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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秋霖寒露损兰襟 上回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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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回说到丰收祭上,京中急件骤至,召光君返京。光君心系星露谷,更不舍紫之上,当众言明需时日思量,暂缓归期。然此讯如石投静水,涟漪荡开,谷中各人心中,皆生出不同计较。
祭典之后,光君虽表面如常,日日下田收割,心里却如秋云翻涌,去留二字,重若千钧。紫之上知他烦难,愈发体贴,常携新制的栗糕菊酒来看他,却绝口不提归京之事,只闲话桑麻,温柔解意。
这一日,秋雨淅沥,光君独坐檐下,望着雨幕发怔。惟光忽引一人冒雨而来,竟是头中将。他脱去湿透的蓑衣,朗声道:“贤弟好定力!京中风云已散,正是龙归大海之时,何以在此踌躇?”
光君叹道:“兄台岂不知?此间虽僻,然天高地阔,人心质朴。弟于此耕读自适,颇得真趣,恐再难适应京中倾轧。”
头中将摇头:“贤弟差矣!大丈夫生于世间,岂可老死田垄之间?此番召还,非但官复原职,听闻更有擢升之意。葵之上小姐……”他压低声音,“亦多次问起贤弟归期。其中深意,贤弟岂会不明?”
光君闻得“葵之上”三字,眉头微蹙。彼乃左大臣千金,身份尊贵,昔年在京中,确曾有过朦胧情愫,然彼性骄矜,与光君之心性实难相合。如今旧事重提,更添烦乱。
头中将见他犹豫,又道:“纵不念前程,亦当思安危。星露谷虽好,终非久安之地。吾闻近日谷中颇不太平,六条妃子……”他忽噤声,似有顾忌。
光君追问:“六条夫人如何?”
头中将支吾道:“此女性情孤僻,行事诡异。贤弟还是少与之牵扯为妙。言尽于此,贤弟三思!”说罢,竟不顾雨势,匆匆离去。
光君心下疑惑,联想祭典那日六条妃子异状,更觉不安。雨势稍歇,他信步往访藤壶夫人,欲探问究竟。
至“云井庵”,却见藤壶夫人面有忧色,正与花散里低语。见光君至,花散里叹息道:“公子来得正好。老身适才去探夕颜女,其病势反复,竟似受了极大惊吓,口中喃喃什么‘紫衣夫人’、‘幽怨目光’之语。”
藤壶夫人蹙眉:“夕颜体弱神虚,或系噩梦所致。然近日谷中确有多户人家禽畜不安,作物亦偶有萎黄之象。老身本不欲惊扰公子,既问起……”她沉吟片刻,“六条夫人近日闭门不出,其居处时闻异香飘散,偶有侍女见其深夜独往矿山方向行走,神色凄迷。谷民窃议,恐其……恐其心有郁结,化为‘生灵’,扰及四方。”
光君闻之,悚然一惊。“生灵”之说,京中贵族间亦有所闻,谓人怨念深重,其魂魄能离体作祟。然终是虚妄之谈,岂料在此幽谷竟成现实?
他忽忆起矿洞所得紫晶,六条妃子当时言语闪烁,莫非与此有关?又思及星夜祭那夜她孤身窥视,以及紫之上所言“心思难测”,心下凛然。
辞出藤壶处,光君心绪不宁,鬼使神差竟往六条妃子居所行去。至那竹篱外,但见庭园萧索,秋草萋萋,比往日更添凄凉。隐隐听得内室有琵琶声咽咽,如泣如诉,弹的正是《源氏物语》中“须磨”一卷之曲,诉尽贬谪凄凉、相思苦楚。
光君伫立良久,终未叩门,黯然返回。途经自家田圃,却见紫之上撑伞立于雨中,正俯身察看几株萎黄的南瓜叶。
“公子,”她抬头,面有忧色,“此几株瓜叶忽生黑斑,根茎亦软,恐是腐根之症。近日雨多,须得及时排水才好。”
光君见她发丝沾湿,裙摆泥泞,显是担忧作物,冒雨而来,心中感动,忙引她至檐下避雨,递上干布:“区区瓜菜,何劳小姐亲冒霖雨?”
紫之上摇首:“公子心血,岂容有失?况且……”她迟疑片刻,“妾闻近日谷中屡生异状,花散里婆婆言,或与怨灵有关。公子……京中既来召,不若……”
语未竟,忽见惟光急匆匆奔来,面色惊惶:“公子!不好了!牛棚里那头花乳牛,忽地狂躁不安,踢翻料槽,竟……竟口吐白沫倒地不起!马龙来看过,言非病非伤,倒似……倒似中了邪祟!”
光君大惊,那牛是他辛苦攒钱所购,平日温驯异常,产乳极丰,乃重要生计。忙与紫之上赶去查看,果见那牛倒地抽搐,目光涣散,状极可怜。棚角隐约残留一丝奇异香气,光君细辨,竟与六条妃子所用熏香有几分相似!
紫之上忽低呼一声,指那牛角:“公子请看!”光君凝目,但见牛角之上,竟缠绕着一缕极细的紫线,与六条妃子常佩的荷包丝线一般无二!
事实俱在,光君纵不愿信,亦不得不疑。他心中又惊又怒,又夹着一丝对那孤绝女子的怜悯,百感交集。紫之上握住他手,柔声道:“事已至此,公子须得决断。无论作何选择,妾……皆随公子。”
雨又淅沥落下,敲打棚顶,更显凄清。光君望着病牛,又想及京中来信、头中将之言、藤壶之忧、夕颜之病,以及那雨中凄凉的琵琶声……种种事端,皆因己而起。或许真如头中将所言,己之存在,已扰了此间安宁?
他长叹一声,声音微涩:“小姐且回。容我……细细思量。”
紫之上欲言又止,终是默默一礼,转身离去,背影单薄,没入雨帘之中。
光君独立牛棚,但闻秋雨凄冷,寒露侵衣。真个是:京华召唤起彷徨,幽谷频生异事殃。生灵作祟疑妃子,风雨侵田损稼穡。佳人厚意深如海,前途旧梦两渺茫。秋霖不尽愁人意,何去何从断人肠?
欲知光君如何处置此事,又是否决意归京,且听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