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时已到》西北砚

149、第144章 给你梳头

　　四只雀儿已飞上树梢，冬寻了个能晒到阳光的树丫，窝着打起盹来；春与夏最是忙碌，挨着叶片找虫子；秋抱着一颗果子啃
　　“公子，不能吃为什么要长？还结这么多！”夏也一脸困惑。
　　“因为好看。”行深没好气地应道。
　　“哈哈哈……太对了，哥哥真棒。”无明被主仆几人逗得乐不可支。
　　行深笑了笑，意有所指地低声道：“宝贝儿，你更棒。”说着便将人揽进怀里，飞向昨晚那根横枝。两人并肩而立，恰好能将林外的天地尽收眼底。
　　归墟苍冥寥廓，虚空之中无山无陆，唯有无数黛色幽林悬浮于碧落之间，悠悠浮沉，连绵如云。最为玄妙的是那一道道凌空倾泻的瀑布，浩浩荡荡，如烟似练，不震不汹，只一派温柔流淌。浮林之间隐隐凝着白乳灵池的柔光，点点莹润洒落苍茫，与垂天雾瀑、浮空古林交融一体，使得整个鸿都清绝缥缈，烟霞笼野，不惹半分尘嚣。
　　“梦里都不曾见过这般美轮美奂的地方。你说，是溟海大，还是鸿都大？”
　　行深目光深邃地看向他：“你最大。”
　　被冷不丁调戏的人耳根泛红，“啧，跟你说正经的呢。”
　　行深宠溺地抬手将他额前的长发捋向耳侧，再度望向远处，缓缓说道：“归墟之广，不小于鸿蒙。万年前的归墟并非如此，因内乱爆发，灵力透支，林木尽毁，生灵涂炭，原本整片整片的森林被撕碎成如今这般零落的模样。幸存的族人化身为树，才稳住鸿都的根基，历经万年重新繁衍，方有今日景象。”
　　“鸿都的人是否都如你一般，整日只待在自家林子里？”
　　“归墟族人有三种灵力形态：树藤花草、树人、人形真身。”行深沉吟片刻，“……其实，如今鸿都族人大多以树形生活在各自的林中，只因归墟灵力尚不足。”
　　见无明似乎未听出弦外之音，行深继续道：“不过，你很快便会见到其他人了。”
　　“为何？”
　　行深饶有兴致地瞧着他。那人发如黑瀑，面若桃花，一身白纱随风轻扬，在红叶映衬下格外动人。他说道：“最迟不过黄昏……我给你梳发吧，你在这树上选一根小枝作簪。”
　　“你还会给人梳发？你要给我梳发！当真？”无明惊诧地确认一遍又一遍，双眸明亮得像两湾清泉，因为兴奋，瓷白的脸漫上了一点绯色，柔软的的唇跟树上的果子一般润泽又好看。
　　“快去选。”
　　“我这就去！”无明环顾四周，轻轻一蹬，朝果实最密的树冠顶端飞去，如鸿羽般轻盈落于枝叶之间，专心挑选起来。
　　三只雀儿好奇，扑棱扑棱围拢过来，挤在他身边打转。
　　“公子，你在找什么？”
　　“公子，我们找东西最厉害了。”
　　“公子，你也要找虫子吃吗？”
　　“……我不吃虫子，”无明嘴上应付着，目光仍流连于枝果之间，“你们帮我找一根小横枝，要适合簪发的……”他忽然想到什么，扭头朝雀儿们炫耀：“你们公子待会儿要给我梳头。”
　　雀儿们一听，转身就朝下方横枝上的行深喳喳起来。
　　“公子，等我们羽毛长长了，你也给我们梳吗？”春问。
　　“不梳。”行深直接拒绝。
　　“啊，为什么呀？”夏很是失望。
　　“唉，像没虫子吃一样失落。”秋叹道。
　　夏蹭在无明身边央求：“无明公子，你帮我们跟公子说说嘛。”
　　“就是就是，公子最听你的了。”春附和。
　　无明也无情拒绝：“不！你家公子只能替我梳。”
　　“啊，为什么呀——”雀儿们齐声哀嚎。
　　无明低头望向行深，得意洋洋道：“因为我是你家公子的例外。”
　　“例外是什么？好吃吗？”秋问。
　　“……”无明面不改色，“当然好吃。”
　　立于横枝上的人笑得格外灿烂。
　　三只雀儿不情不愿地挤着无明不肯动弹，无明只好扯天扯地忽悠起来：“你们雀儿就不合适长毛。为什么这么说呢，你们想啊，雀儿飞的时候，长毛会糊到脸上，遮住眼睛看不清道；停下或拐弯，长毛又糊一脸，太碍事了，所以长毛不合适。”
　　三只雀儿陷入沉思，似乎颇有道理。无明正要继续，冬不知何时醒了，冷不丁在身后说：“毛总会长长的，所以才更要梳发束发呀。”
　　“对啊！”
　　“冬说得对！”
　　三只雀儿顿时清醒，围着无明撒泼打滚、不依不饶。
　　无明拗不过，只好道：“行行行，我梳，我给你们梳总行了吧。”
　　四只雀儿这才欢天喜地放过他，卖力地在树上帮无明寻起横枝来。
　　行深站在下方望着树顶嬉闹的几人，满心满眼的笑意藏也藏不住。这才是无明该有的模样——纵然年岁渐长，哪怕他已为溟王，仍似少年般烂漫无邪。他只愿能守住这份独予他的宠爱，让他在自己身边永远做个长不大的孩子。
　　一人四雀挑挑拣拣看了许多小枝，仍未找到合意的。行深来到无明身旁，为他拭去额角薄汗：“想找什么样儿的？”
　　无明不假思索拉过行深的手，以指腹在他宽大掌心中描画：“正好是你一掌长短，不要太直，也别太弯，略带两三道小弧度便好。最好在靠近末端这儿有个小结，正冒红芽，如叶似珠；末端稍粗些，若能恰好缀两片这般大小的红叶，再在这儿坠颗小果，便最完美了。”说完仰头看向行深，撇撇嘴：“是不是很难找？”
　　行深端详自己的手掌，不着痕迹地将掌心按在树干上，点点头：“确实不易。不过这棵树枝繁叶茂，再找找应当能寻到如意的。”
　　无明如受鼓舞，两眼亮晶晶，软声道：“哥哥帮我一起找，好不好？”
　　行深抿唇含笑，转头望向临池的那片树冠：“靠近池水的枝干通常长得更繁茂，我们去那边看看。”
　　说罢便拉着无明飞了过去。这边树冠低矮一些，而且都探到了池子上方，这边的枝叶果然生长得更为繁茂，叶片的色泽更晶莹，新发的叶芽团在一起，就像一颗小小的红珍珠。横枝的颜色黝黑发亮，红叶点缀其上，胜过任何的雕饰。
　　“行深，你看这根如何？”无明很快发现一根小横枝，与他描述的样子极为吻合。
　　行深打量一眼：“挺好。瞧，这片叶上还挂着一颗果子，大小与颜色你可喜欢？”
　　无明兴奋点头：“再好不过了！简直和我心中所想一模一样。这果子晶莹剔透，黑枝、红叶、蓝果，怎会如此完美！”
　　行深含笑赞同：“嗯，那就选它吧。”
　　“就它了！”无明双手握拳，欢喜得几乎要跳起来。
　　行深指尖凝起一点灵光，轻触便将那“梦中情枝”摘了下来，郑重放入无明激动的手中。无明看得两眼放光，喜爱之情溢于言表。
　　“哥哥，这是你送我的第二件礼物，我都好喜欢。”
　　“嗯。昨夜的星星都收好了？”
　　“当然。回鸿蒙时我要拿出来显摆，尤其要在獜羿和筑繁面前，眼红死他们。”
　　行深被逗笑了，抬手揉揉他的发顶：“你这模样，真可爱。”
　　无明嫣然一笑：“在爱人面前，谁还不是个孩子呢。”
　　行深轻捏他的下巴吻了下去。
　　“公子，你从来没亲过我们。”
　　“公子，我们也要。”
　　“公子，亲嘴是不是很香？”
　　“……”无明与行深一时无言。
　　“有没有让他们马上长大的方法？”无明别过脸低声说。
　　“这个没有，但有让他们马上消失的办法。”行深笑着说，扬起手来。
　　无明不忍，忙拉住他：“哥哥，我们回去梳头。”
　　行深揽住他的腰往院落飞去，身后四只雀儿也扑棱着翅膀跟上，嘴里仍喳喳不停：
　　“公子，你们去哪儿？”
　　“公子，我们还没玩够呢。”
　　“公子，这果子或许可以煮来吃，要不带几个回去试试？”
　　回到院中，玩乐尽兴的雀儿们缩成毛茸茸的一团窝在门边打起盹来。
　　房门敞着，阳光自门外探入，漫过青石地面上，将屋内烘得敞亮又温暖。
　　无明端坐晶镜前，一袭白绡广袖宽袍松松裹着清瘦身姿，衣袂轻薄如云，无风微动。他长发未束，尽数随意披散下来，如墨流瀑直垂腰际，眉眼生得伶俐又明媚，哪怕不再年少，依然带着鲜活灵动又轻狂不羁的少年气，安静坐着时透着让人又爱尤怜的慵懒娇憨。
　　行深立在他身后，也是一身素白垂地长袍，衣料肌理素雅，宽袍广袖衬得身形挺拔巍峨、肩背宽阔。随着虚影的元神归并，现在的行深眉目更加的清冷凌厉，轮廓深邃俊朗，气场沉静内敛，自带伟岸孤绝的掌局者风骨。他手执一把温润木梳，指腹轻贴着无明如墨的发丝，从发根缓缓梳至发梢，动作轻柔细致，每一缕都梳理得一丝不苟，眉眼间带着几分肃穆虔诚，宛如俯身侍奉心底唯一的神明。
　　“行深。” 无明望着镜中交叠的两道身影，轻声唤他。
　　“嗯？怎么了？” 行深低低应着，梳发的动作未停，明明声线清冷沉缓，却让人心潮泛起阵阵暖流。
　　“你……从前，可曾为旁人梳过发？”
　　“不曾。” 语气淡而笃定，没有半分犹豫。
　　无明心头泛起一丝甜意，嘴角不禁上扬，忍不住又追问：“那……你去往鸿蒙之前，身边，可有旁人相伴？”
　　行深淡淡应了一声：“嗯。”
　　嗯？！
　　竟真的有旁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