　　“那孩子长什么样？”

　　“公子，请恕我直言，那孩子跟你有点像呢。如若不是知道你是下榻这里的客人，我差点以为你是......”

　　他没看错，那个小孩确实长得像无明。而无明确实长得跟自己有几分相像！难道......

　　行深不由自主的心跳加速，他要找到这个山鬼。

　　“姑娘可知，山鬼如何才会出现？”

　　“听大伙说，他是因为饿了就会出来找牛羊吃。因为每次大家看到他，他都是在牛羊圈里。”

　　姑娘走后，行深让小二为他牵来二十只牛羊，并圈在离客栈不远的地方。自己则靠在窗边紧紧的盯着。小二担心他的身体，可是劝不动，只能在门外候着，以防万一。可惜一夜过去，山鬼没来。小二劝行深休息，行深也是挺不住了，沉沉睡去。

　　一阵乒呤乓啷的声响传进耳里，行深缓缓睁开双眼，一个白色的糊影正背对着他在倒腾桌上的茶具。行深猛吸了一口气，气声有点大，惊扰了白影。

　　白影转过身，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