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时已到》西北砚

244、第238章 元芠往事—

　　不多时大夫赶来了，给源搭了脉，教星落几手散寒的推拿法子，留下一包药，叮嘱他们天亮雨停便尽快离开山洞，回去静养，说完便又冒雨离去。
　　这一夜星落忙得脚不沾地，喂水喂药，生火烘干湿衣裳。嘴上还要哄着那个嘴硬不饶人的小家伙，手上不停替他推穴驱寒。
　　破晓时分，雨总算歇了。只是山洞外头寒气重，暂不宜动身。星落把熟睡的源往怀里搂紧几分，他自己也熬得筋疲力尽，眼皮一沉，跟着朦朦胧胧睡了过去。
　　“星落…… 渴……”
　　星落猛地睁眼，只见源闭着眼呓语，脸颊烧得通红，身上依旧滚烫。他连忙端过水碗凑过去，轻声唤：“小源，来，喝口水。”
　　源沉在睡梦之中，半点没有反应。
　　人不醒，水喂不进去。星落只得将他轻轻扶着靠在自己肩头，一手轻轻撬开他的唇，一手端碗，一点点往里送。
　　不料源没能咽下去，猛地被呛得剧烈咳嗽，两个人霎时都醒透了。
　　“对不住，对不住，难受吗？” 星落抬手顺着他的后背，满心愧疚。
　　源瘪着嘴，面上痛苦：“星落，我难受。”
　　“我晓得。小源，天已经亮了，雨也停了，我带你回家。” 星落说着，背起源，拎好大夫留下的药包，迈步走出山洞。
　　源趴在他背上，声音细细的，“你不是没有家吗？”
　　星落笑起来：“住的地方总是有的，我还能天天住山洞不成。”
　　源也轻轻弯了弯嘴角：“那我去了，你就有家了。”
　　星落心里一动。这人平日里句句带刺，难得说出一句暖话，便顺着他应：“好好好，你来了，我就有家了。”
　　星落的住处是一处幽静小院，不大，却收拾得别致，起居物件一应俱全。他把源安置在床上，打来热水替他擦身，换了干爽衣衫，哄着他服下药、喝够温水。见源沉沉睡去，他才转身出门，扎进伙房忙活。两人已经一天一夜没沾过吃食。
　　等到一桌饭菜备好，日头已经升到中天。星落轻手轻脚端着食盒回屋，源依旧昏睡，面颊发烫不见消退。星落心头沉甸甸的，怎么烧一直不退？想来是先前反复淋雨伤了底子，身子本就娇弱，半点马虎不得，得再请大夫过来瞧瞧。
　　傍晚时分，星落将大夫送出院门，折返途中，听到房中传来一声闷响，心叫不好，拔腿往回跑回，门前站定，轻轻推开门，果见源半个身子滑落在地上。
　　真是位祖宗。
　　“别动。”星落快步上前，小心把他扶回床上躺好。
　　源抬眼望着他，抿唇不语，满眼委屈。他刚好在星落引着大夫出门那会悠悠醒来，身下是软床，周遭陈设全然陌生，不是自己熟悉的寝宫，想起是星落说带他回家的，便哑着干涩发疼的喉咙喊了两声“星落”，不见人来，心里难受便要下床，不料浑身酸痛乏力，直接摔了半个身子出来。
　　望着他这般委屈可怜的样儿，星落大约猜到他心里所想，连忙说道：
　　“我......去解手了......”解手总可以了吧。
　　“这么久......”源埋怨。
　　很久吗？不过送大夫到院门，然后就跑回来了，气还没喘顺呢。
　　“那个，我吃坏了肚子。”
　　源扭头看向桌子：“你吃那些吃坏的？”
　　“嗯......”星落顺着他的眼光看见桌上自己熬了半天的粥，赶忙摇头，“不是，不是......那个我吃了......一只鸡，太油腻了，没受住......”
　　“我饿了。”
　　能有食欲算是好事。星落扶他躺稳，端过桌上的菜粥正要喂，又见源闷闷地瞪着他。
　　“怎么了？” 星落一愣。
　　“你自己偷偷吃鸡，只给我喝这个，我也要吃鸡。” 源说。
　　星落一时语塞，心里苦笑：我哪有什么鸡，别说鸡了，就连粥都还没能喝上一口。可他还是软声哄：“大夫吩咐，你现下生病，只能吃清淡的。等你痊愈，我定然做给你吃。”
　　源哼一声：“往后若是有我不能吃的好吃的，不许拿在我跟前馋我。”
　　星落深吸一口气，笑着应：“遵命，殿下。”
　　源闻言，才弯起眉眼，配合着喝了几口粥，便不肯再吃。
　　“小源，我去灶间熬药，你……”
　　“我跟你一起。你去哪，都得带着我。” 源张开双臂，示意星落抱他同去。
　　星落无奈失笑：“我怎么捡回来一条小尾巴。”
　　“你嫌我烦了？”
　　“我可不敢。”
　　“从小到大，我从来没有一个人待过。”
　　“好，我记下了，去哪都带着你，就算去茅厕也带上，熏死你，好不好？”
　　“哈哈，你好恶心。”
　　往后七日，星落寸步不离，悉心照料着源。二人也愈发的亲近。星落渐渐习惯了这位小殿下刀子嘴的性子，若是哪天听不到他絮絮叨叨，反倒觉得空落落的，越来越喜欢同他待在一起。可源吃药吃了这么久，前后请过三位大夫，他的高热始终不见好转，每到夜半，还会梦呓不断，身子滚烫。星落总要一次次起身，拿湿布给他擦身降温。
　　一夜，源在梦里难受得低声哭起来，身子不受控制地抽搐翻滚。星落吓得不轻，连声唤他，怎么都唤不醒。这般熬下去，他如何扛得住？天将亮时，源才平静下来，就是一直昏睡不醒。星落咬了咬牙，打算动身去洛城，请那位盛名在外的大夫，可路途遥远，若自己不能赶在源醒来时出现，他必会慌乱，于是，星落留了一张字条压在枕边，还摘下自己颈间从未离身的那块晶石坠子压住，才匆匆出门。
　　第二天中午，跑得气都要断了的星落回到家中，却发现被子还保留着盖着人的样子，但人消失了，纸条还在，坠子也不见了。星落赶紧满院、满山地找人，逢人便打听源的下落，可任凭他翻遍了整个竹山，都没找到。
　　源就那样，莫名其妙的出现在树杈上，又毫无迹象的凭空消失了。
　　另一边，源缓缓睁眼。入目是熟悉的穹顶，竟是自己的寝宫。他屏住气息，闭眼再睁开，场景没变！猛地坐起身，耳边传来守灵童子芒的惊呼： “陛下！源殿下醒了！”
　　急促的脚步声靠近，林帝的面容出现在眼前，一把将他紧紧拥入怀中：“源儿，你总算醒了。”
　　“父皇。”
　　源软声唤了句，偏开头四下张望，却寻不到星落的身影。
　　怎么回来了？星落呢？
　　“我怎会在这里？”
　　“你不记得了？你呀，怎的掉莲池里去了，呛了水，昏睡了八日，可把父皇给吓坏了。这会儿身上可有不适？”林帝关切地问道。
　　八日！
　　源压着重重心事，与林帝说了会子话，便以乏了为由，支开所有人。他急急忙忙褪下衣衫，满身的找在鸿蒙山洞擦伤的痕迹，可自己肌肤光洁，半点痕迹都无，就连多日不退的高热，也好像从不曾有过一般。
　　他重新穿好衣裳，唤回侍从，细细追问落水之后的经过。原来他落水片刻便被救起，只是救上来之后一直昏迷不醒，气息微弱如同殒命一般，吓坏了所有人，当日值守的侍从也因此获了罪，现下还关在牢里。
　　如此说来，难道鸿蒙那一切，只是一场离奇的幻梦？
　　那星落呢，那个一边受着自己无理指责还奋不顾身救下自己的星落、那个率性自由却对自己温软包容的星落、那个给自己留了字条不远千里去请大夫的星落，是不存在的吗？
　　千般好、万般好的星落怎么能不存在呢？
　　源越想越闷，心头又气又疼。他焦躁得在殿内来回踱步，烦躁地抬手扫落案上所有器物，却依旧难平心绪，最后闷头躺回床榻，扯过被子蒙住头。
　　被窝里，有个冰凉的硬物硌在胸口。他伸手一摸，指尖攥住一枚凉润的小东西，抬手就要摔出去，手却在半空僵住——是星落那块晶石吊坠！
　　不是梦！
　　全都不是梦！星落是真真切切存在的！
　　巨大的狂喜涌上来，源失声大笑起来，可笑着笑着眼泪又落了下来，这茫茫天地，该去哪里寻他？
　　平静下来之后，源潜心思索这桩怪事，他要找到往返归墟与鸿蒙的通路，不然，再也见不到星落。他不分日夜地埋头翻阅馆藏典籍，只求能找到 “鸿蒙””二字。可半年光阴一晃而过，一无所获，这样的挫败不仅没能灭了他的执拗，想见星落的念头反倒愈发浓烈。每每回想二人相伴的日子，心底喜极、悲极。
　　这一晚，他半梦半醒间，忽然生出一个猜想：莲池或许就是两界的出入口。只是当初自己是如何回来的，尚且不明。先不管这些，他要去试一试，当下找回星落才是最要紧的事。
　　他立马从床上起来，留了一封书信给林帝，只说要闭关潜心修习半年，不许旁人打扰。随后唤来贴身童子芒与苇，一番威逼，三人趁着夜色，悄悄潜到莲池边。
　　源心中满怀期待，毫无畏惧，纵身一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