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时已到》西北砚

113、第108章 筑繁獜羿游

　　无明没有不应允的理由，天界能与溟界联盟，必然是一件有利于鸿蒙大一统的好事，至于溟崖，也必能找到合适的归置办法。如今公主溪的事有了着落，众人正在兴头上，见好就收，而且他已认定了狄兀就是王子雾，他的事得细查，就不能急于当下了。
　　“甚好！理应如此，你去安排——五天后，我们便动身。”
　　果真是个雷厉风行的实干派，无明刚点头，淇长老便风风火火地去张罗了。
　　看着淇长老离开的背影，筑繁立刻蹲下身，在地上摸索半晌，才坐回桌边。他将两颗泛着温润光泽的水滴型褐色珍珠放在桌上，压不住好奇问：“无明，刚才淇长老眼眶红红的，是不是......”
　　无明哈哈大笑：“人鱼的眼泪会变成珍珠。”
　　“嘿，那要是跟人鱼成亲，家里穷不了。”筑繁说着两眼放光地看着獜羿：“獜羿，你也算半个人鱼，你怎么就没有珍珠？”
　　獜羿斜睨他一眼，声音凉丝丝的：“你让无明赐婚一个人鱼给你，想要多少珍珠没有？”
　　筑繁吓得连忙摇头摆手，生怕慢半分就被獜羿的眼神“杀死”。
　　不到一个时辰，淇长老去而复返。先是取来会晤请柬的范本让无明仿写；随即当着他的面，规规矩矩盖上溟界大印，以金色软贝封存，命人即刻送往天界。接着又派人去魔域传话奇护使，嘱他按约定时日到一重天汇合。最后递上一份列满奇珍异宝的清单，请无明过目——一边眉飞色舞地介绍其中几件稀世宝贝，瞧着他那兴高采烈的模样，无明只好耐着性子听他讲完。忙乎大半个时辰后，侍从来报，接待两位贵公子的事宜也安排妥当了。
　　淇长老恭敬道：“那老臣便按陛下心意安排一切——请两位贵公子移步殿外，好生游玩一番。”
　　殿外早已候着两队人鱼姑娘，个个身姿婀娜：或明艳照人，眼波流转间尽是风情；或娇羞温婉，低眉垂目时自带韵致。无明见状忍俊不禁，却强装冷峻，只是脚下步子不由得加快了几分。筑繁与獜羿不明所以，只是紧紧跟了上去。两队人鱼姑娘在淇长老的示意下分作两队，一左一右不远不近地随侍在两人身侧。
　　宫外已备好了“辇车”——走近才看清，哪里是什么车，竟是两只庞然若山的海族！这海族似鱼似龟，周身鳞甲黑亮如墨珠，甲上沟壑纵横，竟似有神力镌刻的灵符纹路。人鱼们顺着纹路，以长绡在其高耸的背脊上架起半透的琉璃宽椅，椅身竟是整块玉化青贝雕琢而成，流光溢彩。
　　筑繁与獜羿被人鱼姑娘们分别引上宽椅就坐，无明则舒展开宽大的尾翼，自由自在地徜徉徐行。
　　队伍缓缓前行，筑繁顿时激动得坐不住——眼前竟是一个前所未见的水世界！明明身处万丈渊底，却亮如银河，不知光从何处来，海底万物却清晰可见。一眼望不到头的宫阙楼台，飞檐翘角如朝圣的信徒，以恢弘磅礴的衍绡宫为中心，身披七彩珊瑚，铺展在万顷起伏的海底。
　　“好神奇！为何你们的屋子都能发光？莫不是用万年海族褪下的贝壳建的？”筑繁瞪大眼睛问。
　　身旁的人鱼姑娘娇羞一笑，婉婉道来：“公子有所不知，我们的房舍皆取材于万年珊瑚、玉贝与砗磲，再以夜明珠、人鱼珠泪及鳞鱼甲粉饰——故而能在深海中幽幽生光。”
　　她又指着前方：“公子请看，那便是万顷珊瑚林，既是我们建屋的取材地，也是小海族们的栖息圣地。”
　　筑繁顺着人鱼姑娘所指，只见前方万里无垠的海底，铺满了密密麻麻大小不一颜色各异的珊瑚。大的珊瑚树比千年古松还要苍劲，枝桠交错如虬龙，红的似燃着的天火，紫的如凝固的云霞，青的像剔透的翡翠，碧的赛澄澈的琉璃，远远望去，竟像是把九天云霞全揉碎了，一股脑铺在了海底。小的珊瑚像美人鬓边的玉簪，枝头垂着串串珍珠似的小果，海底竟有微风拂过，风里裹着淡淡的异香，吹得那些小果摇摇晃晃，眼看要坠下来，却又悬在半空，闪着细碎的光，偏不掉落。
　　珊瑚林里，栖息着各色海族。尽在眼前的贝蚌甚是奇绝，小的如巴掌，大的竟赛簸箕，壳上的纹路不是寻常花纹，竟刻着日月星辰的运转轨迹、山川河流的起伏脉络，像把整个乾坤都缩在了壳上。巨贝一张壳，便能吐出一颗拳头大的夜明珠，珠子一亮，方圆几十丈的丛林瞬间亮如白昼，连游过的鱼虾身上都裹着一层七彩光晕，像是披了件会发光的华裳。
　　石芝一簇簇生在礁石上，模样像刚绽的白荷，红茎白瓣，碰一下就有袅袅的香气漫出来，那香气竟能凝成看得见的淡紫色烟霞，闻上一口，人便醺醺然如坠醉乡，连脚下的海水都仿佛化作了醇厚的玉液琼浆。
　　热闹的是成千上万结群而动的小小鱼虾，它们红的像烧红的朱砂，白的像飘飞的雪花，青的像剔透的碧玉，更有甚者，身上竟长着透明的翅膀，能在水里 “飞” 来 “飞” 去，速度快得像一道流光。聚在一起时，能结成百丈长的鱼阵，鳞片的光芒汇聚在一起，竟像一条五彩斑斓的巨龙，在水里翻腾游动；散开时，又化作漫天星点，闪闪烁烁，看得人眼花缭乱，分不清是鱼是星。
　　偶尔有巨鱼从远处缓缓游过，身长不知几里，脊背像连绵起伏的山丘，鱼鳍展开，竟似两片低垂的乌云，遮天蔽日。它游过的地方，海水翻涌成滔天巨浪，浪头拍在珊瑚树上，竟震不落一片珊瑚叶。那些小鱼小虾贴在它背上，却安稳得像走在平地上，连半分颠簸都没有。巨鱼的鳞片闪着灿灿金光，每一片都有磨盘大小，鳞片脱落下来，落在海底，竟瞬间化作一座座小小的金山，在珠光里闪着耀眼的光。
　　溟海的富饶和奇异让筑繁应接不暇，几次见到好玩的，张嘴就想唤来獜羿，可话到嘴边才想起那人离他远远的，身边也围了一圈热心的向导，他正谦和有礼地听着什么，偶尔还微微颔首以示回应，那张脸在水光里更添几分谲美。他顾不得礼仪什么的，站起身来向獜羿游了过去。
　　“獜羿！”
　　筑繁咧着嘴，把大脑袋凑到獜羿眼前——獜羿猝不及防，微微蹙眉：“你来做什么？回去。”
　　筑繁有点委屈，撇着嘴说：“这么神奇的溟海世界，得跟你一起看才有意思。”
　　獜羿无奈屏退人鱼姑娘，起身坐到黑背上，整个海底绚烂的流光也掩不住他满脸的绯色。
　　筑繁顿时喜笑颜开，挨着獜羿坐下，凑到他耳边，把人鱼姑娘讲的趣事一股脑儿叨叨出来。
　　游玩的最后一站，是公主溪的旧居“涴庄”。这庭院依着山麓而建，不大，三庭三院六房，起居用品精致齐全，干净得仿佛主人从未离开过。
　　“公主溪喜静，随侍不多，又有麝鱼守护，便选了这处山麓——身后的岩洞，便是麝鱼的栖息地。”淇长老带着众人绕到后院，果见一块巨石挡在洞口，周围植被丰茂。
　　獜羿心中百感交集：既是身临母亲旧所的触动，也是对淇长老千年守护的感念。他恭敬行礼：“谢长老千年来守护母亲旧居。”
　　淇长老拍拍他的手，眼中满是慈爱：“世子言重了——这是老臣该做的。”
　　晚上，淇长老在衍绡宫办了一场“家宴”，一应物品，无不新奇又矜贵——每人一方沉檀木方桌，桌面上，依次摆放着冰魄玄晶的餐碟和汤碗，能根据菜品自动调整为相对应的冷热状态；灵贝母钿雕刻成鹿角的箸勺，他能根据使用者的喜好，自动调整食品酸香甜闲的浓淡；活水琉璃做成的杯盏，存香藏精，让汤酒入口更甘醇可口；还有那盏稀罕的泣珠灯，镂空的荧光水母为囊，裹着璀璨明珠为芯，光照如流金般铺洒出来，能将菜品添上最美味的品相。
　　菜品陆续呈递上来——拇指般大小墨黑的鱼籽果子，一口下去，汁液流淌，满嘴留香，甘甜鲜香；手臂般大小、通体红透的海虾，用溟海深坳里的一种海树汁做成，入口劲道，特有的咸香交织出让味蕾跳舞的情调；一尾温润如碧玉的蒲鱼用海笋做成，肉质紧实又弹牙，汁液更是甘润得让人恨不能当汤酒下喉；乳白色的汤羹里，是一朵朵桃色小花米，浓香的乳汤配上清爽的花米，一口热汤下肚尽解所有疲惫。
　　筑繁悄悄凑到獜羿耳边：“媳妇，你越来越尊贵了——连家宴都这么排场。”
　　獜羿没理他。
　　筑繁又说：“我得赶紧跟你爹提亲去，不然，我怕是越来越配不上你了。”
　　獜羿低声道：“提了亲，也不见得配得上。”
　　筑繁噎了一下，却见獜羿嘴角压不住地上扬，便笑着把自己最爱的鱼籽果都夹到他碗里。
　　另一边，淇长老还在惦记去天界的事，时不时向无明交代细节。无明一一应下，还主动敬酒：“老头，今天才知你不易——以后，我都听你的。”
　　淇长老喜出望外：“陛下言重了！能为陛下分忧，是老臣的荣幸......”
　　“打住打住，再夸我就要飘得吃不下饭了。”无明笑着打断他。
　　淇长老开怀大笑，目光却落到筑繁与獜羿身上——两人凑在一起，从游苑到宴饮，似乎有说不完的悄悄话。
　　“陛下看我人鱼族姑娘如何？”淇长老忽然问道。
　　无明心下了然，却不点破：“自然是绝色中的绝色。”
　　淇长老凑近悄声：“若以人鱼姑娘配这两位公子，陛下以为如何？”
　　无明憋着笑，故作深沉点头：“嗯，可行。”
　　淇长老喜不自胜，欠身道：“老臣去去就回！”
　　看着老人轻快的背影，无明忍不住偷笑——好戏，就要开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