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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3、第177章 崩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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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明与獜羿心头猛地一跳,来不及细想,匆匆将飞床从筑繁背上挪下,脚步慌乱,几乎是奔扑上前。
“元芠!”
起初,他们还带着一丝侥幸的松弛,可当脚步落定,看清石案上那人模样的瞬间,所有话音尽数卡在喉间——一身白衣依旧,身姿端正如常,仍是那副沉稳端坐、万事尽在掌握的姿态。可那张素来温润平和、总能稳住所有人心神的脸,此刻褪尽了所有血色,白得惨淡通透,不见半分活气。
无明浑身控制不住地打着寒颤,呼吸卡在喉间,他哆嗦着抬起手,指尖冰凉僵硬,小心翼翼、近乎虔诚地探向元芠的灵海——
没有灵脉气流,一点也没有。
空空荡荡,一片寒凉。
元芠死了。
无明像被针扎般猛地抽回手,双腿失力,跪趴在长案上,惊恐地盯着元芠灰败的脸,声音低得只有他自己听得见,“陨了......怎么会这样......”
“不,不会的。”獜羿一把握住元芠的手,用自己温热的手掌执拗地搓他的手,像是能把那个早已凉透的人搓热一般,“娘,别睡了,我们来接你了,你醒醒......”
“我姐怎么了?”筑繁变回人形,慌忙穿好衣服也扑了过来,看到元芠的一刹那,眼泪就决堤了,圈住元芠的腰哭得像个孩子,“姐,你回来。”
望着眼前或悲或死的三人,莫名的恐惧压得无明喘不过气来,耳内似有万鼓擂动,搅得他头痛欲裂,他用手敲着额顶,再撑着桌面站起来,跌跌撞撞地一步步退开,颤抖地说:“刑猎......刑猎会在哪?”
筑繁闻言,抬头擦泪,“这里晶簇丛生,暗洞很多,我们仔细找找。”
三人分头行头,爬进巨型晶簇丛中仔细翻找起来。确实如筑繁所说,这里巨型晶簇横七竖八交叉生长,形成大大小小的暗洞不计其数,甚至还有洞中洞,三人都查得特别仔细,生怕漏掉一个暗洞就把刑猎找不着了。
突然,寂静的洞内传来筑繁又惊又痛的呼喊:“姐夫!是姐夫,他在这!”
无明、獜羿闻讯赶到他身边,看到刑猎的惨状,也是惊得怵在原地——有一簇由很多横七竖八大小不一的晶柱围着一根巨大的晶石柱,刑猎被完全熔进其内,表情痛苦不堪,双目圆瞪,布满丝,泪迹清晰,他死死地盯着元芠,张着嘴正喊着什么,双手紧握,骨节外凸,势必被晶石困住前有过惨烈的挣扎,拳上、臂上全是血口子,血已渗进晶石内。
刑猎还有生还的可能吗?
筑繁抬手落在刑猎的灵海外,良久后摇头道:“不知是不是被晶石阻隔,我......”像是无法用这样的理由说服自己,他忽地跪倒下来,用头抵着晶石柱,压抑地抽泣, “姐夫......”
獜羿使劲地扒拉着晶石柱,像是要把晶石剖开将刑猎从里面拽出来,他满脸泪水:“爹,你听得见吗,你出来......怎么办,我们该怎么把你救出来。”
望着獜羿把双手都挠出血来,筑繁勒紧濒临是空的獜羿,哭着说:“獜羿,你不要这样......”
无明踉跄地后退到一根晶簇边,缓缓地跌坐了下来,双手抱头,这段日子压抑的所有悲伤、委屈、不甘、不解、愤恨,当下对于元芠刑猎的离去的悲痛,全部在这抱头痛哭中宣泄了出来。
行深,你回来啊!
我要怎么办?
痛哭过后,筑繁说:“无明,可有办法先把姐夫救出来?”
无明抬头,双手用力抹了一把脸,盯着晶石看了半晌,摇摇头说:“我......不敢试.......容我想想。”他泪眼婆娑地望着洞口的飞床,撑地起身,“先安顿二叔他们。”
几人分工合力,把揭谛等人扶到了长案上。无明施咒,长案变成了一朵巨大的莲花,他再次念咒,“生生不息”,右手水性灵力,左手木性灵力源源涌出,交缠,形成了一个巨大的蓝绿交织的网,将莲花护了起来,此时,洞内纯澈的灵力也源源不断地供养过来。
两个时辰后,莲花的灵力运转稳定下来,无明才收手,他已疲累得全身汗湿。
“筑繁哥,獜羿哥,先不要将这里的事说出去,给我点时间,我出去一趟,尽快回来。这里拜托獜羿哥守着。”
“好,你放心去吧。”獜羿说。
“筑繁哥,你也去北境吧,我要加固这里的结界。”
筑繁突然单膝跪地,“无明,求你一定要想办法救回我姐和姐夫。”
无明赶紧将他拉起来,什么也说不出来,只一个劲地点头,停了的眼泪又掉了下来,一颗一颗的黑色珍珠滚落在地上,瞬间没入地上不见了。
两人出了洞,筑繁去往北疆,无明将洞口加封了后,寻到当年撞出的深坑,张开双手,让自己没入厚厚的积雪里去。自看到元芠、刑猎双双遇难,体内被封的魔毒又在蠢蠢欲动,木性灵力也自发地活跃了起来,正邪两道力量互不相让地在他的灵海纠缠杀伐。
痛!体内像有千刀在绞。
寒!他比一座冰雕还要冷。
体内的木性灵力有自主意识,更像是寄居在他身上一样。那么,有没有一种可能......
无明擦干眼泪,强忍着灵海的绞痛,右手两指化刃刺进左肩图腾处,血瞬间滴落下来,融进雪里,像一朵摇曳的红蕊花。他强忍着疼痛,抽出丝缕脉络,变成了数株离仙草的小枝,静静地立在掌心。
他喘着粗气,眯着眼,盯着掌中的离仙草良久。
“带路。”他沙哑地低声说道。
玉洁冰清的离仙草即时化成一道荧光,向东方飞去。
无明深深吐出了一口气,跟了上去。
不知是“近乡情更怯”还是所寻之人就在不远处,无明的心忽地乱了起来,想靠近又想逃离。一炷香的功夫,在千里开外的另一个深山密林里,隐蔽着一处峭壁绝顶,所念之人像是也早料到自己会来,正对着自己来的方向迎风而立——一身青绿长衫随风飘摆,淡淡的木质香让眼前的一切变得真实又虚幻,无明已分不清这个人到底是谁,是心心念念的行深,抑或是冷酷无情的鸿帝,他像石雕一般静静地看着自己靠近,一言未发,因为不敢抬头望,并没看到他眼底里到底是怎样的神色。
最后,无明在崖边停下,一身肃杀黑绡让他更显孤清,也给此处绝壁增添了几分幽冷。他用力地握紧双手,以此来掩盖自己的慌乱。他至始至终没有抬头望他,只把目光停在那人的胸膛处,此时的心跳得厉害,像是随时要蹦出嗓子眼来。
两人就这样遥遥相望,一声不吭地对峙了好一会。最终,无明开声了,声音沙哑得像被沙砾磨蹭过一般,把自己也吓了一跳:
“元芠......”
开口的一瞬间,不争气的眼泪如黑色的珍珠倾盆而下,在岩面上激起又落下,“元芠可能死了,元神不在了,我救不了他......”
无明用尽全力咬紧下唇,稳住声音,深吸一口气,“刑猎......被封在晶石内,也不知能不能活,我不知该如何救他......”
他还是失声抽泣了一下,微微上移目光到那人的脖颈,“你回来吧,也许合你我二人之力便能救他们......万一......”他全身颤抖,已是泣不成声:“万一救不了,好歹能见他们一面......”
那人慢慢地向他靠近,无明却不自觉地往后退,然而他本来就站在崖边,一退步,脚上踩了空,整个人失重向后倒去,那人及时伸出藤曼将他拉到近前,无明猛地被一拉一拽,一抬头就看到了那人的脸。
是这张脸,是这眉眼!纵然已是物是人非,但他确实是行深!只是这个行深,面容憔悴,气色消沉,不知是因伤还是......
“行深......”一声破碎的呼喊,藏着无明所有的不甘与哀痛,也有着他不能再向前逾越半步的天堑之遥。
行深双目通红,眼底深处藏着难以言喻的哀恸,但他开声却是冰冷的:“我也救不了他们,我已然这样,就不见了,你走吧。”
不见了......
他们好歹也算是你的爹娘,也要这么绝情无义吗?为什么?因为我把雾伤了吗?
无明喉咙发紧,声音愈发的沙哑,“行深,那可是元芠和刑猎的命啊,你......我们合力必有回天之力,而且,他们必定心念的,回来看看他们,哪怕就一面,求你了。”
行深一动不动,一声不响,只是像看一个陌生人一般望着眼前泣不成声的人。
“我伤了雾,你因此心生怨恨,我赔他一剑便是,你消消气,只求你,回来看看他们,求你了。”无明说着竟跪了下来。
就在无明跪下的同时,一把灵剑猛地从他的背后捅穿到前胸,一口血喷在行深的衣摆下,继而整个人失力趴倒在地上。
“雾!”行深怒吼一声,两眼迸火一般盯着王子雾,“谁让你动手的!”
王子雾无视行深的愤怒,愤恨地盯着趴在地上满身是血的无明,阴冷地说:“怎么,鸿帝舍不得了?既然陛下执意要还,那我就不客气了。你那一剑,要了我半条命,只能躲得远远的来疗伤,我到现在还疼得很呐。”
行深像脚下长了根,身体被石化,僵硬地矗立在无明跟前,两眼发红地望着血流不止的无明,咬牙切齿地说:“你怎么还不长记性!”
无明强忍痛楚,满嘴血腥让他口齿不清,他只得一字一顿地问:“现在,你可以跟我回去了吗?”
头顶传来王子雾的冷哼,“哼,这就想把人带回去?当真不知自己几斤几两!”
说着,王子雾毫不犹豫地拔出灵剑,带出无明几道血柱,就在他还要捅一剑时,一个巨大的白影蹿了出来,只听得王子雾一声惨叫倒地,无明已被护在一只毛茸茸的巨兽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