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时已到》西北砚

161、第156章 衍绡宫

　　无明怔愣地望着行深，一种奇异的感觉涌上心头，眼前人既熟悉又陌生。他怔了片刻，点点头，“那是自然。”
　　此时，身边水流突然发生变化，像掉进了一个漩涡，力度虽大，却完全没有被蛮力抽扯的不适。一盏茶的功夫，前方渐渐地明亮起来，各色各样的宫殿楼宇若隐若现地沉在连绵起伏的珊瑚和海树林里，整片海底升腾着淡色的大小水泡，各种炫光交错流淌，这是一个极致浪漫的世界。
　　继续下潜，先穿过一片葱茏碧绿、茂盛挺拔的海树林，接着是嶙峋奇特、绚丽多彩的珊瑚林，眼前是一片金黄绵沙为地的开阔地，正前方耸立一座磅礴大气的斗角牌坊，“衍绡宫”三字跃入眼帘。
　　这是行深第三次来到此处。
　　让众人惊叹的倒不是衍绡宫的恢弘壮阔，而是牌坊前黑压压一片由淇长老带头早已恭候的臣民，仪仗、车辇一应俱全，少说也有上百人，他们是如何做到这般神速地有序列队接迎自己的王和宾客的！
　　“家有淇长老，万事无忧啊！”揭谛惊叹道。
　　“二叔，羡慕了？”行深打趣道。
　　“能不羡慕吗，无明这个溟王当得太舒爽了。”揭谛说。
　　话说着，众人已经来到庭前。人鱼先簇拥而上，给客人披上一件轻如云烟、透着珍珠光泽的透明蓑衣，套上后，竟能如鱼儿般自由呼吸和行动。此时，淇长老带领臣民齐刷刷地向自己的王行了隆重的跪拜礼。
　　“恭迎溟王回宫。”
　　无明作为王的姿态端不过一瞬，手一挥示意众人起身，便哧溜一下游过去搂着淇长老，笑嘻嘻地说：“老头，我回来了。”
　　“陛下啊，你说走就走，也不跟我说一声，下次可不能这样，老头这心哦悬得慌。”淇长老假装嗔怒地说。
　　无明勾住淇长老的肩，使他转身看向行深，凑近他耳边低声说：“我这不是着急把人给你带回来嘛。”
　　行深迈开长腿走到俩人跟前，恭敬地作揖，“行深见过长老。”
　　淇长老自然是记得他的，多亏了他才使得自家陛下脱离灵力暴走的折磨，自家陛下也为了他将自己困守在一重天数十年，这份情义不用多说，大家都了然于心。彼此尽了礼仪，淇长老将众人客气又恭敬地请进了宫里。
　　“长老，我们借拜年之名给你添麻烦来了。”元芠说。
　　“文君哪里的话，你们能来，是溟海莫大的荣幸，我高兴都来不及。现下，陛下回来了，先生也回来了，今儿我们好好地欢聚一番。”淇长老确实是高兴，他一贯精通人情世故，言语上更是口吐莲花，单单一个无明回来，他就能满心欢喜，更何况天界四杰也来了，这等荣耀够他念叨很久很久。
　　“老头，最近一切可好？”无明漫不经心的问。
　　淇长老当然知道无明是随口一问，便也客套的回：“托陛下的福，一切都好。”
　　正殿上，早已打点好一切——宽敞不输鸿宫的正殿上方有数不清的各色夜明珠点缀，在紫蓝色母贝镶嵌的穹顶下熠熠生辉，宛若星河，水色薄绡悬挂于正厅外围，随波轻摆，让整个正厅弥漫着让人心软的柔美和浪漫。红珊瑚的座椅，砗磲的桌案，上放着全是海贝海螺做成的成套餐具，流光溢彩，精致得无以伦比，桌上花瓶的鲜花手掌般大小，颜色千变不一，形态似花非花似蝶非蝶，像是多看一眼都能把人的魂勾进去一般迷幻。
　　众人一一就座，只作简短而流程的礼仪接洽后，无明交待说：“老头，我们刚刚在竹山城喝过酒，筵席先延后，你安排人带他们四处转转。”
　　淇长老微不可查地打量了众人一眼，心里美滋滋地去安排了。不多时，便有一队人鱼姑娘跟在他身后进了正殿。无明一看这阵势，不怀好意地看了一眼元芠他们，忍不住笑了出来，自顾自地从座上起来，拽着行深就往外走，筑繁和獜羿一言不发紧随其后，留下一脸懵的元芠等人。
　　人鱼姑娘上前，恭敬而礼貌地为宾客引路，并一路殷勤侍奉。
　　由于穿上了蓑衣，就能像鱼儿一般自由，一路上鱼群作伴，海底景观迥异于天界与人间，光怪陆离之处比比皆是，人鱼姑娘在一旁更是细致入微地为他们讲解，大家兴致盎然，自然游玩得不亦乐乎。
　　傍晚，兴致不减的众人回到衍绡宫后，无明让祁老儿给安排了个偏殿，放了一张巨大的圆桌，众人围桌而座。淇长老不仅安排了好吃好喝的，还有各种助兴的小游戏。
　　一提到小游戏，筑繁、獜羿、揭谛三人最积极，硬拉着元芠刑猎无明行深参与，可揭谛就是玩不明白，难为北辰一直给他兜着。
　　“二叔，你这法君到底是怎么当上的，笨死你得了！”獜羿看着又懵圈的揭谛一脸鄙薄地说。
　　“北辰可不能继续给二叔挡了，他得自己喝，喝得够多就能记得住了。”筑繁死活不让北辰替揭谛挡酒。
　　“你这话说的，若不是我垫底，无明不早就倒下了。他就三杯的量，你们总不能到了主人家一下子就把主人家给整趴下了。”揭谛不服气地说。
　　“二叔，我倒是想摸一模酒杯，可托你的福，到现在还没轮到我喝酒啊。”无明话音刚落，众人哄堂大笑。
　　毫无悬念的，揭谛最先倒下，北辰因替罚太多也不胜后续，紧接着就是无明这个三杯倒。筑繁因战败了揭谛，越战越勇，结果在元芠和行深的合力下，第三个倒下。
　　看着众人的亲密，淇长老也算看明白了，这里除了奇护使、非云和祁老儿，都是一对一对的，他就纳闷了，咋大家都不喜欢姑娘呢？但细想，也无所谓了，有人爱有人疼，心下满足舒坦就足够了，跟公子还是姑娘在一起其实无关紧要。
　　那夜，众人玩到半夜才散去。
　　淇长老将他们一一妥善安置好后，敲开了无明的房门。
　　“公子，深夜打扰你了，陛下可好？”淇长老没有进去，只是站在门外。
　　行深让开半身，示意淇长老进门，笑着说：“淇长老，请进。他睡了。”
　　闻言，淇长老点点透，没有进门，反而是让开半身，说：“公子，可否到偏房说两句话？”
　　偏房里，淇长老先是恭敬地向行深施了一礼：“公子啊，陛下同我说，你吃了他第一颗珍珠，可有此事？”
　　行深颔首笑道：“确有此事。”
　　“好呀，好呀。我们人鱼族的第一颗珍珠最最珍贵，轻易不得交予他人，一旦交付便是付托终身......”
　　行深退开两步，郑重地抬手作揖道：“长老放心，我必不负他。”
　　淇长老快步上前托起行深的手，眼里满是欣慰：“当年公子以命相付，救了陛下，我就知道，公子非一般人，后来，陛下将自己锁在金乌山守了你六十余载，对你也是情深至重，我就知道，公子定然值得托付。老身还有个不情之请......”
　　“长老你说。”
　　“公子能否与陛下暂先留在溟海一段时间，眼下有些事情，须得陛下亲自来斡旋，我怕如果公子离开，陛下也要跟着走。”
　　“自是可以的，长老请说何事。”
　　一股愁云覆上淇长老原是欣喜的脸，“我们用了数十年彻查了王子雾遗留下来的一切人、事、物，追查到溟海边极水域有个隐秘的黑洞，但我们都进不去，我已经加派了人手把那地方封了起来。王子雾虽身死，但遗留的问题太多，祸害未消，实在不敢忽视，所以，想请陛下去黑洞一探究竟。”
　　行深消陨后，无明等人顺着狄兀的线索查到了王子雾，并最终确定他们是同一个人，如果他只是个无恶不作的恶徒，直接封杀便可完事，偏偏他歹毒地将离情咒用在了尚未之情的行深身上，这也是无明重遇行深后一直不愿提及此事的根由。
　　行深向淇长老简单打听了事情原委，便能了解几分来龙去脉，送走淇长老，回到房间，床上的人睡得很沉。行深站在房中央，缓缓环顾四周，这房间的一切跟梦里一模一样！有那么一刹那，行深觉得那不只是个梦，而是某种昭示，他与无明除了千万年来在鸿蒙结界内的羁绊，可能还有更深的缘分，而自己身上的离情咒恐怕不是被恶意加害这么简单，然而一切未有头绪，思虑无益，不如惜取眼前人。
　　他轻手轻脚地走到床边，自己宽衣后躺在旁边，侧过身看着无明熟睡的眉眼——真乖啊，那么的安静，瓷白莹润的脸庞像一只温顺的玉兔。行深将被子往上拉，盖住他作乱的手，凑过去在他唇上点了下，抬手揽着他的腰闭上了双眼。怀里人迷糊里往他身上靠了过来，无意识地发出一声极轻的呢喃，像软乎乎的小狗像他怀里钻，拱了一会，终是找到个舒服的姿势才再次安静了下来。
　　每次这样与无明相对，行深都会不由自主地想，如此岁月安宁真好。
　　揭谛与北辰房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