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时已到》西北砚

112、第107章 初探华溪过

　　如果这个猜测属实，那么行深就将永远、无论重生多少次都逃不脱离情咒的掌控，除非找到彻底解除咒源的办法，否则，直到行深元神幻灭，离情咒才会泯灭！
　　为什么要这么做！？
　　为什么是行深！？
　　是行深的错吗？还是，行深不只是行深？
　　为什么他是鸿蒙结界里的仙胎？
　　行深是谁？我又是谁？
　　无明缓缓转身走到桌边，抬手撑着桌面，半倚半靠地斜站着，眉眼低垂，静默良久才幽幽地说：“是仙、是魔，同生、共死，我都随他去！”

　　就在无明、獜羿、筑繁三人去溟海的同时，刑猎调遣武司人员部署转移上万中毒神官前往北境极寒之巅闭息封印事宜。

　　淇长老看到无明风风火火地回来，身后还跟了两人，都是一等一出挑的俊朗儿郎，一个玉树临风，一个英明神武，高兴得眼睛都眯成了月牙儿，连忙快步上前要行礼，被无明一把扶住，顺手挽着他的胳膊往内殿走。淇长老更高兴了，他最喜自己的殿下与自己这般亲厚，声音甜腻得空气都是蜜味：“殿下，我昨儿夜里还梦见你呢，今儿就真见着你了，你说这是不是心有灵犀呀？”
　　无明翘起嘴角，深深地“嗯”了一声。
　　得了肯定的淇长老似乎连鱼尾都轻快起来，拍出一串串细碎的气泡，化成了点点荧光。他不忘回头打量獜羿与筑繁，见二人气质卓然，眼神里的赞许更浓了几分。
　　刚转过廊角，只见一队人鱼已恭敬地跪在两旁。内殿是无明下榻之处，一般不会有人出入，他又不喜排场，更加不会有特定的恭迎列队。无明疑惑地看向淇长老。
　　淇长老看着无明长大，对这个心思简单的孩子十分了然，他笑盈盈地反拉着无明快步走入内殿，像个邀功的孩子：“殿下，有没有觉得今日的内殿跟前些天你回来有何不同？”
　　无明的内殿那是相当的奢华，淇长老是巴不得将溟海最好的珍宝都摆在这里，然而溟海珍宝实在是太多了，所以淇长老是过几天就会给无明换不同的摆设，要不是无明拦着，恐怕他每天都会睡在不同的床上，昨儿是砗磲，今儿可能就是玉贝，甚至是无明都叫不出名字来的东西。看着琳琅满足的宝贝，自然也看不出他换了啥，但是，无明之所以最能讨淇长老欢心，就是因为他能一眼看穿老人对他的用心。
　　“独立天地间，清风洒兰雪。老头，你给我熏了什么好香？”
　　淇长老一听，诚心赞叹地拍起手来：“哎哟，殿下呀，真是什么都瞒不过你。这是我们溟海的宝贝，初息。”
　　“初息？”无明闭目凝神细品，此香气非花草之香，融珊瑚之甜、龙涎之醇、月贝之清，三层交叠，如潮汐回环，如深海灵胎初凝的一缕先天之息，纯净如太初，闻之若重返母胎玄海，伴潮汐回环，得天地未分时的宁静。实在妙不可言！
　　无明缓缓睁开双眼，望着同样一脸陶醉的獜羿和筑繁，笑嘻嘻地问：“两位哥哥，觉得这个初息如何？”
　　筑繁咧着嘴，挠挠头：“可好闻了，我恍惚得像看见了从未见过面的娘。”
　　獜羿点头附和：“这香如其名，有一种生生不息、与天地共生灭的气象，果然是溟海无数珍宝中的宝贝。”
　　无明将内殿细致扫视了一遍，看见案头上一只冷色的镂空盒子正飘出丝丝缕缕月色光晕来。他不识初息，却是识得这只难得的盒子——潮音盏，那可是巧匠们将红珊瑚内只有一丝一毫的银晶抽出，再配上吸纳了星辰之光的水浪骨，以灵力为火熔铸七七四十九天而成的，因此不是极难得的宝贝，绝不够格安置在内。
　　“老头，你给我和哥哥们说叨说叨这个宝贝。”
　　淇长老领着众人走到潮音盏跟前，眉飞色舞地说：“陛下和两位公子都是懂香之人，老头我就不卖关子了。”
　　“我溟海南沧釜山深底处，一直幽居着一个特殊的鱼族，麝鱼，身披荧泽，灵动如白莲，体型与我人鱼族相仿。麝鱼寿命不过百年，一生只产子一次，一次只一子，产子后的胎盘会自动消陨，可胎盘原有的精气会凝聚成丸，便是初息。初息虽小，不仅香气能数十年经久不散，还是我海族精进修炼不可多得的助益之宝。”
　　“长老，我初到溟海，最为震撼的是各类鱼群的数量庞大不可计数，料想麝鱼也该如此，为何初息会成为稀罕之物？”獜羿不解地问。
　　“公子有所不知，”淇长老继续说道：“麝鱼不是溟海原有的鱼群，是两千年前，伴随着一位公主的降生而突变而成的。那年，公主溪在南沧降生，瑞像四起，其中，有香气如莲的华光四溢，吸引了幽居在附近的鱼群，一夜之间，这些毫不起眼的鱼儿全部大变样，不仅长了体型，通体生荧，而且灵性灵根具足，他们日日夜夜守护在公主身边，既是知心的玩伴，更是忠诚的护卫。一千多年前，我溟海突发内乱，公主溪挺身而出，反遭戕害，麝鱼拼死相护，死伤惨重，如今不过百数。所以，初息也就百年一遇，数十丸而已。”
　　公主溪？无明似见一道灵光闪过，他示意众人都坐下。
　　“老头，跟我们讲讲公主溪和那场内乱吧。”
　　淇长老闻言，有意无意地多看了两眼坐在对面的獜羿：“陛下今日难得有兴致要听旧事，老头就当给你们讲故事了。”
　　筑繁立马给众人满了茶。
　　“那是溟海数千年来最大的祸乱了。溟海从来不曾有子承帝位的做法，从来都是由海灵来筛选帝王。陛下之前是沧王，沧王即位以来，子女寥寥，却都早逝。直到他退隐时，留下唯二的两个胎卵给长老代为孕育，长老们竟花了两千多年才育出一儿一女，并按旧王的授意，给王子取名雾，公主取名溪。此两个孩子不但健康存活了下来，甚至能力卓越，容颜绝代，但都不是海灵要定的新王。当时，王子雾对此甚是不满，明面上多次向长老们挑衅，私下以王族身份联合了上万对固有体制有异的族民另立政权，自封为王，并向长老们宣战。那日，王子雾突然袭来，我们被打得措手不及，眼看着就要败下阵来，公主溪率麝鱼赶来相救。两人本是旗鼓相当，不相上下，再加上麝鱼战力不菲，王子雾吃尽了苦头，后来他诈降重伤公主溪，是麝鱼拼死将公主溪抢救出来。那次混战，双方都伤亡惨重，尤其是王子雾，数百年的谋算眼看着要成，却被毁于一旦，也因此他对公主溪记恨极深。他趁乱逃离的时候留下一句狠话，他要与公主溪有不共戴天之仇，他一定回来报复公主溪，报复溟海。公主溪自是知道自己哥哥的品行和能耐，自知自己已伤了元气无法再与之对抗守护溟海，生出了不能拖累溟海的念头，带着重伤悄悄离开了溟海。那千年来，我们时刻警惕王子雾回来寻仇，同时到处寻找公主溪的下落，但这兄妹俩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消失得无影无踪。混战后幸存百余麝鱼自公主溪离开溟海后，潜守在南沧，再也不出。”
　　淇长老深深地叹了一口气，眼眶微红，“当年若不是公主溪挺身而出替我挡了一刀......我欠她的恩情，如何能报啊？”
　　“长老，不要伤心，我相信公主溪救你，就是希望你能好好的活着。”獜羿言辞恳切，眼神温柔又坚毅。
　　淇长老抬头深深打量獜羿，眼神复杂难辨，被无明尽收眼底。无明勾了勾嘴角：“老头，你是不是觉得獜羿哥像哪位故人？”
　　淇长老回神，几分恍惚点头：“兴许年纪大了总念旧……獜羿公子确实像她……”
　　“像谁？”无明似笑非笑。
　　“公主溪……”淇长老看看无明又看看獜羿，满眼哀伤渐渐清明，随即瞪大眼张大嘴，手不住颤抖：“你……难道公子是……”
　　獜羿起身行礼：“长老，公主溪是我娘。”
　　淇长老蹭地站了起来，绕到獜羿身旁，微颤的双手抚在獜羿的脸上，泪眼婆娑，“真的？你是公主溪的孩子？”
　　“真的。”獜羿动容道。
　　淇长老又哭又笑，拍着双手：“好啊！公主她还好吗？”
　　獜羿眼眶发红，他扶淇长老坐下，将华溪离开溟海后的际遇简略说了一遍：“我娘在魔帝诸阎眼皮底下将我和未足月的弟弟送走，也因此彻底激怒了诸阎，惨遭杀害。”
　　淇长老听完，呼吸一滞，难过得捶首顿足：“是我们没能保护好公主啊。”说着，忍了半天的眼泪终于决堤，几颗豆大的眼泪划出的瞬间变成了珍珠，掉到地上时还发出了一丝轻响。
　　筑繁本满心悲愤，见此情景惊得呆若木鸡，嘴半天合不拢。
　　“你的爹......”
　　无明抢过话头：“老头，公主溪嫁的可是真君天帝。”
　　淇长老更惊：“可公子看着……”
　　獜羿点点头，“三千年前我父亲遭遇小人毒害，失了仙骨，刚入魔就遇到了母亲，据说是母亲压制了他的魔性，清除了他的魔气，所以，我们姐弟三人不全是魔。”
　　“原来如此.....”淇长老略微思量片刻，说：“陛下，可否求你应允我一件事？”
　　“你说。”
　　淇长老郑重的跪下，叩首：“陛下，溟海因为溟涯的特殊性，自古有不与天界往来的规矩，但公主溪于溟海有大恩，她虽仙故，然家人尚在，我们该去正式的谢恩。这是其一。其二，溟海若能与天界结盟，假如哪日王子雾卷土重来，我们也不至于孤军奋战，这是臣的私心。”说着又深深拜了下去：“臣，请陛下与我一同以溟海的最高礼仪到天界面见真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