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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第195章 无明尽 ...


  •   是揭谛。
      无明揉揉眉心,扶着藤条坐起来,一脸懵地看着那一桌人。
      好嘛,该来的都来了。
      “今日晌午,竹书跟我哭诉,元芠的酒窖遭了贼,差不多搬空了一半的酒。问询下来,说是来过一只人见人爱的小银狼。绡君你可以啊,偷酒都偷出团伙来了。我们还以为两位有多海量,竟然半坛就倒。你俩到底是谁对自己的酒量有这么大的误会?”刑猎说。
      其他人早已笑开了花。
      “绡,你说该如何罚你——刚休养好些就偷酒喝,还带着狼崽跟你胡闹。”非云说。
      无明回头看了一眼还在沉睡的东:“你们不感恩戴德也就算了,得了便宜还卖乖——一边笑话我们,一边喝着我们偷出来的酒。”说罢跳下藤床,挤到獜羿边上坐下。
      正在倒酒的北辰给他满了一杯放到跟前。
      “无明,说说,你俩这半斤对八两的,是谁把谁放倒呀?”筑繁好奇道。
      无明回想事由,忍不住乐了,一边乐一边说了事情的原委。不出所料,众人都笑岔了气。
      他端起酒杯向众人敬酒:“日后,东就替了我这个三杯倒的名号了。”说罢自己先一饮而尽。
      众人并没有深究无明话里话外的深意,北辰打趣道:“那你的新名号是什么?”
      “一杯忘。”无明笑道。
      “这就倒退了啊——怎么地也得十杯忘,才不辜负你这么些年偷喝过的酒。”揭谛说。
      无明才一杯下肚,便又开始迷糊起来,歪着身子靠在獜羿身上,嘴里含糊地嘟囔:“他日我若再次轮回,就做个千杯不醉的。”
      “千杯不醉有什么好的,太废酒了。”獜羿说着,挽过手去扶住无明的腰,把他稳稳地护住。
      这个姿势让无明觉得很舒坦,他扭了两下便直接挂在獜羿肩上,摆着手,大着舌头道:“嗯,轮回也不好……废命……不来了,不来了……”
      一句“不来了”,让人莫名地有些感伤。
      非云心疼自家孩子,走过来轻轻拍了拍无明的脸:“绡,我扶你回去歇息,如何?”
      无明迷瞪着双眼看着非云:“我想在这,听你们说话。”
      “先生,无妨,我护着他。”獜羿说。
      非云点点头,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众人知道无明已经不清醒了,也知道他心里不好受,便扯开话题聊别的去了。
      不一会儿,不才子带着夜璃也来了,远远就看到挂在獜羿肩上的无明,已是迷瞪状态。
      “无明……你怎么又醉了?”夜璃走近无明。
      无明强撑起身子,打量了一会夜璃,再看看身后的不才子,便要站起来。一手勾住不才子,把自己靠到不才子身上,昏沉沉道:“姐姐,奇哥哥,我在练酒量——准备喝你们的喜酒……”
      不才子一手搀着无明,笑道:“别人能不能喝够,我不敢保证,你的那份酒,保证够够的。”
      众人又是一阵大笑。
      獜羿和筑繁挤到揭谛和北辰边上,将位子让出来给不才子和夜璃。北辰添了两只杯子,给新人满上:“是不是该将小狼唤起来再去偷二十坛酒出来?今晚先喝痛快了再说。”
      筑繁立即响应:“我赞成!”
      揭谛笑眯眯道:“相当可行。”
      刑猎无奈地摇摇头:“我什么都没听见。”
      不才子循声看了一圈,最后在边上的藤床上看见了呼呼大睡的东,笑道:“让他去偷,怕是跟自己送上门去自首没区别。”
      “我能去!”身后传来东的声音。
      众人回头,只见他已直直地坐了起来,除了衣衫有些歪斜,完全看不出酒醉的样子。
      “东,你过来。”筑繁一边招手唤他,一边已慢慢地站好,做好了东会突然扑过来的准备。
      东果然站了起来,稳稳地向筑繁走了过来——一步、两步,挺稳啊。他的个头跟筑繁差不多,只是不如筑繁魁梧,更劲瘦一些。
      “要偷多少?”东看着筑繁,认真道。
      筑繁伸出三根手指。
      东看了一眼,点点头,“嗯”了一声,转身便变成那只可爱的小狼崽,一扭一扭地欢快地去了。
      “真的去了呀?”獜羿惊讶道。
      “这孩子真是实诚。”筑繁说。
      无明在一旁乐得咯咯笑:“你们猜,小狼崽会偷多少坛出来?”
      “不是三十吗?我伸的三个手指头。”筑繁说。
      无明摆摆手:“他总有自己的想法。”
      揭谛来了兴致:“刑猎,元芠酒窖里还有多少酒?”
      “如果小狼崽能发现元窖里的玄机,那么至少还有六百坛。”
      筑繁瞪大了眼睛:“什么!六百坛!”
      北辰笑道:“我们以前总笑话文君,若哪天他不当神官了,到凡间去做个酒翁,也能富甲一方。”
      “他不会偷三百坛出来吧。”獜羿说。
      揭谛笑了:“不无可能。”
      筑繁拉着揭谛:“二叔,赌一把吧。我赌小狼崽偷三十坛,你呢?”
      揭谛胸有成竹:“三百!”
      “做个赌注,大家都下注。”獜羿说。
      无明强撑精神:"嗯,做个赌注。输了的——明日给竹书干活去,时限与差事皆由竹书定夺。至于赢了的,奇哥哥和姐姐新婚的礼花,独独赏给他,如何?”
      筑繁更来劲了:“这个赏罚好!这个赏罚妙!”
      不才子笑道:“就这么定。”
      于是众人纷纷下注:北辰力挺揭谛,也押了三百;獜羿紧跟筑繁,押了三十;刑猎认为狼崽偷不着,会被反扣在宇文宫;无明随非云——小狼崽会搬空元芠的酒窖。
      正当大家热烈地讨论着各自必胜的把握时,竹书来了。
      “竹书见过众上仙。”竹书一一行礼后,便对着刑猎一五一十禀报道:“武君大人,昨日偷酒的小狼崽又来了,大摇大摆地蹿进窖里,守门的童子也抓不住他。碰巧我们刚开一坛酒要给祁老儿送去,盖子还没盖上,他就趴到坛子上吸了几口——结果闻着酒香,顺势倒在酒坛子上睡过去了。"
      众人一听,笑得前仰后合。
      后来筑繁随竹书去将小狼崽抱了回来。众人一直到半夜才散去。因为大家对邢宅都有着深厚的情感,也对无明建的这邢宅颇好奇,便都选择了留宿在此:刑猎回自己的房,虽然那已被鸿帝里三层外三层地护了起来;微醺的揭谛由北辰扶回了自己的房;筑繁去了獜羿的房间,将自己的房间腾给了一直没酒醒的小狼崽;非云、不才子没跟他们凑热闹,各自回了自己的宫邸。
      无明被獜羿送去了行深的房间。
      行深的房间于无明算不上陌生,也算不上熟悉。那时候他还是一个倒霉又弱小的凡人,行深也只是行深,他们都还是情窦初开的少年,把喜欢藏在心里,却明目张胆地讨好着对方。在这房间过的第一夜,也是喝醉了酒。他和行深的剪影就挂在与床正对的墙上,睡醒睁开眼便能看到。
      房间里的摆设很少,除了日常必需品,便没有多余的东西。无明曾经也想给行深送些小玩意,却想了半天也不知道那人会喜欢什么,于是在军营的时候便遇着什么好玩的都给他带一份。
      那时候的日子平凡而简单,踏实又知足。
      若巫师没有突然发难,他们会不会就如凡人一般安然地过一辈子了?还是不会的。纵然本事滔天,也不能安稳地看尽日出日落。正因为他们的能力所在,便要把一切磨难都扛下来,换取三界百年又百年的太平——便也值得。
      磨难重重不可怕,只要身边一直有他,再多的苦难都是可以战胜的。
      然而世事无常。自己已然落了单,那唯一的情根被捣碎成尘,那个曾经许了自己一直好下去的人,已物是人非。自己竟无法怨,无从怨。莫大的委屈和难以抒发的郁结已在心里深种成魔,心便死了。
      既然鸿帝并没有与王子雾同流,便不会做出伤害鸿蒙的事——自己似乎更没有留下的必要了。
      该走了。
      獜羿前脚出了房,无明就睁开眼。
      缓过神后,他坐了起来,走到书桌处坐下,点了盏灯,铺开一方绸布,晕了墨,提笔写下一道咒:
      缘聚缘散终有时,
      浮世梦觉无从觅,
      来去两苍茫。
      别了轮回再不识,
      莫思量,尽相忘,
      无明尽,尽相忘。
      他将绸布折叠起来,压在枕下,无声无息地离开了房间,离开了金乌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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