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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旧情 “我和他长 ...

  •   “越大越叫人不省心。”遥沧气还没消,冷着脸将人丢在榻上:“光长个了,也不知长点心眼。但凡我晚上一步,你还有命躺在这?”

      乌鸦蹦蹦跳跳上了榻,蜷在青年枕边,时不时用它那尖细的鸟喙轻轻往连樾脸上叨两下。

      遥沧抬手挡了挡:“走开。别来碍事。”

      乌鸦耷拉下脑袋,蔫蔫趴在床头:“他何时才能醒?”

      “中了烬瘴,没死都是命大。”遥沧利落撕开连樾胸前衣襟,割掌取血作符,重重印在他胸口。

      从心口浮出的猩红纹路飞快朝四周蔓延,细密如丝,攀上连樾除面部以外的每一寸肌理。

      烬瘴乃天火焚烧时伴生的一种剧毒瘴气,自肤表渗入经脉血管,几息之间便能流经周身各处大穴,中毒者表现各异,共通之处是高热不止,呓语不绝,若不尽快祓除,或至神魂受损,大毁根基。

      “师尊……”连樾半梦半醒间迷迷糊糊地唤着他,因高烧而滚烫发红的脸汗津津贴在他掌心,“难受……冷……”

      他模样憔悴,整个人病恹恹的,浓密长睫像淋了水,湿漉漉黏在发青的眼下。遥沧看着心疼,一时间也忘了前些时日的龃龉,放柔了声,轻声哄他:“没事,我在呢。”

      连樾睫毛颤得厉害,扑簌簌扫下泪来。泪液顺着面颊不住流淌,润湿遥沧抚在他面颊上的手。

      “他怎变得这么爱哭。”乌鸦低声嘟囔,“连笙可从没哭过。”

      遥沧屈指弹它脑门:“无端提他作甚。死多少年了,不嫌晦气。”

      乌鸦不解:“嫌晦气为何还要年年给人上坟?”

      “那不是怕他诈尸找我寻仇么,多烧点纸,平平他怨气。”遥沧轻描淡写地岔开话题,“行了,让开些。我要开始除瘴了。”

      乌鸦又往边上挪了挪,有些担忧道:“烬瘴于孕体损伤极大,你腹中那……”

      遥沧眉心猛地一跳,狠狠捏住乌鸦的喙:“再胡说八道我现在就拆了你。”

      乌鸦委屈地眨了眨眼,呜呜从他指头底下挤出几声可怜的呜咽。

      它不明白自己又说错什么了。

      本体总骂它们笨,嫌它们碍事又丢人,出门时从来不准它们说话,回家了才能唠上两句,说错话了还得挨骂,可它们本来就不是人啊,指望它们这群灵智低微的元婴碎片精明能干,会察言观色,能力挽狂澜,这不是强人所难么?

      它们充其量只能算是本体一缕意识,情感,记忆,情绪虽继承自本体,却只能理解一丁点皮毛,仅有简单的喜怒哀乐,许多复杂的情感它都不懂,比如它就想不通本体为何对连樾那么生气,看见他就烦,明明它一见连樾就觉着欢喜,想黏着他不放。

      但它自是要跟本体一条心的。本体看连樾不顺眼,它于是也得跟着一起生他气,气呼呼追着他啄咬,见他疼得龇牙咧嘴,便觉得很得意。可现在看他这副气若游丝的模样,它突然觉得胸口酸酸胀胀的,喙也好痛。

      不过后者倒不是因为连樾,纯粹是本体手劲太大,给它捏疼了。它艰难地用翅膀扒拉着本体的胳膊,试图救出自己的喙,遥沧狠狠瞪它一眼,松开了手:“待会儿再找你算账。”

      得了自由,乌鸦立马窜得老远。它这回长了记性,索性飞到房梁上,低头看着本体忙活。

      看着看着,它有些一头雾水,之前有这么麻烦吗?又是药浴又是画符的,一遍还不够,短短两时辰,连樾身上的血符起码换了五道,药浴也进进出出泡了三回,好端端的人都要被泡发了。

      它到底没忍住,焦急问出了声:“当年连笙身染烬瘴,不是嘴对嘴吸出来,再搂着睡一觉就完事了吗?怎的他要这么麻烦?”

      话音刚落,哗啦一声响,昏迷中的连樾忽然沉沉往药浴桶里坠,口鼻溺在清苦药汤里头,连呛了几口水,苍白的脸咳得通红。遥沧急忙捞人上来,重新在浴桶边摆好。

      这么多年了,他竟还会因为那个些遥远往事心慌手抖,连个人都扶不住,他不免愧疚,一下一下轻拍着怀中人胸膛,为他顺气。

      也不知是不是药液太烫,连樾胸口碎花似的胎记在他掌下微微发热,灼得他坐立难安。

      他颤抖着收回手,攥紧浴桶边,氤氲的温热水汽铺在他面上,太热太湿,熏得他眼眶又胀又烫。滴答滴答,几粒温热的水珠坠入浴桶,没入水面上缓缓转着圈儿的细小水涡。

      良久,他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再开口时,声音已然恢复平静:“师兄已将那两朵枯寿花送到了。你去帮我取来。”

      乌鸦领命飞出窗,很快不见踪影,案上沉默许久的琉棠却开了腔:“枯寿花能教人忘情绝爱,寻常人一朵便管用一生,你年年都用,月月都用,还是忘不干净,足以证明它于你并无效果,既如此,何必再用?只为寻个心理慰藉?”

      遥沧沉默。

      花枝摇曳:“我不明白,昔年为情爱盲目冲动的是你,而今大费周章要忘干净的也是你,你怎的如此矛盾?”

      遥沧扬手打碎了花盆。

      破碎的琉棠迅速枯萎作一小撮灰烬,风一刮,灰烬钻出窗缝,裹着寄身于花蕊中的元婴碎片仓皇逃远。

      屋内又静了下来。

      遥沧捋开连樾鬓角的碎发,指尖在青年憔悴的面庞缓慢游移。

      雪原中一见这小狐狸,他便认出来了。一模一样的气息,如出一辙的灵根,与他交织难断的魂灵,世上不可能再有第二个。

      他畏惧,他惶恐,他怕他是来寻仇,来索命的,可他又欣喜,又庆幸,承蒙老天垂爱,竟赐予他弥补他的机会。

      枯寿花的确绝不了他心底情愫,却能让他六根清净,平静祥和,助他将为情所困的那部分自己封印在心底。他这才得以凭干干净净的身份、无爱无欲的心境,将失而复得的至亲挚爱当一个崭新的人对待。

      十八年来,他服下的无数枯寿花仿佛在他心头生根发芽,变得郁郁葱葱,挡住那座属于连笙的墓碑,他同死不瞑目,长埋地下的连笙越来越远,他的生命里,他的心房里,只剩一只天真烂漫,在花丛里打滚的小狐狸,他的徒弟,他的连樾。

      他开始成日围着徒弟转,关注徒弟的衣食住行,操心徒弟的课业修练,他享受这样的日子,忙着养一个渐渐长大的孩子,不再怀念一个逐渐淡去的亡人。

      自欺欺人这种事他从来做得熟练,仿佛只要对天发过誓,说“这一世我只会是他的师长,不会逾矩,不得动情,绝不会再叫其为爱所困,因情殒命”,他就能卑鄙地占着“师父”这个身份,靠着一朵朵吞下去的枯寿花,心安理得地同心尖上的人维持着最安全,却也最亲近的距离。

      可自腹中多了那团不可名状的鬼东西后,一月一朵枯寿花已不够用了,起码得一日一朵。那东西疯狂地折磨他的肉身,消耗他的理智,践踏他的心房,将他藏了多年的思念与依恋一股一股泵出来。

      他鬼使神差地抚摸着连樾被高烧烤得微微起皮的唇,不受控制地倾身靠近……不,不对,我在做什么?这样不对……枯寿花,为何枯寿花还没送来?

      他用力咬住舌尖,凭着剧痛给予的一丝清明,他火急火燎地便要缩回胳膊,一只湿淋淋的胳膊突然破水而出,紧紧攥住他的腕。

      连樾嚯地睁开眼睛,直勾勾盯着他:“师尊。”

      遥沧一惊,如梦初醒般甩开他,连樾却突然发力,猛地将人扯进浴桶里。他欺身压了上来,手臂紧紧箍在遥沧腰间,将人按在桶壁上:“想偷亲我?”

      遥沧勃然大怒:“放肆……唔……”

      连樾不由分说堵住怀中人的嘴。

      天知道他一直装昏到现在有多煎熬。

      他的眼泪既能吓退天火,又岂会怕那劳什子烬瘴。什么发烧啊,梦呓啊,根本都是他凭着感觉乱演懵人的。结果还真叫他瞎猫碰死耗子,捡着了。

      好软,好香,好甜。他胡乱啃吻着唇齿间薄薄两瓣唇肉,舌尖试探着在人唇缝间舔,臂弯中的腰身轻微颤了颤,他心知亲对了法子,轻松撬开齿关,长驱直入,缠住对方舌尖。

      他原以为这条舌头会木木地抗拒他,得花些功夫才能撩拨起兴致,可出乎意料,它没有躲开,竟是颤抖着,试探着也勾上了他的舌,在他舌侧的软肉上轻轻点触。

      他惊讶地撩起半闭着的眼皮,隔着浴桶氤氲朦胧的水汽,他对上一对绯红的眼,从眼眶一路红到眼尾,湿漉漉望着他,一时叫人分不清那盈满眼眶的到底泪还是水。

      他的眼睛突然被捂上,一只胳膊缠上了他的后颈,颤巍巍触碰他舌尖的软舌变得出离热情,反客为主探入他口中,在他牙尖轻扫。

      他呼吸陡然急促,没入水下的手掌隔着衣裳捉住遥沧的膝头,原以为会被踹,岂料对方竟顺从而缠绵地环了上来了,将自己嵌入他的怀抱。

      连樾受宠若惊地搂紧贴上来的单薄身躯,恍惚间觉得自己像在做梦,冷落了他整整一个月的师尊,挂在他身上痴缠着吻他,这……这,他做梦都不敢梦这个。

      这种美事不能看着心上人可太亏了,他想扒拉开蒙在眼上的手掌,遥沧却用力捂得更紧,力气大得像是要把他眼眶捏碎,他不甘示弱地探入对方衣襟,狠狠掐拧了几下。

      遥沧疼得浑身一激灵,竟是短暂清醒过来。他低头看着自己和徒弟搂抱在一处的身躯,神情陡然僵硬。

      难以置信,长久被枯寿花镇压着的爱欲一遭失控,竟如决堤山洪,排山倒海般轻而易举冲垮了他的心防。

      他脑中混乱一片,骨血中翻涌着近乎沸腾了的情与欲,心却被交织着的不安愧疚勒得生疼。

      完了,这下彻底完了。他心乱如麻,火上了身似的猛然推开怀中人。

      连樾眯了眯眼:“师尊这是何意?方才可是你搂着我不放的。”

      “出去。”遥沧哗啦一声沉入桶里,企图用苦涩的药汤让自己清醒清醒。

      “噢。好。”连樾听话地迈出水桶,突然弯腰将遥沧也从桶里强行捞了上来。

      “师尊,你衣裳都湿透了,这么穿着要得风寒的,我替你换下来吧。”他语气温柔,态度却强硬,用力将人掼在案上。

      遥沧怒极,屈肘捣向他胸口,连樾不躲不避,骨肉碰撞,咚的一声闷响,听着像是裂了几根骨头。

      遥沧面色微变:“你怎的不躲?”

      连樾抹去唇角污血,垂首在身下人耳垂上咬了一口:“躲?为何要躲?怎么,你会杀了我?”

      遥沧:“……”

      连樾突然掰过他的脸,用力在他下唇啃咬,牙印深得几近见血,那对平素总亮晶晶的狐狸眼此时幽暗得像两口深不见底的潭:“先是亲我,又是揍我,怎么,我同那连笙长得很像,叫你误认成了旧情人?现下春梦醒了,我叫你觉得丢人了?”

      遥沧呼吸一滞。电光火石间,他回过味儿来,这小子竟一直在装睡。

      “死了好多年还念念不忘,年年给人上坟。”连樾弯起眼睛,笑盈盈地盯着他,“你很喜欢他啊。”

      他笑得很甜,眼底神情却极致阴郁。遥沧头一回见他如此模样。

      “师尊怎的不说话?”连樾俯低身子,乌黑长发从颈侧垂下来,网似的笼在遥沧面上,隔绝了他视野中的其他,只留一张言笑晏晏,却妖气横生的脸,“把我错人成老情人的时候不是浪得很吗?缠着我不放,就差开口求我弄你了,现在发现是我了,连话都不愿同我说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旧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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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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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