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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山庄停电夜 烛光只亮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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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五傍晚,学校租的大巴驶出市区,一头扎进连绵的青山。盘山公路像一条被随意抛下的绸带,车灯扫过之处,松林与雾霭交替出现。
车内,六人各占一排:时雪靠窗戴耳机刷题;沈砚坐在她侧后方,膝上摊着《飞鸟集》;顾栀用保温壶往速溶咖啡里倒热水;江让把电脑架在前排座椅背上敲代码;周执翻着一本《朗道力学》;阮棠举着录音笔,对准窗外呼啸的风。
车过最后一个隧道,天光忽然收尽,像有人拉上了黑幕。
老郑的声音从车头传来:“山庄停电检修,备用柴油发电机只能撑到十点。你们今晚分组做题,明早六点继续。”
阮棠吹了个口哨:“停电?修罗场变鬼屋,刺激。”
她按下录音键:“省队封闭集训 Day1——环境音:大巴发动机、松涛、心跳。”
山庄是旧式木楼,回廊环绕,檐下挂着一排风铃。
前台分配钥匙:
二楼 201:时雪、顾栀
202:沈砚、周执
203:江让、阮棠
电力不稳,走廊灯忽明忽暗。
顾栀把行李推进 201,第一件事是打开露营灯:“怕黑。”
灯光亮起,她看见时雪正在桌上摆一张折叠棋盘,黑白棋盒排得整整齐齐。
“代围棋?”顾栀惊讶。
“夜里脑子乱,下盘棋就安静。”时雪答。
对面 202,沈砚把窗推开,山风灌进来,吹得书桌上的稿纸哗啦啦飞。周执把窗子又合上:“山风冷,别冻着。”
沈砚笑:“冷一点清醒。”
203 最热闹,阮棠把录音笔插在床头当小夜灯,江让把电脑接上移动电源,屏幕蓝光照得他脸色惨白:“我写个自动备份脚本,防止停电丢数据。”
晚上八点,柴油发电机轰隆隆启动,灯光昏黄。
老郑在餐厅发题:两套理综、一套文综,限时三小时。
餐厅只点了两盏煤油灯,灯芯噼啪作响。
时雪和沈砚被分到同一桌。灯光下,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随着火苗晃动,像一对忽远忽近的剪影。
第一道题是函数压轴。时雪在草稿纸上画抛物线,笔尖沙沙。沈砚用钢笔写诗,诗题《临界》——
“在0.618秒的裂缝里,我把自己叠成一只纸鹤,放进你掌心的风暴。”
写完,他把诗扣过去,继续写作文。
对面,江让把电脑屏幕亮度调到最低,一行行代码在黑暗中发绿光。
顾栀用马克笔在白板上画遗传系谱,线条粗粗细细,像一张蛛网。
周执把《朗道》竖起来,书页里夹着一张便签:
“如果今年省队落选,我就复读一年,直到与她并肩。”
阮棠咬着笔杆,忽然把录音笔对准自己:“此刻心跳 92,焦虑值 8.7/10。”
21:27,柴油发电机发出最后一声咳嗽,灯火齐灭。
黑暗像一床厚重的棉被,一下子砸下来。
惊呼声此起彼伏。
“别慌。”老郑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带着回声,“备用蜡烛在餐桌抽屉。”
打火机咔嚓一声,火苗窜起,第一支蜡烛被点亮。
烛光里,六张年轻的脸被镀上一层毛茸茸的边。
顾栀把露营灯调到最亮,光圈外,山风把窗帘吹得猎猎作响。
阮棠把录音笔放在餐桌中央,红灯闪烁:“停电特辑开始。”
江让把电脑合上,屏幕蓝光熄灭,他摘下耳机,鼓点戛然而止。
没有电,纸笔游戏成了唯一消遣。
阮棠提议:“真心话大冒险,敢不敢?”
她抽出一副扑克牌,洗牌、切牌,动作利落。
规则:抽到最小点的人选择真心话或大冒险。
第一轮,周执抽到黑桃 2。
“大冒险。”
阮棠坏笑:“去走廊尽头,对着黑暗喊一句最想对某人说的话。”
周执端着蜡烛走到走廊,烛光在风里摇晃。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被夜色放大:“时雪——省队我们一起进!”
回声在木楼间撞来撞去,像无数个周执同时在喊。
第二轮,顾栀抽到红桃 3。
“真心话。”
阮棠眨眼:“你喜欢的人在不在现场?”
顾栀愣了一秒,目光扫过江让,又迅速移开:“在。”
蜡烛啪地爆了个灯花,江让的耳尖悄悄红了。
第三轮,沈砚抽到方块 2。
“真心话。”
阮棠笑得像只狐狸:“你喜欢的人在不在现场?”
沈砚抬眼,目光越过烛光,落在时雪脸上。
“在。”
时间仿佛被拉成一张薄膜,所有人屏住呼吸。
时雪的手心沁出薄汗,指尖无意识地扣着桌沿。
蜡烛燃到尽头,火光晃了两下,噗地灭了。
彻底的黑暗。
窗外,山风卷着松涛,像无数只手掌拍在玻璃上。
阮棠打开露营灯,昏黄光晕里,六个人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像一幅抽象的剪影。
老郑的声音从楼下传来:“发电机修不好,各自回房睡觉,明早六点继续。”
江让把电脑塞回背包,顺手把耳机递给顾栀:“最新编曲,听吗?”
顾栀戴上耳机,鼓点震耳,她却弯起眼睛:“兔子鼓点?”
江让笑:“你不是说小时候那只兔子跑丢了?我把它找回来了。”
烛光外,周执把《朗道》塞进背包,书页里那张“复读”便签被风吹得微微颤动。
201 房,露营灯放在床头。
时雪把折叠棋盘铺开,黑白棋子排成整齐的方阵。
顾栀端着两杯速溶咖啡过来,热气在冷空气中凝成白雾。
“下盘棋?”时雪问。
“好。”顾栀执黑,第一手落在天元。
棋盘上,黑白子交错,像一张巨大的蛛网。
顾栀忽然开口:“如果……如果我被淘汰,你会不会难过?”
时雪指尖一顿,白子落在黑子旁边:“我只希望我们都留下。”
顾栀低头,咖啡热气蒙住她镜片,像一层雾。
窗外,一道闪电劈开夜空,照得棋盘上的棋子闪闪发光。
202 房,沈砚把窗推开一条缝,山风夹着雨丝灌进来。
他借着露营灯,把今晚写的诗稿折成一只纸鹤,放进窗台的玻璃杯里。
纸鹤翅膀上写着:
“在 0.618 秒的裂缝里,我把自己叠成一只纸鹤,放进你掌心的风暴。”
周执靠在对面床铺,手里攥着那枚一元硬币。
硬币在指尖翻飞,正面北京,反面省城。
沈砚回头:“抛好了?”
周执笑:“不抛了,答案在心里。”
他把硬币收进口袋,关灯睡觉。
黑暗中,纸鹤在玻璃杯里轻轻晃动,像随时会飞走。
203 房,阮棠把录音笔插在床头,红灯闪烁。
江让戴着耳机敲代码,屏幕蓝光照得他脸色惨白。
阮棠忽然开口:“江让,你喜欢顾栀吧?”
江让指尖一顿,代码停在第 314 行。
“你怎么知道?”
“她今晚说‘喜欢的人在现场’的时候,你耳机里放的是《小兔子乖乖》。”
江让摘下耳机,鼓点戛然而止。
他看着屏幕,低声道:“喜欢也没用,她太优秀。”
阮棠把录音笔对准他:“那就把喜欢录下来,也许有一天她会听见。”
红灯闪烁,江让的声音被收进机器:“顾栀,我喜欢你,很久了。”
凌晨两点,山雨滂沱。
木楼回廊下,风铃被吹得叮当作响。
闪电劈过夜空,照亮六扇紧闭的房门。
露营灯的微光从门缝里漏出来,像六颗不肯熄灭的星。
风铃声中,似乎有谁在轻轻哼唱:
“在 0.618 秒的裂缝里,我把喜欢叠成纸鹤,放进你掌心的风暴……”
雨停了,风铃还在响。
没有人知道,这一夜,六个人的命运悄悄转了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