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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1、第175章 豆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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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明也是累透了,一头就扎进玉霁泉,他化身为鱼,往深处游去。得水的鱼儿是自在的,轻快的,无明也不例外,此刻,天大的愁苦都可暂时隐退。
快乐不知时日过,他不知自己在泉里漂了多久,直到浑身舒爽才向岸边游去——他早就看到岸上有人在等他。一出水,对上了不才子的脸。
“你怎么来了?”无明没有责备的意思,但声音出来像是埋怨。
得知揭谛等人遇害与行深有关,不才子对无明更是放心不下。
“最近事多,一件接着一件,我俩都没机会好好说会子话。”
“说什么?”无明依然是一副慵懒散漫的语气。
不才子换了个舒服的坐姿,“我已经安排了四只一品灵兽来镇守金乌山,不日就到,他们各有所长、战力了得,能安心托付。”
对于行深的树身惨遭烧毁,无明心里痛恨难平,此刻有意逃避面对此事,只“嗯”了一声,便不多言。
不才子抛砖引玉地说:“绡,我们溟海富甲三界,偏偏你这个溟王是个孤家寡人......”
无明不输气势地回怼,“奇哥哥,要不你与姐姐解除婚约,跟我怎么样?”
不才子怔愣了片刻,笑道:“好小子,跟你说正经的,我打算给你安排一员副将,听你使唤、遇事打商量,如何?”
不如何!如果身边那人不是行深,他无明根本不需要任何人,他宁愿独来独往。
“奇哥哥,你就饶了我吧。你该干嘛干嘛去,少来折腾我。”无明说着就要往池子里钻,被不才子一把拽着。
“绡,最近事多,万一遇着事,也能有人及时报个信什么的。”不才子极力争取道。
无明顺势勺起一捧水泼向不才子,挣脱了他的拖拽,说:“除非你跟我,否则免谈。”便头也不回地深潜了下去。
“你好好考虑一下。”不才子心有不甘地说,见无明再不理他,又叮嘱了一遍:“哪都别去,就在这呆着,我晚些差人再来寻你。”
无明心事重重,郁郁难欢,每每想到行深,刺骨的寒意让他焦躁不安,他需要一点暖源,于是,他悄无声息地去了竹山城。
此时正是入夜时分,长街还是记忆中的样子,满街的灯笼蜿蜒不尽如游龙,街上人来人往,熙熙攘攘,叫卖声、歌声、琴声,不绝于耳。邢家酒肆那雅间已经有客人,无明便化身成一个普通的白衣公子,随着人流从这头漫无目的地走向另一头,似乎这样热闹升平的人间便能祛除他彻骨的寒意。
其实,他只是记得那人甚爱这样的人间烟火,他说,以为这便是极好的了,直到重遇了他,才知道这人世间原来可以更好。如今,我就在你甚爱的人世间流连,你呢,你在哪儿?
“公子,来坛新酒吗?用新季的桂花酿的,清香扑鼻,口感甘醇,你一定喜欢的。”街边一个卖酒小哥热情地向无明推荐自家的新酒。
无明闻声望去,驻足,只是呆呆地看着小哥。
小哥见他不抗拒,立马提起一坛走到跟前,凑近他的鼻子,打开盖子,用手轻轻地扇了扇,“公子,是不是很香?”
桂花淡雅清幽,与温暖软绵的糯米香交织痴缠,勾成了特有的甘醇的酒香,哪怕不嗜酒,也勾起了想要喝一口的欲望。
无明浅浅地勾了一下唇角,“你会酿酒?”
小哥微怔,笑着说:“我这是祖传的手艺。”
“哦。”无明恍然大悟一般,笑意更深了,说:“给我两坛。”
“好嘞。”小哥高兴地回摊上取酒。
旁边摊主见无明这么好说话,也纷纷将自家的东西递了上来,围着他,七嘴八舌地使劲夸自家东西。
卖酒小哥好不容易挤进圈里,将两坛桂花新酒交到无明手上,咧着嘴恭敬地站在一旁等着什么。
无明对其他东西不感兴趣,接过酒,还是盯着小哥看。
小哥也是被看懵了,客气地说:“公子,酒钱。”
酒钱?无明这才想起来,到凡间买东西是要给银钱的,可他没有,珍珠倒是可以当银钱使,总不能让他现流两滴眼泪出来吧。他沉吟半晌,说:“我没有银钱,用十匹绡跟你换两坛酒,如何?”
围观的人开始嘀咕起来,说什么的都有。
“哟,赚大了呀,十匹绡能换上百坛酒了。”
“赚啥呀,连两坛酒的银钱都没有,还能有十匹绡?”
“怕是个赖酒喝的吧。”
“哎哟,可惜了这脸了,还以为是个正经人呢。”
“可不能答应他,明着诓你呢。”
小哥被旁人说得没了主意,犹豫不决。
人群中有个壮汉走到无明跟前,挑衅地打量着无明,说:“竟敢到我的地盘来撒野!”说着就要去抢无明手上的酒拿回来。
无明本就心情阴郁,当下被不分青红皂白的质疑一通,心里更是不悦,双手把酒死死抱在怀里,想冲开人墙一走了之,这作为,真真像极了混酒喝的无赖。
壮汉气急,大吼一声:“打死他,别让他跑了。”
说完抬腿向无明猛踹过去,无明不闪不躲,只是顺着力便扑倒在地,两坛酒就碎了,酒洒了一地。
紧接着,人群里蹿出几个壮汉,不由分说地对着无明拳打脚踢起来。小哥虽然心疼自己酒被无端端地毁了,但也见不得公子被人这般欺负,可他瘦小,拉不住人也护不住无明,只是嘴上连连说道:“别打了别打了,酒是我的,我不要酒钱了,你们别打了。”无明至始至终没有躲闪,只是趴在地上承受一切。
几人打了好一会,估计都累了,打不动了,才停了下来,见无明没有任何反应,有胆小的恐惧地说:“不......不会死了吧?”
几人一听,纷纷像躲瘟疫般退开一些,秉着呼吸盯着地上的人,他们嚣张跋扈的气焰顿时消失得无影无踪。
此时,无明动了一下,扭头看了看小哥,缓缓地从地上爬起来,虽然裸露在外的皮肤都有血迹和泥土,但走起来怎么好像......并无受伤?
无明罔顾自己的衣衫凌乱又肮脏,径直地走到小哥的摊子前,拎起两坛酒,一脸坏笑地看着小哥,说:“你酿的酒,我得好好尝尝。”说完,头也不回地扬长而去。
直到无明走远,没入人流,才有人震惊地喊:“天啊,这是什么?”
狭小的酒摊上整整齐齐垒了十丈黑绡——黑绡不止在人间,就算在溟海都是罕有的宝贝!正如淇长老说的,数万年间,也就沧王和无明拥有这等黝黑发亮的鱼身!
“绡?这真的是绡!还......还是黑绡!”
小哥二话不说,跑进自己的小摊,两手各拎了一坛酒追了出去。
不知不觉间,无明走到了邢宅门前。邢家人曾经为卫国做出过巨大的贡献,因此这处房宅被卫国保护了起来,一直有专人看管照拂,便没有破败。无明悄无声息地隐入到院子里去,靠着老树坐在地上,打开一坛酒举头就灌了起来。
雪就是这个时候下起来的,星星点点、洋洋洒洒,轻柔地落在无明的发上、肩上、腿脚上,只是暖春的雪化得快,还没来得及看清雪花的形状,便已消融成水,肆无忌惮地渗进衣衫里。
这个院子里曾有的记忆纷沓而至,只让孤单独酌的人更添情愁,不知不觉中,他恢复了半魔之身,黑衣银发在雪夜里显得更加的孤独与清冷。
雪越下越大。迷糊间院门被轻轻地推开,有人小心翼翼地走了过来,看清无明后,压着惊恐道:“公子,是你吗?你怎么......?”
无明眼里闪过一丝光亮,望着这个不速之客,勾起一抹浅笑:“你怎么来了?”
小哥举起两坛酒,小心翼翼地说:“公子,我给你送酒来,还有,黑绡太贵重了,我留下了一匹足够,其余的也送来还你。刚才,真是对不住。”
无明向他招了招手,“过来,坐我身边。”
小哥怯怯地挨着无明坐下,这才看清他的脸,忧心地说:“公子,你是不是生病了?我带你去看大夫吧,如果你走不动,我请大夫来看你。”
无明闻言,才想起自己是个入过魔的人,自嘲道:“我这样子太丑,吓到你了。”
小哥连忙摆手,宽慰道:“不丑,公子一点也不丑,只是......气色不大好......”他很认真地考量措辞,“你是不是吃了不干净的东西,唇色有些重,应该是中毒了,你等着,我去请大夫。”说完起身要走。
“豆子,别去。”无明一把拽着他。
小哥回头,笑着说:“公子,我不叫豆子,我叫......”
“我就要叫你豆子。”无明偏执地说。
小哥不知道的是,他有着一张跟两百多年前的豆子一般无二的脸,也因此,无明才驻足停下,执意要尝他酿的桂花酒。
小哥怔愣了一会,憨笑着说:“行,公子你爱叫啥,我就是啥。你在这等着我,我去给你找大夫。”
“不用奔忙,大夫治不好我的毒。”
“......”小哥满脸为难。
无明拉他坐下,“豆子,你过得好吗?”
“好,我靠酿酒养活一家子呢。我在竹山寻了一个坡,全种了月月桂,每个月都能摘到新鲜的桂花酿酒,可是......”小哥撇了下嘴,“半月前,山里不知来了什么猛兽,我种桂树的山坡都塌了,桂树毁了个干净。”
“......咳咳咳。”无明降世时也祸害过竹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