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时已到》西北砚

235、第229章 足够足够的

　　炙辛再来，就是劝说獜羿带上霄洵到魔都就职，说魔帝正在大举用人，以獜羿的本事必得重用，说什么男儿就得建功立业之类的。
　　他说得慷慨激昂，滔滔不绝。可任凭他如何鼓动，獜羿与霄洵始终不为所动。
　　他也是极有耐性的，每次来，除了软磨硬泡的游说就职，还有就是厚着脸皮，明着暗着的继续示好獜羿。
　　獜羿不仅没有答应，甚至再也不允许他在石屋留宿。
　　炙辛竟然越挫越勇，上门反倒来得更勤，甚至鞍前马后地跟着兄弟二人去镇上摆摊。

　　炙辛的行迹，还是暴露了石屋的存在，有好事之人直接将獜羿的名字捅到了诸阎跟前。诸阎对这个名字并不陌生，炙辛早些时候没少在他耳边吹嘘，心想着多个能用的人总不是坏事，竟命人带去口谕要獜羿到魔都就职。
　　獜羿本想置之不理，带着霄洵一走了之，但炙辛劝说此法行不通，渚阎容不得他人逆他，必会不遗余力地追杀他二人，反正诸阎给的也只是个试探性的闲职，还不如应了差事，顺了他的意，时时处处收敛锋芒，久而久之，诸阎自会淡忘了他，那会再请辞，完全可以全身而退。
　　霄洵也同意此法。兄弟二人稍作收拾，加固了石屋的结界，便前往魔都。
　　与此同时，以巫师的身份潜伏在魔都数十年的元真，被迫密练傀儡，诸阎为了拿捏他，将夜璃软禁。因此，就算獜羿带着霄洵去了魔都，近在咫尺的一家四口，始终没有碰到过，直至霄洵意外身死，那是后话。
　　獜羿去到魔都，本以为能按照原定计划应了闲职敷衍了事，不曾想诸阎看到他那张脸时，就怔住了——
　　诸阎依稀看到一个一直让他烧心挠肺的影子，却说不上是谁。他盯着獜羿看了许久，越看越迷糊，突然，大手一挥，撤了原定的闲职，不由分说地让獜羿直接顶替狄兀（就是后来的王子雾）的护使之职。
　　这于獜羿而言，简直就是晴天霹雳，本要当场辞谢，炙辛熟知诸阎本性，绝不可逆，赶紧按着他的肩，替他连连谢恩。
　　诸阎惯用亲朋性命来牵制他人为自己卖命，因此，为了掌控獜羿，命人将霄洵带离住处，本欲送往与夜璃同在的集中营，不曾想，路上遇街头斗殴，与正在押送囚犯去巫师炼儡房的队伍冲撞在了一起。
　　凡是被叛去炼儡房的人都是不能走明面的，他们穿的是自己的常服而不是囚服，所以，这些人都误以为自己将获赦免。
　　可街头这一混乱斗殴，人都走串了，霄洵被误当成囚犯，带去了炼儡房，原来押送霄洵的小魔差役拎了另一个与之体型相近的去了集中营。
　　可霄洵本就体弱，哪能承受的住炼狱的痛苦。巫师多次向诸阎申明此人炼不了，请求放了他，可诸阎毫不理会。
　　獜羿外出任务回来，已是霄洵被送去集中营后的半月。他发现自己弟弟不见了，雷霆震怒，闹到了诸阎跟前。这时诸阎才觉察事情的来龙去脉，他一边同意了巫师放人的请求，一边当即斩了押送霄洵的差役，以掩饰自己的过错。
　　当獜羿跑到炼傀儡房外接霄洵时，接到的只是一具死绝了的尸体。自此他恨透了巫师，怨上了炙辛，万念俱灰地躲在住处，不见天日。直到渚阎以鸿蒙结界内有个死生之地为饵，让他去天界偷行深，他才重振精神，便也有了后来的种种。

　　獜羿将往事全盘托出，整个人失了魂一般晕死在元真怀里。
　　华溪和筑繁从元真怀里把獜羿接过来，默默的退到一旁，浅草上前安抚。
　　所有人都沉默了。
　　良久，元芠才打破沉默：“诸位可有发现，獜羿的记忆有缺失？”
　　“他没说，朔月那晚，霄洵遭遇了何事。”刑猎答。
　　非云颔首附和：“人在极度恐惧或悲伤时，或许会产生自我应激保护，他会忘记自己经历过何事。”
　　元真偏头望着一旁昏迷的獜羿，眼里满是心疼，他喉咙发紧：“獜羿那会五碎，所承受的创伤和打击远比尚在襁褓的洵儿要大得多。”
　　“如果要知道霄洵遭遇了何事，能有什么法子？”揭谛问。
　　非云沉沉叹了一声：“让獜羿回想那段往事，不是做不到，只是......”
　　太残忍了！
　　再次的回忆，就等同于让小獜羿再次回到当场重新经历一遍。若獜羿无法提供有效的线索，找不到凶手，他们就只能被动的等下一个霄洵出现，未知的等待隐藏多少祸害都是难以估算的。
　　众人落入了两难的境地。
　　“真君，让獜羿缓缓，我们先从三公主那着手调查。”刑猎眼里难掩心疼。
　　“这事我来办。”揭谛自动请缨。
　　“我和浅草继续研究这尸首，或许能再找出些线索来。”非云说。
　　“我和夜璃去一趟石屋，看下能为尖尖做些什么。”不才子说。
　　元真点点头说向众人拱手施礼，道：“洵儿的事有劳诸位了！王子雾虽除，留下的谜题多，需要善后的事情也多，尤其是当下归墟境况亟待支援，源母可有计划？”
　　元芠对元真，一直是打心眼里欣赏和敬佩的，一个真正的王者就该如元真一般，子民为先，忍辱负重，赴汤蹈火，鸿蒙有元真坐阵何其幸甚！
　　他对着元真郑重地深施一礼：“源代鸿及归墟子民，先谢过真君大义援助。恐不日之久，归墟必风云再起，生灵难逃灾祸，源想向真君借在座得力干将与我一道返回归墟拨乱反正，重建新政。”
　　元真沉吟半晌：“归墟、鸿蒙唇齿相依，此去支援无可厚非。可是......如何能去？”
　　元芠成竹在胸，朗声道：“五个月后的腊月朔月之日子时，只要绡君与鸿帝合力，鸿蒙之门可短暂打开。”
　　众人一听，可随元芠去那个林子、池子满天飞的归墟，眼睛瞬间都亮了。
　　揭谛最先声援：“我去我去，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元真勾了勾嘴角：“那法君除了雁回的事，还得助鸿帝消了绡君的气才行，不然，哪都去不了。”
　　元真说完，引得众人欢笑，使得先前的压抑缓和了一点。
　　接着，众人便就王子雾遗留问题继续探讨了半宿，事无巨细一一将任务落实到人，后半夜，众人领命才各自散去。

　　獜羿足足昏睡了三天三夜。
　　第三天夜里，他惺忪醒来，看见筑繁变回原型一动不动地蹲在床边看着他，他以为筑繁又受了重伤，慌忙将他拽过来查看，并无异样，不免疑惑：
　　“大半夜的你不睡觉，整这死出干嘛。”
　　筑繁摇摇大脑袋，哼都没哼，只是轻轻地靠着他。
　　“别闹，你又犯什么傻？”獜羿推他。
　　筑繁反而贴得更紧，直接将人挤压回床上。
　　獜羿浑身乏力，懒得跟他计较，重新闭上眼，恍恍惚惚地才想起昏迷前的事，这才明白过来，筑繁这是为何。
　　他叹了口气，抬手抱着身上那只巨大的野兽，嗓音沉沉：“筑繁，我没事了。”
　　筑繁闻言，变回人身，赤身裸体的压在他身上，眼里水汽迷蒙，看着他的眼神不尽疼惜，看了一会，又把头埋进獜羿的肩窝里。
　　“你从我身上下来，压死我了。”獜羿嫌弃地推他。
　　筑繁听话地退到一旁躺下，扒拉上被子胡乱地遮盖一下，又探身过来，将獜羿勾进自己怀里，哑着声说：“獜羿，我们会把洵儿寻回来的。”
　　獜羿轻轻地“嗯”了一声。
　　“獜羿，我打算把尖尖供起来，当我另一个祖宗。”
　　獜羿笑得浑身颤抖，“我看行。”
　　筑繁猛然想到了什么，“獜羿，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我的？”
　　獜羿白了他一眼，懒洋洋地说：“不记得了。”
　　筑繁可不依了，“怎么会不记得呢？我是我姐领我回邢宅初见你便心悦你，从来没变过。你必须说。”
　　“那年渚阎发难，我第一次看到你的原型，当时真有看到尖尖的错觉。后来你我遇难，一路寻你，看着你由一个小东西变回筑繁，失而复得后，才知道，自己确实是喜欢你的。”
　　他抬手摸着筑繁的脸，郑重地说：“足够足够的喜欢。”
　　这个答案筑繁很满意，“我也是。”

　　在筑繁寸步不离的守着獜羿沉睡的三天里，其他人都没闲着。刑猎带人去料理那塌了的邙山，北辰与白泽去了南境查看归墟归来的一千神官元神的安置情况，不才子带着夜璃先回了一趟溟海，知会淇长老无明已平安归来，然后又匆匆去了魔域石屋。元芠和揭谛在宇文宫以会友的方式接见了雁回。
　　“三公主能归来，真是可喜可贺。”揭谛斟满一杯酒递到雁回桌前。
　　雁回还是原来那娇嗔绝美的样子，只是眼神多了份忧郁，整个人便似乎沉稳了下来。
　　“法君说笑了，明明是雁回给大家添乱。”
　　“哪里的话。当日你以己之命抗争离情咒，真真乃女中丈夫，揭谛佩服。”
　　雁回莞尔，“雁回今日前来，想请两位大人代我求情，让我去南境与母亲、哥哥一道吧。”
　　“你重生归来，与亲人团聚，理所当然，这事不难办。文君以为如何？”
　　“三公主身负重生秘辛，我等对你有守护的职责，待事情明了，便向真君言明，送你去南境。”
　　大家都是明白人，雁回便将自己的经历慢慢交待：
　　“王子雾口中的死生之地，便是我的重生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