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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2、第216章 物是人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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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徐清风吹得林间枝叶沙沙作响,细碎天光透过层层叶隙落下来,在地上铺了一地斑驳碎影。林间草木清香温润绵长,溪流潸潸如涓,衬得整座金乌山更加的静逸安详,像是从未被世事惊扰过半分。
无明将带来的一坛桃花酿轻轻放在一旁的石桌上,而后静静立在这棵参天神树前。
他一身轻薄黑绡衣袂随风舒展,飘逸似流水,墨色长发尽数披散,垂至腰际,未束任何发饰,面上覆着半副哑光银色面具,面具纹路细腻,有鳞纹暗雕,贴合轮廓,恰好能掩去眉眼的万千情绪,脸庞下部清冷的下颌线、高挺的鼻梁一览无余,薄唇紧紧抿着,藏着化不开的沉郁与心事。
他这身打扮,干净又疏离,显得格外的清挺孤绝。
这棵树,一直都是他的依靠,他的念想,当日下定决心离开时,他虽是从这林子出去的,可始终没敢抬眼望一望,更不敢上前抱一抱,只怕这么做了,便舍不得走了。
然而,世事难料,他终究还是回来了。
无明缓步上前,张开双臂,牢牢抱住冰凉粗壮的树干,脸颊轻轻贴在木纹之上,嗓音低沉又轻软:“邢小猪,我回来了。”
像是回应他的归来,神树微微震颤,周身萦绕的清冷木质香骤然浓郁几分,温柔包裹住他。
无明心头一软,下意识将整个人愈发贴近树干,侧脸轻轻蹭着粗糙的树皮,像贪恋久违的怀抱,想要把这心头积攒的委屈、思念、孤寂,全都融进这一方安稳里。
他还没来得及好好的体味这份温存,忽听得身后一道熟悉的嗓音落下:“绡君”。
无明浑身一僵,猛地回头。
那道身影立在光影之间,眉眼轮廓、身形模样,全是他魂牵梦萦的模样。方才那一声轻唤,差点让他失控扑上前去。
可就在咫尺之间,他硬生生刹住了所有冲动。
是这张脸,没错,却再也不是当初那个人了。
这只是一个顶着行深容貌的陌生人,是鸿帝。
巨大的落空与酸涩瞬间席卷心头,悲伤都让人喘不过气来。无明微微眯起眼,眼底的光亮一点点黯淡下去,面具遮挡的眼眸里,全是苍凉与失落。
鸿帝也不是第一次见无明了,可每次都难见他的真容,不是低着头,就是蒙着眼睛,或是戴着面具。他能感受到他的疼痛。
两人静静对立站了许久,林间风声轻柔,却化不开满场的疏离与尴尬。
无明率先偏过头,敛尽所有情绪,转身要走。
“我们聊聊?”鸿帝上前一步,轻声拦住他。
无明向后退了两步:“我们没什么好聊的。”
鸿帝没强求,转身走到石桌旁自顾自落座,拿起桌上的桃花酿,斟满两杯。
“我知道,你对我有很深的成见,可我受人之托,往后余生,替他好好照顾你。”
这句话像一根烧红的细针,狠狠扎进无明紧绷许久的心口。
这些日子支撑他熬过来的奢望,在这一刻轰然崩塌。刺骨的寒意顺着四肢百骸蔓延全身,密密麻麻的痛楚席卷而来。面具后通红的双眼止不住的水汽翻腾,压抑已久的情绪再也绷不住。眼泪还是掉了下来,一滴、两滴、一串......尽数化成一串串黑色珍珠坠落。
鸿帝执杯的手一顿,骤然收紧手心,沉默片刻,仰起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母亲酿的酒,还是一如既往的好。绡君,来一杯吧,权当陪我喝几杯。”说着就将另一杯酒推到桌子的另一旁。
无明失神的走到桌旁,没有执杯,只是拎起坛子,仰起头就灌了下去。
酒液洒在脸上,也冲不淡汹涌的泪。
鸿帝微微松开手掌,看着掌心越来越多的珍珠,怅然若失。
无明醒来已是第三天的晌午。
暖烘烘的日光透过窗棂洒落屋内,温柔地铺满了床榻。屋外雀鸟叽叽喳喳,鸣声清脆,不吵不闹,反倒衬得周遭格外安逸。轻柔凉风穿窗而入,裹挟着淡淡的木质香,慵懒又治愈,让人只想蜷着身子,沉沉休憩。
木质香?!
无明一个激灵就从床上弹了起来,把正俯身看他的人撞了个鼻青脸肿。两人都吃痛地抬手摸着被撞的额头。
“干嘛呢,一惊一乍的。”鸿帝搓着额头板正地坐到床边的木凳上,一脸无奈地看着无明。
无明一边挫着额,一边打量周遭。
“鸿林!?”
“嗯。”
“我怎么在这?”
“你喝醉了,我便带你回来。”鸿帝站起身,递给无明一杯茶,语气平缓,“据说,故地重游,有助于修复破裂的关系。”
去你的修复关系!
无明白他一眼,也不接他的水,翻身就要下床,却发现自己的鱼尾被包成了个粽子似的,他差点没被自己绊倒摔死。
他睁大眼看着鸿帝——惊愕,不解,愠怒。
鸿帝淡定收回茶杯,从容解释:“刚回来那会,你兴致不错,非要去池子里,但还没游开,就醉过去了。我从来没照顾过人鱼,原以为你一条鱼不能离水,便由着你去了,可雀儿们告诉我,你曾经从池子里直接游去了蛇谷,结果把自己吓了个半死,为了避免你再做同样的蠢事,我就用湿布包着你的鱼尾绑在这里了。怎样,是不是觉得还不错?”
无明气得就要破口大骂,房门被轻轻推开了。
一个十二三岁的俊秀少年进来了,一身干净青衣,利落飒爽,后脑挽着圆圆的发髻,系着同色青带。眼睛又圆又亮,稚气未脱,脸蛋粉扑扑的,额间还沾着细碎汗珠。一看见无明,少年瞬间眉眼弯弯,笑得春光烂漫,暖意融融。
无明一眼便认出是春,眼底升起一丝由衷的喜悦。
春先端正朝鸿帝颔首行礼,轻唤一声“鸿帝”,随后立刻蹦跳着凑到床边,乖巧鞠躬:“公子!你有没有想我们?”
无明刚要应声,一旁的鸿帝忽然假咳一声,眼神淡淡扫过少年。
春瞬间收敛嬉闹,乖乖退到三步开外,不敢再随意亲近。
鸿帝朝门口扬声:“端进来。”
另一名少年端着一碗汤药走进来,恭敬地递到无明面前:“公子,这是解酒茶,趁热喝。”
这是夏。无明勾勾嘴角,接过茶碗,拧着眉、仰头咕咚咕咚喝了大半,抬眼看向两人,语气温和:“不过几日不见,你们不仅长大了些,熬茶的技艺也好了不少。”
“可不是,这次可是你自己喝的,不用鸿帝......”
“喂”字还挂在嘴边,夏被春用力地拧了一下大腿根,吃痛的夏刚想发作便看到旁边一脸严厉的鸿帝,瞬间收敛了一切动静,拘束地站着。
无明全然不顾那人,伸手牵过春和夏的手,故作认真端详:“我来认认,这个是春。”
春立刻用力点头,眉眼笑得弯弯的。
“这个是夏。”
夏眼睛一亮,开心问道:“公子真厉害,你是怎么认出我们的?”
无明低头含笑,煞有其事的说:“我用我的厉害认出你们的。”
“公子,那我们俩?”此时门外又钻进来两个少年。
无明明明一眼就能分清两人,却故意装作分辨不清,随口胡乱指认逗他们。
秋立马嘟起嘴不乐意了:“公子你偏心,你偏心。”
无明笑着伸手把他拉过来安抚:“逗你的,我一眼就认出你俩了。瞧你,都吃成小胖球了,如今还飞得起来不?”
秋立刻挺起胸脯,认真道:“当然可以!飞得可高又可快了!”
一旁的冬依旧安静沉默,只是眼底亮晶晶的,藏不住满心喜悦。
夏盯着无明脸上的面具,好奇开口:“公子,你的面具真好看,但是怎么摘也摘不下来呢?”
无明闻言摸摸自己这半幅鳞纹银面,说:“这是鸿蒙人鱼族特有的面具,你若喜欢,我下次过来带几副给你们。”
少年们欢快得跳起半天高。
鸿帝立在一旁,静静看着自己的守灵童子与无明如此亲近,竟然生起了一丝羡慕。自知自己神色太过沉冷,留在这儿反
倒扫了众人的兴致,便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无明虽然被四个小少年围着,但也留意到鸿帝已退了出去。退出去正好,可以问问童子们一些事。
“我们这次回来多久了?”
春夏秋冬一听赶紧往后看,发现鸿帝已经不在屋内,放下心来,春悄声的说:“前夜回来的。一回来,你就要去池子里,鸿帝废了好大劲才将你拽回来。”
“公子,为什么每次鸿帝带你回来,你都是昏迷的呀?”夏不解地问。
“......”无明甚是尴尬:“我没有昏迷,喝醉了而已。”
他轻咳一声,顺势问道:“那我酒醉不醒的这两天,鸿帝都在做什么?”
“不知道啊,他跟你呆在房间里呢,门是关着的。”秋说。
“......”无明暗自吐出一口闷气:“他不去本体里修元神了吗?”
“其实鸿帝这次回来,有点怪。”春皱着眉头说道。
“对啊对啊,鸿帝这次回来,凶巴巴的。”秋嘟着嘴说。
“他训斥你们了?”
“这倒没有,只是比之前更不开心。”夏说。
“心事重重。”一向寡言的冬,补了一句。
其他三雀儿们纷纷点头赞同。
无明心头微动,继续试探:“那你们说,有没有可能……现在的他,不完全是鸿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