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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6、第131章 衰败 ...

  •   两人与四只雀儿相拥成团,浑然不觉时光流逝了多久。行深见雀儿们都已昏昏欲睡,轻轻拍了拍春圆滚滚的小屁股:“好了,无明公子身上还有伤,带弟弟们回院子去睡吧。”
      雀儿们素来懂事,闻言二话不说便起身,合力拖着睡沉的冬,叽叽喳喳地回院子去了。
      等雀儿都走远,行深从一旁石桌端来早已备好的药浆,柔声说:“无明,我给你上药。”
      无明只是怔怔地望着他,轻轻摇了摇头。
      “你身上全是血痕,尾巴上好多鳞片也折断了,一定很痛。这药也许比不上先生的管用,但聊胜于无……”
      行深话还没说完,心口骤然传来一阵剧痛,双膝一软重重跪倒在地。无明眼疾手快,一把将他搀住。
      “你怎么了?”
      就在此时,浓雾骤然翻涌,天光迅速敛去,空气瞬间变得潮湿阴冷,周遭所有声响戛然而止。低头一看,池面竟已结了薄冰,透过浓雾,近处的林木也覆上了一层白霜——整个林子仿佛瞬间坠入了冰窟。再看行深,因剧痛止不住地抽搐,浑身冰冷,面色惨白如纸,双眼猩红满是痛苦,张着嘴想说话,却连一个音节都发不出来。
      无明大吃一惊,也顾不得自己的伤,用尽全身力气抱起行深就往院子跑。刚进院门,只见四只雀儿直挺挺地歪倒在门槛边,早已昏死过去!
      无明一脚踹开房门,把行深往床上一放,抽出手就要往外跑,袖子却被行深拽住了。他回身低头,关切地问:“行深,你想说什么?”
      行深依然张着嘴,喉咙里只发出不成形的气音,沙哑而粗糙。他什么也说不出来,只是死死攥着无明的袖子,仿佛生怕他一转身就消失不见。
      “行深,我不走,我去把雀儿们抱进来……再给你倒点热水喝……”
      行深艰难地摇摇头,另一只手也抓住了他的衣角,像溺水的人抓住唯一的浮木,双手青筋暴起,骨节泛白。无明慌了神,唯有顺着他的力道俯身,将人紧紧搂在怀里。
      “我不走,我不走。”
      行深体内灵力极度混乱,像有千军万马在厮杀,随着厮杀愈演愈烈,灵力竟有衰竭之态。
      此时,天光彻底消失,只有又冷又潮的浓雾裹挟着化不开的黑暗。
      无明想退开身点亮烛火,却已被行深禁锢,动弹不得,若是此时他能看看行深,他会发现,行深因为隐忍,已咬破了自己的双唇,血流了满口,额上青筋爆鼓,就像下一秒就要爆裂一般,双眼不是猩红,而是火光烈焰。在他自觉逐渐失智之极,他猛然发力推开无明,一口黑血喷了出来,四肢像是被操控般僵硬又诡异地撑在床上,充血的双眼盯着无明。
      “快——走——”行深像是耗尽全身力气才喊出这两个字。
      跌倒在地的无明闻言,非但不走,反而扑了过去,抬手聚起掌心灵力,电光火石间按在行深眉心处。荧蓝色的灵力化作黑暗里唯一的光明,穿透浓雾,照亮了整个房间。
      此时,无明才看清行深的脸——那不再是他熟悉的模样,而是一张近乎支离破碎、覆着酱紫与玄黄的树皮般的脸。但凡裸露在外的皮肤,全是这般模样,此刻的行深更像一棵人形的树,让他想起了漩涡里的神树!
      还没来得及细想到底怎么回事,无明发现自己的灵力正被已失神智的行深贪婪而凶猛地抽离,他感受到自己的灵海像开了一个天坑,灵力倾泻而出。这种被强行抽离灵力的感受很不好受,跟剥皮抽筋差不多,无明只是咬紧牙承受着,他有那么一恍惚的错觉,好像下一刻他就会因为灵力被抽离干净而死。
      身体越来越沉重,连眼皮都抬不起来。无明在意识尽失前,似乎看到有人打斗起来,灵力交错如虹,在黑暗里织成一张炫目却转瞬即逝的网……
      寒意散尽,温暖如脂的泉汤让每一片鳞甲都舒展。无明只觉浑身疲惫沉重,仿佛唯有沉沉睡去才能消解这份倦怠,他无意识地随水波翻了个身,眼皮微颤几下,便又坠入了梦乡。
      看着泉池里仍在沉睡的人,夏茫然地问:“无明公子这次又要睡上一个月吗?”
      “哎,”春叹了口气,“谁晓得呢,我们公子也已经五天没回来了。”
      “那日是遭贼了吗?公子怎么也受了这么重的伤?”秋问。
      “定然是那些蛇引来的祸害,公子被暗算才会受伤。”冬愤愤地说。
      说起那些蛇,春和夏不自觉打了个寒颤,往秋和冬身边挤了挤,四只圆嘟嘟的雀儿蹲在池边排成一团。
      “我们还是快些长大吧,不仅保护不了公子,还得让公子保护。”春说。
      “那我们去吃虫子吧。”秋说。
      “然后睡一觉。”冬说。
      四只雀儿迈开小短腿,齐刷刷地向院子奔去。泉池回归了平静。
      五天后,无明酣然苏醒,只觉身子沉重,甚至牵扯着疼。他懒得动弹,摊开手脚以更舒展的姿态飘在水里,过了足足一炷香时间仍未缓过来。他解开拦腰绑着的白色绸带,摆动长尾往深水处潜游了一会,心里的不适未消,疑窦丛生,便没了继续的兴致,回到水面变回人身,回了院子。
      院子里静悄悄的,四只雀儿果然挤成一团窝在墙角打盹。无明步子很轻,悄无声息地转了一圈也没见行深的身影,只好独自坐在石凳上,百无聊赖地盯着雀儿睡觉。或许是独自等待让人觉得时光漫长,又或许是天光不如往日明媚,连风都慢了下来……
      等等,天光似乎真的不如往日明媚,风也慢了?
      无明抬头望天,灰沉沉一片,难辨晨昏。他伸出手试探,指尖有微风拂过,却异常轻缓。他以为是刚睡醒迷糊,转头看见院子里那棵枝叶婆娑的老桂,此刻仿佛被温柔的怀抱拥着,枝叶轻缓摇曳,像舞者放慢了动作——这绝不是风的正常速度!无明双脚点地,飞身回到泉池边,只见泉边林木枝叶上挂着水珠,水珠下落时像被一只手托住,缓缓坠下;失去水珠的叶片向上回弹,像舞者柔韧回腰。远处的瀑布如浓重脂膏般缓缓下流,入池溅起的水花在水面定格成朵朵形状,荡开的涟漪散得极慢,仿佛池面是一面盛开水花的静镜。往日热闹的天空,没有一丝云烟,更无一只飞鸟。再细听周遭,万籁俱寂,仿佛沉入了极深的夜,隐去了所有声响。
      这里不再是光线明媚的世界,一切都披上了灰霾的底色——灰沉的天,泛灰的瀑布,灰败的水面,连花草林木也褪去了往日的水光,变得暗沉干萎。
      这里的一切不只是变慢了,更是像逐渐耗尽力气般,一点一点隐去了生息!
      为什么会这样?
      行深为什么突然不适?
      昏迷前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后来闯入的又是什么人?
      四只雀儿安然无恙,院子和林子也没有大的残损,说明行深已经化险为夷,可他人在哪儿呢?
      无明三步并作两步回到院子,急切又温柔地从雀儿堆里掏出春,让他半倚在自己身上,手掌轻柔地搓着他的脸:“春,春,醒醒……”
      折腾了好一会儿,春迷蒙地睁开眼:“……公子……”
      “你们公子呢?”
      春眨了眨眼,困得几乎要合上,无明赶紧揉他的脸:“乖,告诉我,你们公子呢?”
      春打了个大大的哈欠,似醒非醒地说:“本体里……”
      “他什么时候回来?”
      春揉揉眼睛,强打精神:“公子把你安置在泉池后就走了,一直没回来。不过他交待,你醒来后在家等他,很快就会回来。”
      无明悬着的心并未放下:“春,这里的一切好像都在衰败,天暗了,水沉了,连风都慢了,这是怎么回事?以前有过吗?”
      春似乎不太理解,眨巴着眼睛张望片刻,又打了个哈欠:“不知道呀,我只是好困……”
      看着春圆溜溜的眼睛因犯困漫着水汽,无明不忍再折腾他,将他放回小窝,又逐一安顿好其他雀儿,独自惴惴不安地坐在院子里等。他本该去泉池恢复灵力,却想第一时间见到行深,便守在了房门前。
      所幸,天光散尽时,行深果然回来了。
      “无明。”
      行深低沉沙哑的嗓音突然响起,无明心头一跳——那声音里满是极致的疲惫。
      穿过浓重夜色,无明箭步上前,才看清行深风尘仆仆的样子:额前几缕长发散落,在微蹙的眉心处轻晃,眼中红丝清晰,胡茬若隐若现,俊朗的脸添了几分沧桑。青色衣衫的下摆有一道巴掌大的口子,不细看几乎察觉不到。
      无明心中一紧,慌忙抓住行深的双手细看——这双手他本是极熟悉的,宽厚温软,充满力量,此刻却爬满了粗粝的茧子!他又慌忙去扒行深的衣服。
      行深抓住他的手,声音低沉沙哑:“你找什么?”
      “你怎么了?受伤没有?”
      行深闻言一愣,苦笑一声摇摇头,本想故作轻松,却难掩疲累:“我没事,只是……有点累。”
      无明二话不说拉他回房,把人按坐在床上,点亮烛火,借着光再次仔细打量——此时的行深,像极了遭难后憔悴苍老的凡人。
      “行深,你说实话,到底怎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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