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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2、第246章 星落,刑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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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半月前,陛下亲自去了断崖求的族长,交涉了许久,族长才答应下来,让我前来应了这职。”
源的心口又抽疼起来——林帝亲自为自己去求来这巫医,可为何非要拆散他和星落,为什么!
“那就有劳你了。”
“殿下客气。男子怀胎本就比女子艰辛得多,往后还要受不少苦楚。千万莫再伤心,若是心头难受,便想想腹中孩儿,你也不愿他跟着一同难过不是。”
“好。”
“殿下的眼疾并无大碍,我给你敷上药,养个半年便能好转。”菁一边轻柔地给源敷药,一边继续耐心地劝慰:“他日孩子生下来,你会看见他生得兼有你与心爱之人的眉眼,是你们二人留下的念想。”
这话一落,源鼻尖发酸,眼泪又要涌上来。菁连忙抬手拍了下嘴:“哎哟,是我嘴碎,专挑惹殿下难过的话说,该打该打。”
源看着他这模样,反倒破涕笑了。
见状,菁继续软言劝慰,“女子十月怀胎,我们男子可得熬十年啊,十载光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可对我们而言,每一天都是在凌迟。多少人熬不住,半道上就放弃了。”
“放弃了?”
菁将一条干爽轻薄的白纱绑到源的眼睛上,扶着他走到窗边,“有的是受不住承胎的辛苦,有的是人心幻变,更多的是受不住生死离别的痛楚。”
源默默地握紧了袖子里的手,“典籍上说,巫族被禁咒,可有此事?”
菁轻叹一声,顿了半晌,声音也沉了几分,“确有此事。那日你去断崖求药也看到了,我族人寥落,长此以往下去,巫族真的就只存在于典籍之上了。”
“怎会如此?”
“巫族人的母亲全是男子。”
是谁要灭巫族?为何要加害这个与世无争的族群?太多的疑惑,太沉的苦闷压得源有些喘不过气来,他不禁扶着窗棂,靠了上去。
菁赶紧扯开话题:“陛下已经吩咐妥当,明日便安排人手,送你前往愿林祈福。愿林就在断崖之畔,族长也托我,带你前去见一面。”
能与诺相见,让源心里宽松了一点,他欣然应道:“好,一切听菁大人安排。”
一身白衣的源,眼上蒙着白纱,虔诚跪在愿林古树下,双手合十默默祷念。念力如风,带着满树的愿果微微颤动起来,发出粼粼波光,其中一枚硕大的红果似受到感召,周身裹着火一般的流光,缓缓飘来,停在源的眉心之间。源目不能视,却能清晰感受到一股滚烫的灵力顺着眉心涌入,一路沉到腹中,他顿时热出了一身汗,腹腔似有巨浪翻腾,他忍不住干呕了起来,眼泪横流,浑身失力,最后是菁用力搀着他,带他离开愿林,转而踏入断崖结界。
虽是第二次见诺,却让源有一种再见故知的亲切感。两人坐在温软的草甸上说了好一会话,直到源被妊娠折磨得精力不足,诺才离开,留下菁继续贴身伺候。
因林帝准许他在外停留的时日尚足,源在断崖住了下来。诺每日都会来看他,与他说会闲话,可提起林帝那次到访,以及二人商议的秘事,诺始终闭口不提,源也就没有再追问。
断崖灵气得天独厚,源的不适能被缓解一些,可心头对星落的想念,就如眉心那道还生疼的图腾,已然刻入骨髓,时时刻刻都在痛。
既然不愿忘,也忘不掉,那就好好记着,连同星落曾经给过他的情意,一并封存到魂灵深处去。
从断崖回来后,源强撑身孕,以辅政身份入朝,只静静旁听,不参与朝堂争辩。腹中孩儿一日日长大,身形渐渐显怀。满朝人心底满是好奇,林帝对此绝口不提,倒是源借机坦言自己已有身孕,自那之后,归墟众人都唤他源母。
随着源的身份转变,母道在归墟的地位节节攀升,归墟界内万物勃发,生机盎然,灵气更是空前的充盈富足。归墟子民对这个源母便多了几分崇敬。
与此同时,菁依旧细致照料源,
十年怀胎,日日皆是煎熬。源本就体质偏弱,一路熬下来早就瘦得脱了形,个中的苦楚,唯有亲身承受之人方能体会。幸而有菁贴身看护,腹中孩儿安稳康健。与此同时,借滋养胎元为由,哄着源接纳林帝渡来的灵力。可父子二人始终没有能化开郁结。
十年后的夏末秋初,归墟的万象日,天穹之上,日月同辉,漫天华光,一缕沁人神魂的木息漫卷四方。无人能描摹这气息的味道,更说不清香韵的层次。只是这木息让人不由自主躬身伏拜下去,草木垂枝,百兽噤声,万灵心底自发涌出臣服之意。木息只维持了一个时辰,恰好是源分娩的这一个时辰。
鸿帝降生了。
菁将襁褓里模样周正的男婴抱到源面前。
源偏头看了过去,眼泪瞬间溃堤,“星落”两字卡在喉间,变成了嚎啕大哭,任凭旁人怎么劝都无用,像是要把积压多年的愁思与苦楚,统统哭个干净。
菁寸步不离的守在他身旁,见自己也劝不住,便不再劝了,只是问他:
“殿下,孩子的名字,陛下说交由你来定。”
源已经哭哑了嗓子:“鸿。他父亲给他取的名字。”
那日,源哭了整整一日,直到筋疲力尽,直接昏死过去。
鸿降生之后,林帝每日都给他渡灵力,孩儿越长越壮实,可林帝的生机没来由地一日衰败一日,仿佛生命力被抽走大半,他虽依旧坐镇朝堂,却掩不住垂暮之态。
源从生产中修养过来后,正式接掌归墟。他数次追问旧事,林帝却始终缄默,直到最后归隐离世也不露半字。
源为父亦为母,亲历亲为将鸿教养,他管教极其严苛,说一不二。百年打磨,鸿内修帝将之才,外炼铮铮铁骨。后来鸿平定诅族立下大功,正式承袭归墟帝位;同一时间,林帝油尽灯枯,退隐归冢。
岁月几度更迭,旁人旧事渐淡,唯独源对星落的思念,半分不曾消减。在林帝退隐后,他重修莲池,种满白莲,也曾几度仿效当年跳入莲池,想要再次通往鸿蒙,却一无所获。
星落,你在鸿蒙,还好吗?
无数个夜里,他只能对着明月怅然落泪,眉心那道图腾,常常会渗出血来。
源不会知晓,当年他抽走星落关于自己的记忆之后,星落便遭一股莫名的力量击杀,元神被封印在一块晶石之中,沉入冰川。待到林帝退隐归冢那一年,星落得以冲破晶石的禁锢,在冰原吸纳万年灵气,重聚人身。
就算被抽走灵识,被封印百年,他也没能如源所愿忘掉一切。他像个丢失过往的孤人,重获肉身之后,拼尽全力四处搜寻,寻找那令他心口抽痛的根源。他心底清清楚楚,曾有一人占满了整颗心,牵动他所有悲喜。可那人在哪,那人是谁,他实怎么也无法记起。备受折磨的星落,一路荡除妖魔,划地立界,一个人撑起人间的太平。
机缘巧合之下,他回到当年遇见源的那个村落。昔日那棵挂着源的大树,如今已成一株承载千年风霜的枯木,只剩一截高耸却百孔千疮的主杆,突兀地立在盛开的桃林之间。
恍惚间,一名白衣少年朝着他飞奔而来,高声唤着他的名字。
“星落......”
“你是谁?”星落对着虚空大声喊。
可虚空寂静,无人应答。
星落跌跌撞撞地奔到枯树前,不由自主地抱住树干,像是在努力要抱紧什么一般,用力地抱着。泪水汹涌而下。
“我为何要哭?”星落抬手抹去泪水,“我为何哭得这般厉害?”
桃林间,漫天花雨随风轻扬,白衣少年的幻影再度闪过。这次,他看清了少年俊美的模样,那样的似曾相识——他在哭,哭得跟自己一样伤心欲绝。
“你别哭呀。” 星落伸手想去拉住对方,指尖却只捞到一片空无。
少年的身影渐渐远去。
星落情急,一掌冰息打出,想要困住幻影,只在原地凝出一根冰柱。少年四处奔逃,星落不停追逐,枯树周边,渐渐立起大大小小无数冰柱。
“星落。” 枯树上传来少年的声音,熟悉得揪心。
星落循声纵身跃上树干,却被枝桠一挡,身形踉跄,滚落进山边深草里。
“星落,你有没有想我?”
“星落,我们在院子养些鸡好不好?”
“星落,你有喜欢的人吗?”
“星落,我喜欢你。是想要拥抱,亲吻,做尽一切亲密之事的喜欢。”
“星落,若是我为你生下孩儿,该唤他什么?”
“星落,我给你做的第一顿饭菜,我尝过,是世上最难吃的……”
“星落,你还记得我吗,我是……”
你是谁?
万千思绪翻涌,像是毒虫啃噬心肺,剧痛难忍。星落飞身重回枯树之下。此刻漫天飘起鹅毛大雪。他抬手布下结界,将整片桃林和枯树隔绝在风雪之外。
“我哪儿也不去,就在这里等你。你一定要回来。”
星落抬手将枯树化作一方巨大的青玉石案。说不清缘由,只觉得这样,才足够安稳。他端坐在石案之上,身躯慢慢石化成晶,与此同时,被他护住的整片桃林也变成了或大或小的晶簇。随着灵力耗尽、元神涣散,他布下的结界一点点消散,方才所有光景,仿佛从未存在。只是,这里变成了一个隐藏在天地间不为人知的晶石洞。
就在星落元神湮灭的同一刹那,鸿蒙天界,一位武神因镇魔荡妖、维护人界安宁的功绩飞升。他身形挺拔魁梧,容貌俊朗,双目灿若星月,生得和星落一模一样。只是他前尘尽忘,不知自身来路。飞升那一刻,虚空传来一声唤,叫他 “星落”。他嫌这个名字寓意不好,便给自己取名,刑猎。
也是这同一天,鸿蒙之中,陨漠抹除了世间所有人,关于自己的一切印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