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时已到》西北砚

146、第141章 漩涡

　　“析，你准备一下，带上族人跟我们回一趟万丈林，如果条件合适，就扎根下来吧。”行深安排道，“至于其他的小兄弟，万丈林不适合他们扎根，我和无明另想办法。”
　　入夜时分，人员集结完毕，望着聊聊不到三十人的万丈林后生，而且个个都是萎靡不振，像是随时就要断气一般，着实让人心里发酸。他们依然选择从水路走，因为这次人多，无明带着众人潜得更深，确保水面的平静。
　　两天一夜后，他们终于潜到了水墙附近，顾及到无底池异象横生，他们没有穿过水墙，还是走了无明第一次来的路。
　　傍晚时分，落日余晖涂抹在死寂的荒漠上。眼前林地一马平川，却毫无生机，荒芜得仿佛一眼可望尽头，又似无边无际。连风都是孤清的，空气中弥漫着似有若无的腐坏气息。
　　女子行于最前，行深与无明并肩随后，一众后生相互搀扶，蹒跚于队尾。
　　“你以前来过这里吗？”无明低声问。
　　“来过。一方水土养育一方人，万丈林族人不是孔武有力的挺拔身形，他们是柔弱性韧的藤族，连说话都是轻声细语的。我还记得第一次进来这里的情景，漫山遍野绿茵如浪，藤草特有的香气，让人有茅塞顿开的舒畅感，族人特别的良善淳朴，谦和有爱，正义又正直，他们跟先生一样，天生善医，而且是那个时候的归墟唯一一个懂医的族群，那时候我就知道，这个族群非比寻常又弥足珍贵。那时，长老有意出山传学，这与我不谋而合，所以，我带了近一半的长老回归墟。”行深迎着晚霞望着远处，就像看到了当年那个绿茵如浪的旧地，眼里闪烁着细碎的星光。
　　一行人将近祭坛时，果见一队人马卷着风尘而来，原是气势汹汹，可见到是女子带队，才收住了气势。
　　双方短暂地互通消息后，行深无明接管了万丈林的指挥权，他们先是在祭坛边安葬了苇的灵珠，带族人后生深入林子腹地扎根安息，他们将在那里至少十年将养生息，无明在周边设了一道结界以防万一。最后就是外来树人的安置了。
　　“这些外来的树人如何安置？他们已经知道了你的身份，送出万丈林，我怕迟早会泄露你归来的消息。”无明说。
　　“万丈林水土特殊，外来树人本不宜居，但世间万物的求生欲望往往能战胜一切阻碍，要么适应，要么毁灭，千万年来，他们已经适应了这里的水土，如果能再造一池水给予供养，他们或许还能在此繁衍生息下来。”行深说。
　　“再造一池子水？如和造？”无明迷茫地问。
　　行深笑笑，打趣道：“绡王，我以为这应该是你手到擒来的绝活。”
　　无明沉思片刻，“若是在鸿蒙，确实轻易，可这里是归墟，而且整个万丈林被无底池环绕，我可从哪渡水过来呢？”
　　“你还记得无底池的漩涡吗？绡王有没有兴趣与我一同进去探探虚实？”行深依然是笑意盈盈。
　　眼前的行深真的不一样了，更高的眼界与无处可藏的帝王风骨，坦荡又活脱，说明虚影的元神分量并不轻，不然，行深的个性不会变化得这么明显。这就不难理解为何万丈林的长老们哪怕拼尽整个族人的性命也要守护这份元神的周全了。无明还发现了一件神奇的事，无论眼前的人如何变，他还是满心满眼的喜欢。
　　此时，无底池正好平息了沸涌，水汽也柔和了下来，在阳光下像一块镀了金的软甲，静静地守护着这个玄幻的池子。
　　无明抬手道：“乐意奉陪，老祖宗，请。”
　　两人相视一笑，双双遁入无底池。
　　无明本来专注于深潜，冷不防被行深团在怀里，两具身体几乎要贴在一起，看他的眼神炽热又深邃。他们比现在更亲近的时候都有过，可当下，无明羞耻得只想把人推开。
　　“你......怎么了？”无明不自觉地微微后仰。
　　行深凑得更近了，几乎是鼻尖对着鼻尖，低声说：“我这次回来，你怎么都不稀罕我了？”
　　“......我没有。”无明偏过头去。
　　行深装作委屈的样子说：“我想亲近你，你却躲我。”
　　“......”无明脑子空白一片，过了好一会儿，才找到理由推搪，“造池子要紧。”
　　行深看笑了，松开了他，“绡王，我灵力尚未恢复，漩涡凶险，呆会能不能护着我点？”
　　无明如获大赦，轻轻地“嗯”了一声，赶紧转身继续向深处游去，可没走几步，手又被人拉住了。
　　“你也不等等我。茫茫深水，若将我弄丢了，该如何是好？”
　　真是要命！
　　无明猛然回身，反客为主，一手将行深拽到跟前，另一手按住他的后颈，重重吻上了他的双唇。
　　被吻之人先是一怔，随即抑不住地扬起嘴角，双手环住对方，热烈地回吻过去。
　　这是一个带着侵略性的吻，霸道、狂热、欣喜而珍重。
　　无明被吻得失神，几次压抑不住地想要更进一步，却依然强压欲念，心想：“若不是要事缠身，该有多好。”
　　缠绵了好一会儿，两人才微微分开。行深意犹未尽地追着无明小啄了几次，直到无明出手推他，才不情不愿地停下。
　　“我元神未稳，性情不定，时有失控，你不要嫌弃我。”行深讨好地说。
　　吃了便宜还卖乖！无明无奈，“真是无赖。”
　　嘴上说着嫌弃的话，却还是紧紧地牵住他的手，“快走吧，漩涡出现了。”
　　不过一盏茶的功夫，两人便来到了漩涡附近。
　　远远望去，那水底漩涡宛如一头蛰伏深海的太古凶兽，张开了漆黑无底的巨嘴，周遭金色水流被强行拉扯，一圈圈暗流盘旋卷绕，凝成层层叠叠的水纹涡旋。越靠近，水流越是狂暴，周遭池水不再是柔和碧波，反倒化作万千凌厉水刃，在漩涡外围呼啸打转，向内形成一股霸道至极的吸扯之力，若是这池子里有沙石游鱼，必定被尽数卷入深处，连一丝痕迹都留不下。涡心暗沉如墨，不见底，低沉沉闷的嗡鸣从深处透出，震得人神魂都微微发颤。
　　或许是行深就在自己身边，无明望着这张吞吐水流的黑洞大嘴，再没了初见时的不适与抵触，心底只剩一往无前、攻克险阻的果敢与坚定。他用白绡将行深与自己紧紧捆缚在一处，不带一丝犹豫，纵身向漩涡游去。
　　刚一触到漩涡边缘，狂暴的水流便骤然裹覆而来。
　　不是寻常池水的温润，而是带着割裂神魂的凛冽力道，四面八方齐齐挤压、拉扯、旋转，天与地、上与下、左与右全然失了界限，周遭尽是白茫茫、灰蒙蒙的水浪翻卷，视线被彻底搅碎，只余无边无际的流转湍流。
　　白绡紧紧缚着两人，在乱流中绷得笔直，任由激流疯狂抽打摇晃，却始终未曾松动半分。无明下意识将行深往自己身侧拢了拢，周身灵力铺开一层薄薄结界，勉强挡开迎面撞来的水势。耳边再无半点水声，反倒充斥着一种混沌又空茫的嗡鸣，似风声呜咽，又似地底暗河低吟。往前穿行片刻，周遭浑浊的水流渐渐褪去，漩涡内壁不再是狂乱的浪涛，竟化作层层叠叠泛着幽青暗纹的水壁，纹路像符咒，顺着漩涡盘旋之势缓缓流转，漾出淡淡的莹光，幽幽照亮前路。
　　越往涡心深处落去，水流越发平缓，周遭竟浮起星星点点细碎的水色灵芒，像散落星河坠在水底，随涡流缓缓飘荡。前方暗蒙蒙的深处，隐约可见巨大的水影轮廓，不知是别有洞天还是深水生灵，朦朦胧胧看不真切。
　　临近水影时，突被一道猛力拖曳，两人不受控制地将水影破开，他们已经进入了一处更深、更幽暗的水底秘境——
　　这里没有天光，却自虚空浮起层层淡青、莹白、浅碧的水魄灵光，将周遭照得通透朦胧。无明惊讶地发现，他们正被巨大的灵力托举漂浮在两片水域的夹层之间，脚下头顶皆是不知深浅的水廊，荧蓝色的弱水澄澈如琉璃，静得不起一丝波澜，连气流都仿佛凝滞在水中，无声无息地向远方流淌而去。
　　所立之处，雾霭轻笼，却有无数瞬即逝的星点光尘，让这里看起来更加的不真实，恍如梦境。
　　极目远眺，这里除了两片汪洋，再无他物。
　　四周静得诡异。周遭既无出路，也无归途。
　　无明并没有要松开白绡的意思，还关切地问：“你没受伤吧？”
　　行深毫不介意被当成病残之流，反而很是享受，“有你护着，我自然是周全的。”
　　被随时随地随意地撩拨，无明有些无可奈何，只是把话题拉回来：“可知这是什么地方？”
　　“不知。”行深答得干脆。
　　“这里不仅水源丰茂，灵气也异常充足，要是没有特定的归属，倒是造池子的好源头。洞口消失了，不知何时何地才出现，我们往前再探探。”
　　“好。”
　　然而，这里实在没什么可探的，一眼望不到边的虚渺，除了水再无他物，就连水面都平静得没有涟漪，就像无论他们怎么走，走了多远，却像是在原地踏步一般。
　　很快无明便意识到这点，他拉着行深停下了脚步，凝神将灵力聚于指尖，此时，可见秘境的灵芒就像受到了召唤一般，纷纷向无明的指尖聚拢而来，随着灵芒越来越多，指尖灵力也从一点逐渐扩大，不多时，一个一丈高的光球立在两片水域之间，将上下两片水引渡到光球内流转，速度越来越快，此时，这个寂静的秘境终于响起了潺潺水流声，继而是呼呼的风声。紧接着，头顶的水域一直向上升高，水流更迅猛地流入光球内。再抬头向上看时，水域消失了，出现了一片清朗的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