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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6、第111章 不才子夜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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獜羿自知装不下去了,迎着夜璃和不才子刀子般的目光,一咬牙,索性一不做二不休,蹭地站起身,摆出副慷慨就义的模样开口道:“姐,你……你和奇护使挺般配的,我和爹……”眼尾瞥见面无表情的元真,慌忙低下头,抬手作揖补充道:“我们都同意,恭喜姐夫和姐姐。”
“那就太好了!”淇长老欢天喜地地抢在众人提出异议前,拽起埋头偷笑的无明高声道:“陛下,请给新人送喜绡。”
无明幸灾乐祸地扫了眼抬不起头的獜羿筑繁,又看看满脸通红的夜璃和强装镇定的不才子,乐不可支地说:“奇哥哥,婚姻大事,我听长辈的。”
不才子张了张嘴,用尽全力扯出一个僵硬的笑容:“当然。”
无明敛去嬉笑,眉眼低垂,神色是前所未有的专注与虔诚。他十指交扣,微微垂首,仿佛在聆听九天之上的梵音。刹那间,一道他独有的荧蓝色光晕自周身悄然亮起,纯净得宛如沉入深海的月色,又似初凝的星髓,柔和而安静。他缓缓抬头,睁眼,像一尊九天之外应愿而来的神祗,以慈悲,熨帖众生。
他用灵力在左手无名指上轻轻一点,沁出一粒浑圆的血珠,剔透如赤玉。“红绡一丈恩爱百世,沧海桑田永结同好。”咒言低诵,字字如磬。那粒血珠仿佛骤然接通了鸿蒙深处最炽热的情愫,瞬息间潋滟起夺目的桃色光华!这抹红,是焚烧了亘古时光也不曾熄灭的爱恋之火,是世间痴儿女心尖最滚烫的祈愿。它艳若少女情窦初启时晕染双颊的霞晕,暖如春宵帐底跃动不息的红烛光影,明媚、灼灼,足以洞穿一切凛冽的幽暗,融化所有彻骨的冰寒。
与此同时,天池上空原本弥散飘忽的水雾,如同得了神圣的感召,开始袅袅然升腾、汇聚、缠绵交织,须臾间便在众人头顶舒展成一片缥缈如烟的薄云。无明指尖轻弹,血珠倏然飞向半空,触及薄云的刹那—— 宛如朱笔点染素绢,又似朝霞浸透云海——整片薄云轰然化作一幅铺天盖地的巨幅红绡!这红绡并非死物,它仿佛被赋予了生命与情意,拖着流光溢彩的巨大幅摆,如情人的叹息般轻柔拂过夜璃与不才子的肩头鬓角,最终盈盈袅袅地,落回无明的掌心。
众人像进入了一个情窦初开的梦境,梦里,他们亦如这灼灼桃色般热烈去爱,执着于被爱,温热的呼吸在鹿撞的心跳里回响不绝,满心的富足让人如飘在云端,早已忘却今夕何夕、此地何地。那份鹿撞般的悸动,叫人如痴如醉。
淇长老捧着那副已敛尽光华的红绡,步履庄重地行至元真面前。他的声音不高,却在这片寂静中清晰荡开:“真君。”他双手将红绡奉上,“此非寻常红绡,乃是我溟海之王以无上灵力融入万灵祝福织就而成。虽薄如蝉翼、轻若无物,却蕴含溟海本源之力,无坚不摧,更承载着整个溟海生灵对新人最纯粹、最恒久的祈愿。此为我人鱼一族赠予新人最诚挚、最高规格的——聘礼。”
淇长老的每一个字,都像投入众人心湖的石子,在那些尚未平息的情爱涟漪中,激荡起深深回响。
元真郑重地接过那殊胜的红绡,神思缓缓拉回。他微微抬眼望向夜璃——她的脸颊像被红绡残余的光影染透,红得胜过三春最艳的桃花,眼眸低垂,长长的睫毛不安地颤动着,那份属于少女的娇羞情态,在向自己诉说着一个让他突然泪目的事实——那个跟着他历尽艰苦、受尽委屈的女儿长大了。像有一道闪电撕开元真作为人父的心扉,她仿佛看到了夜璃珊珊学步的昨日,又恍惚看到了她红妆出嫁的明日。再开口时,声音已带上一丝不易察觉的微哑:
“孩子……” 手中那轻如鸿羽的红绡此刻仿佛重有千斤,“你娘若知道你即将成家,该有多高兴。”
他随即转向不才子,眼神温和却带着山岳般的重量:“夜璃跟着我受了很多苦,你要好好待她。”
“爹——!”元真这饱含心疼、不舍与期许的话语,如同一记重锤,不仅敲碎了夜璃对突来婚讯的错愕,她像所有待嫁女儿家一般,带着对爹娘的感恩,沉沉跪了下来。
一同下跪的还有不才子——这是一个男人对另一个男人最庄严的承诺,是对责任的无畏担当与义不容辞。
獜羿双腿发软也跪了下去。
“你跪下做甚?”元真看向獜羿。
“我……替大家高兴。”獜羿此刻已是脑子一片空白。
淇长老是全场最高兴的那一个,他将一对“有情人”扶起,说:“我们选个好日子、定个吉时,把这婚事办啰。”
祁老儿连声应道:“这事包在我身上。”
獜羿不知道自己是怎样回到座位上的。夜璃和不才子也恍惚着,仿佛还在梦里——怎么突然就要成亲了?
私宴结束,众人散去。淇长老跟非云入住药云宫,夜璃随元真回了元真宫。无明原本打算去金乌山,见不才子拐道跟獜羿、筑繁去了宇文宫,看热闹不嫌事大也跟了去。
宇文宫水榭内,无明变回人形靠在窗边榻上,一副悠然惬意的姿态。元芠、刑猎、揭谛、北辰围在圆桌旁,五位悠闲的看客一边品茶,一边看热闹。
不才子掐着獜羿,逼得他不得不仰躺在地。筑繁挤到两人中间,一手撑地,用宽阔的身体护着獜羿,一手挡着不才子:“姐夫,有话好好说。”
“说!我怎么突然要成亲了?”不才子目不转睛盯着獜羿因钳制而涨红的脸。
“这……这不是你刚才在我爹和淇长老跟前答应的吗?”獜羿狡辩道。
不才子眯起双眼,两道剑光般的眼神刮在獜羿脸上,声音冰冷:“还不说实话?”他手上加力,将獜羿又拎起一点,涨红的脸渐渐转成酱紫。
“好,我说我说......”不才子松了些力,獜羿得以喘息,他干咳两声,坚决胡扯到底:“那个,我姐,给我写信,大概就是心悦你的意思。我这不就是顺水推舟,帮你们一把嘛。”
不才子伸出手,“信呢?”
“......烧了!”
掐住獜羿的力又加了两分。
“啊,痛,痛!”
“最后一次机会,否则我掐死你!”不才子冷冷的盯着獜羿。
筑繁在一旁干着急,阻止不了不才子,又看不得獜羿受罪,“姐夫,你松一松手,这事真不怪獜羿,他也是被逼得没办法。”
不才子无动于衷,直到獜羿痛得冷汗直冒,大呼“我说,你先松手。”他才松开了钳制。
筑繁赶紧拉起獜羿坐到凳子上,还不忘轻轻地给他按揉着。獜羿像个泄了气的球,委屈地说:“还不是怕淇长老给姐姐乱点鸳鸯嘛。那日他知道我有个姐姐,马上就琢磨着给她选珍珠定夫婿,吓得我只能瞎说她已有夫婿,他竟追问我夫婿是谁,我一时慌乱就把你搬出来了。我原以为他听完就算了,哪知道他来今天这一出。”
不才子望向无明求证,无明笑着说:“你的淇父你还不了解?有几个能招架得住?”
闻言,不才子泄了气,坐到桌前自顾自饮了杯茶:“我改日便去跟真君说清原委,不能委屈了夜璃。”
“姐夫你别多想,姐姐不是也同意了吗?”筑繁道。
不才子轻叹了一声:“她那是被逼的。”
“你是怎么想的呢?”元芠一边给众人续茶一边说,“今天这一幕显而易见,你俩彼此情义昭然,才没当场拒绝让对方难堪。”
“我……没想过。”
“那就现在想。事已至此,没必要非得回到原点,不妨试着向前看。”元芠道。
“我明天去向姐姐请罪,替你探探口风。”獜羿讨好地说。
“真君把祁老儿叫走了,想来是认可这桩婚事的。奇哥哥,我看这媳妇你是娶定了,不如想想怎么收了我姐的真心吧。”无明笑嘻嘻地说。
“无明说的是,我们可以帮你。”揭谛来了兴致。
“这种事揭谛很擅长。”刑猎笑道。
“姐夫,我们都全力支持你!”筑繁哈哈笑道。
“奇护使和夜璃姑娘,原来可有喜欢的人?”北辰淡淡问道。
不才子摇摇头:“我没有。”
“我姐也没有!”獜羿两眼放光。
“看来獜羿这乱点鸳鸯谱,也不全错,奇护使和夜璃姑娘确实般配。”元芠道。
“夜璃确实好,只是太唐突,委屈她了。”不才子道。
揭谛一拍手:“有你这话就好办!只要能收获她的芳心,就不算委屈。”
不才子耳根又红了:“我……”
“奇护使尽管放心,有我师尊助你,定然马到功成。”北辰道。
众人又嘻嘻哈哈的闹了一阵才各自散去。
夜幕沉沉时,无明只身登上金乌山。借着清辉月色,果然瞧见原本只肯绽放刹那芳华的离仙草,如今竟像缀着彩灯的小精灵,星星点点缀满了整片冰原——不再孤寂寥落,反倒透着几分温馨与唯美。
“邢小猪,今儿个有件大喜事,奇哥哥和姐姐被点了婚,大伙儿正忙着撮合他俩呢,你听了,是不是也替他们开心?”无明蹲下身,指尖似有若无地拂过身旁的一株离仙草,声音轻得像叹息,“我有好多话想跟你说......大家都想你,我也很想你......”
无明索性躺了下来,任凭寒冰刺骨——这般皮肉之痛,竟似能稍稍缓解他心口的相思之苦。
“如果我在这睡着了,你会入梦来吗?”他掏出一坛桃花醉,咕咚咕咚灌了半坛。其实他根本不必喝这么多——三口便足以让他昏沉入睡,他只是想让自己睡得更沉些,万一行深真的入梦来,便能在梦里多待一会儿。
可即便喝空了整坛桃花醉,他竟依旧清醒着。抬眼望去,星星点点的离仙草愈发繁密,仿佛都在朝他涌来。没错,整片冰原的离仙草像提着彩灯的精灵般朝他聚拢,挨近跟前时,竟拼凑出一个通体发光的人形轮廓。无明定睛望去——这不是行深又是谁?与往日梦中所见的模样分毫不差,只是通体泛着光,萦绕着幽幽的寒气。
“行深!”无明不顾一切地朝那光影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