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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0、第234章 鱼水之欢 ...


  •   鸿帝回到金乌山,推开门,房里空着。
      他在原地站了片刻,闭眼凝神。古树的气息自地底缓缓漫上来,像一只手,轻轻往东边一引 —— 珍珠湖。
      他拎起元芠塞来的药包,出门,顺着林间的的小溪走。步子不快,很轻,像怕惊扰了湖心那人,又会恼怒他一般。
      湖面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忽然 “哗啦” 一声,一道墨色尾巴破水而出,在月色里甩出一道亮闪闪的弧,又直直扎回去,溅起的水珠未落定,人已经没影了。隔了一会儿,那团墨色又悠悠浮上来,肚皮朝上,像一片被风吹停的叶子,随波一荡一荡。无明阖着眼,侧脸贴在水面,水珠挂在睫毛上,也不抬手去擦。风吹过,他连眉头都没动一下。
      鸿帝在岸边站住了。
      月光落在那截鱼尾上,黑得发亮,鳞片一翕一翕,像活的墨玉。他没说话,只是看着。看着看着,自己的呼吸也慢下来。
      ——这人和他初见时的蓝尾不一样了,那一身的蓝像磷火,是温和而亲近的,眼前这一个,浮在水上,不笑,也不看任何人,周身像隔着一层看不见的水。可怪就怪在,越是这样不看人,越叫人想凑过去,想让他把眼睛转过来,单单落在自己身上。
      他的心口又猛地被撞了一下——他想靠近,想碰一碰,想把人从水里捞出来抱进怀里。
      这个念头生得烫人。从前对着王子雾百般温柔的讨好,他心里连一丝波澜都没有过;可眼前这个人,明明什么都没做,只是浮在水上看月亮,他就站不住了。
      他自己也说不清是什么时候开始的,他只知道,这份渴望不是因为行深,不是因为那场旧梦,不是因为谁的情分 —— 就是他鸿,看见了这双眼睛,心里那点念头就压不住了。
      鸿帝脱了外袍,踏入水中。
      水凉,激得他小臂上起了一层细粒。他没管,一步步朝湖心走,走到水深齐胸,便自然而然地划了起来。
      尾鳍的波动停了。
      无明睁开眼,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只轻轻一摆尾,就要往水底沉。
      可珍珠湖就这么大。他刚一拧身,那条墨色长尾就被人握住了。
      鳞片凉而滑,攥在手里像攥着一捧流水。鸿帝顺着鱼尾游过去,一直游到他面前。无明不躲,也不挣,就那么泡在水里,抬着头看他。水珠从他下颌滚下去,滑过脖颈,没入水面。
      鸿帝把人往上带了带,水压得他有点喘了,声音有点哑: “无明…… 怎么不给我罩个水泡?”
      无明淡淡道:“回去了。”话音没落,人就要转身。
      鸿帝一把攥住他的手腕:“别急啊,鱼儿不是最爱待在水里么。”
      无明不答。
      鸿帝自己先讪讪笑了一下:“这样,你给我罩一个水泡,我退到一边,绝不闹你。好不好?”
      无明垂着眼看他,像是在犹豫。
      就是这一犹豫的工夫,鸿帝已经长臂一圈,把人捞进了怀里,低头就吻了上去。无明睫毛一颤,下意识 “呼”地吐出一口水气,那层薄薄的水泡像一个透明的招,把两人一并兜了进去。
      鸿帝得逞似的低低笑了一声,松开手,往后游开两丈远,抱臂靠在一块岩石上,冲他挑了挑眉 —— 那意思很明白:你继续,我不吵你。
      无明看了他一眼,没说话,转身往水下潜。
      鸿帝不拦,不远不近地跟在后面,像一条不肯走的大尾巴鱼。
      就在无明破水而出的那一瞬 ——
      “咔嗒。”
      像有人按了一下什么开关,环湖一圈的灯笼,一盏接一盏,顺着山势次第亮了。红的,橙的,一直亮到林子深处去,像谁把一把熟透的小果子,随手挂在了夜的枝头上。光不亮,晕晕的,把水色都染成了一层暖红。
      这林子,是行深借着鸿帝的灵力造的。他知道,无明最爱竹山城长街那一路的灯火,蜿蜒着,一直亮到天边,叫人心里踏实。
      无明浮在水面,怔怔地望着满林子的灯火,长发湿透,一缕一缕贴在背上,水顺着额前的碎发往下淌,经过眉骨,经过鼻尖,在下巴尖上挂成一颗透亮的珠子,终于坠下来,砸在水面,碎成一圈细圆的涟漪。
      他眨了眨眼,睫毛上还沾着水光。被灯笼一映,那双眼睛里像点了两盏小灯。唇上有一点淡淡的红,是方才在水里被自己咬出来的。
      水波一晃,满林的红灯笼就在他脸上晃。晃着晃着,那张脸就比所有光都要亮。
      鸿帝在他身侧看了很久。
      湖水是软的,晚风是热的,他胸口那团东西,又是软,又是热,挠得他胸口发疼。他重新划水过去,一声不吭,停在无明面前。
      两人之间隔着一层薄薄的水泡,灯笼的红光从外面透进来,把无明的眉眼照得忽明忽暗。
      鸿帝抬手,指尖轻轻蹭过他颊边一缕湿发,把它别到耳后。然后俯下身,很慢很慢地,吻了上去。
      起初只是嘴唇贴着嘴唇,像怕碰碎了什么。后来那只搂着腰的手慢慢收紧,力道一点点重起来,像要把这个人揉进自己骨血里去。
      无明的睫毛抖了一下。
      他没有推。
      过了很久,他才慢慢抬起手,指尖搭上了鸿帝的肩。
      就这一下,鸿帝像被人在脊梁上轻轻拨了一根弦,整个人都颤了。
      两人一起往下沉,水从四面八方温柔地裹上来,将两人的衣衫铺满水面。整个林子的灯都无法照透水下相缠的身影,一湖的水也化不开他们灼热的呼吸。
      夜深时,鸿帝抱着无明回了房。
      离了水的鱼儿恢复了男儿身,此刻却软得像一滩水,俯在榻上欲睡未睡,周身只有墨色的长发贴在背上,一直缠到腰间。
      桌上还摆着几坛桃花醉。鸿帝开了一坛,自己先含了一口,低头,就着无明的唇,一点一点渡了过去。
      酒香在两人的唇齿之间漫开。
      无明半阖着眼,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鸿帝的腰背。
      窗外是满林不肯熄的灯笼,房内是乘着酒兴的一场又一场欢愉。不知日升月落,直到畅酣淋漓,筋疲力尽,两人才沉沉睡去。
      三日后,近午。
      刑猎站在房门口,抬起的手在半空停了好一会儿,才终于叩了叩门框。
      没人应。
      他推开门。
      一股酒气扑面而来,混着某种暖烘烘的、还没散尽的气息。桌椅东倒西歪,地上散落着几颗珍珠,骨碌碌滚到他脚边。几缕金光从窗缝透进来,打在床榻凌乱的被褥上,被褥下透着弓身酣睡的人影。
      刑猎面不改色,弯腰把门边歪倒的椅子扶正,撩衣袍坐下,端端正正,像在自家正厅等开饭。
      —— 说穿了,他是被元芠派来的。
      鸿帝拎着酒和药回林子三天,竹书连结界都进不去,元芠坐不住,便让他亲自跑一趟。
      可他在门外站了半天,里头一点动静都没有。他只能客随主便自己进来了。
      椅子腿在地上 “吱呀”一声轻响。
      鸿帝猛地睁开眼。
      有那么一瞬,他还以为是在梦里。怀里的人睡得正沉,呼吸均匀,鼻尖几乎要抵上他的锁骨。他低头看了一眼,两人都□□,无明蜷在他臂弯里,像一只终于肯收起爪子的猫。
      暖意刚漫到心口,他余光一扫,看见了椅子上的人——
      刑猎正襟危坐,见他望过来,十分坦然地摊了摊手,那表情分明在说:我什么都没看见,是你们这门没关。
      怀里的人也被这一声轻响弄醒了。
      无明睫毛动了动,慢慢睁开眼。
      视线先是模糊的,然后,一点一点聚焦......
      他先看见自己光裸的胳膊,再看见身侧同样光裸的鸿帝,最后,目光落在十步之外那张端坐着的、一脸 “我只是来串门”的脸上。
      “……”
      无明像被人当头浇了一盆冰水。
      下一瞬,鸿帝只觉眼前一花 —— 那人已经以一种影子都追不上的速度,从床上弹起来,扯过外袍、系腰带、拢头发,整套动作一气呵成,干净利落得像在战场上收刀。
      等他站定,脸已经白了又红,红了又白,眼神在刑猎和鸿帝之间来回弹了两下,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刑猎和鸿帝,同时看傻了。
      —— 这身手,这反应速度,果真是溟海的绡王!
      刑猎轻咳一声,非常识趣地站起来: “那个…… 你们俩收拾收拾吧。”他顿了顿,“参观的,快到了。”说完背着手,施施然出门,还非常体贴地把门带上了。
      房内。
      两个人你看我,我看你。
      无明的脸 “唰”地又红了一层。
      鸿帝倒像是没听见刑猎那句话,等人一走,立刻伸出胳膊,想把人重新捞回怀里。无明眼皮都没抬,抬手一格,干净利落地把他的爪子拨开,赤着脚,三步并作两步,逃也似的冲出了门。
      鸿帝望着那道几乎是窜出去的背影,愣了一下,然后慢慢地、慢慢地笑出了声。他也不恼,懒洋洋地套上衣衫,却敞着衣襟,斜倚在床上,低头看自己的胳膊 —— 从手肘到小臂,数道新鲜的抓痕,红得发亮。
      他抬起手,对着天光看了又看,像在看什么稀世珍品。
      然后慢条斯理地开始穿衣服。
      穿到一半,他蹲下身,把地上的珍珠一颗一颗捡起来。捡了七八颗,收进怀里;又特意在枕头边、桌角、椅腿边,各留了一两颗。
      做完这一切,他起身,看了一眼这间还没来得及收拾的屋子 —— 歪倒的椅子,散落的酒盏,皱成一团的被褥。
      他满意地点点头,步履轻快地转身出门,非常大方地,把门就那么敞着,连虚掩都懒得做。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40章 第23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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