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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千金一掷为哪般   接连几 ...

  •   接连几日的“怀旧”拜访与那日街头的意外“插曲”,如同石子投入深潭,虽激起层层涟漪,却并未立刻引发滔天巨浪。沈歌祈的生活似乎恢复了表面的平静,每日忙于打理新接手的铺面,查验账目,与各路商人周旋应酬,将一个精明干练、一心扑在生意上的女东家形象塑造得无懈可击。
      然而,那如影随形的监视感从未真正消失。她知道,萧承的耐心正在被消耗,那双隐藏在暗处的眼睛,无时无刻不在寻找着她的破绽。她在等,等一个合适的时机,一个能进一步搅浑水,或者……能触及她真正目标的机会。
      这个机会,很快便以一种意想不到的方式到来了。
      这日午后,沈歌祈正在书房核对一批从江南运来的丝绸样本,心腹侍女青黛悄无声息地进来,将一份制作精美的烫金请柬轻轻放在案头。
      “东家,‘珍宝阁’送来的。三日后,他们举办今年最大的一场拍卖会,据说有不少稀世奇珍。”青黛低声道,眼神里带着一丝询问。珍宝阁是京城首屈一指的拍卖行,背后东家身份神秘,能量极大,能拿到他们请柬的非富即贵。
      沈歌祈放下手中的样本,拿起请柬。紫檀色的底纹,勾勒着繁复的云纹,触手微凉。她漫不经心地翻开,目光扫过那些令人眼花缭乱的拍品名录:前朝古画、西域宝石、失传的孤本秘籍……忽然,她的目光死死定格在了名录中间靠后的一项上。
      那是一件首饰。名称很简单:累丝嵌宝金丝鸾鸟衔珠步摇。旁边附有一张小却清晰的图样。
      只一眼,沈歌祈的呼吸骤然停止,血液仿佛在瞬间凝固,又猛地沸腾起来!
      那步摇! 那独特的鸾鸟造型,鸟首微昂,口中所衔并非寻常珍珠,而是一颗罕见的、泛着淡淡虹彩的月光石!翅膀以极细的金丝累叠,层次分明,栩栩如生,羽翼末端镶嵌着细小的红宝石,如同燃烧的星点!
      这是她母亲最珍爱的首饰之一!是她年少时,常常依偎在母亲怀中,痴痴看着母亲对镜簪戴,那月光石流转的光华映着母亲温柔笑靥的景象,是她灰暗童年记忆里最璀璨温暖的明珠!
      她记得母亲曾笑着说:“昭昭,等你出嫁时,娘亲便将它给你戴上。”
      可是后来……家破人亡,颠沛流离,她以为这件承载着无数回忆与母亲体温的旧物,早已随着那场滔天大火化为了灰烬,或是沉没于污浊的泥沼之中。
      它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出现在京城珍宝阁的拍卖会上?!
      巨大的震惊与汹涌的回忆瞬间淹没了她,让她几乎失态。指甲深深掐入掌心,传来尖锐的疼痛,才勉强拉回她一丝理智。
      不能慌! 绝对不能慌!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移开目光,将请柬合上,指尖却抑制不住地微微颤抖。她端起手边的茶盏,抿了一口,冰凉的茶水滑过喉咙,稍稍压下了心头的惊涛骇浪。
      “知道了。”她的声音听起来平静无波,甚至带着一丝商人的挑剔,“倒是有些新奇玩意儿,去看看也无妨。或许能淘到些增值的货色。”
      青黛敏锐地察觉到主人瞬间的异常,但见她迅速恢复如常,便也不多问,只垂首应道:“是,奴婢这就去安排。”
      青黛退下后,书房内重归寂静。沈歌祈却再也无法平静。她重新打开请柬,目光死死锁在那支步摇的图样上,心脏狂跳,血液奔涌。
      必须得到它! 无论如何,不惜一切代价,也要拿回母亲的遗物!
      这不仅是一件首饰,这是她与过去、与母亲之间仅存的、最珍贵的实物联系!是支撑她走过北疆风雪、咬牙活下去的念想之一!
      但她立刻意识到,这极有可能是一个陷阱!
      这件东西出现得太过巧合!她刚回京不久,刚与萧承打过照面,刚被玄镜司严密监视,母亲的旧物就恰好出现在这等公开拍卖场合?这世上哪有如此多的巧合!
      是萧承吗?他用这种方式来试探她?逼她现身,逼她暴露软肋?他深知她对母亲的感情,深知这件东西对她的意义!
      还是……另有其人?那日街头栽赃小乞丐的幕后黑手?他们也查到了她的底细,想用此物引蛇出洞?
      无论哪种可能,此行都必然危机四伏。
      去,还是不去?
      沈歌祈的眼神逐渐变得冰冷而坚定。
      去! 为什么不去?
      既然有人设下了局,那她便闯上一闯!若是萧承,正好让他看看,如今的沈歌祈,是否还会轻易被往事拿捏!若是其他势力,她也正好借此看看,这潭水底下,究竟藏着多少条毒蛇!
      不仅要去,还要高调地去,堂堂正正地去!以一个商人看中珍宝、意图投资收藏的名义去!
      她倒要看看,这千金一掷,最终会砸出怎样的回响!
      ---
      三日后,华灯初上。珍宝阁门前车水马龙,香车宝马络绎不绝。达官显贵、富商巨贾、文人雅士皆盛装出席,今夜这场拍卖盛会,无疑是京城社交圈的一大焦点。
      沈歌祈准时抵达。她今日刻意打扮了一番,穿着一身绯红色金线绣百蝶穿花云锦宫装长裙,头戴赤金点翠孔雀开屏头面,妆容明艳,气场全开。她不再是那个低调怀旧的商人,而是锋芒毕露、志在必得的豪富女主。
      她的出现,立刻吸引了不少目光。近日关于这位神秘女富商的传闻早已在圈子里流传,如今见她如此年轻貌美,且气势不凡,众人更是议论纷纷。
      沈歌祈对各类目光视若无睹,在侍者的引导下,径直走向二楼预留的雅间。雅间垂着珠帘,既保证了私密性,又能清晰地看到楼下拍卖台和大部分宾客。她知道,在她踏入珍宝阁的那一刻起,暗处的目光必然更加密集。
      她刚落座,便感觉到一道锐利的视线从斜对面的一个雅间射来。她不动声色地端起茶杯,借着喝茶的动作,眼波微转,瞥向那边。
      珠帘之后,隐约可见一个熟悉的身影。玄镜司指挥使萧承,竟也亲自来了!他并未穿官服,而是一身墨色暗纹锦袍,慵懒地靠在椅背上,手中把玩着一把玉骨小扇,嘴角噙着那抹惯常的、令人捉摸不透的笑意。他的目光似乎随意扫过全场,却在经过沈歌祈所在的雅间时,若有实质地停顿了一瞬。
      沈歌祈心中冷笑:果然是他!或者说,至少他有份!
      她强迫自己忽略那道视线,将注意力放回拍卖台上。一件件珍品呈上,竞价声此起彼伏,气氛逐渐热烈。沈歌祈偶尔也会举牌,参与几件热门拍品的竞价,但总是在价格达到一个高位时便适时放手,显得既豪气又理智,完全符合一个精明投资者的做派。
      她在等。等那支步摇。
      终于,当拍卖师用激动的声音请出那件“累丝嵌宝金丝鸾鸟衔珠步摇”时,沈歌祈感觉自己的心跳漏了一拍。
      实物比图样更加精美夺目!在金盘红绒的映衬下,鸾鸟展翅欲飞,月光石流淌着柔和虹彩,红宝石璀璨如血,仿佛带着母亲当年的温度与气息,穿越了漫长时光,骤然出现在她眼前。
      她的指尖瞬间冰凉,胸腔里涌起一股酸涩的热流,几乎要冲垮她的理智。她死死攥紧手中的竞价牌,指甲几乎要嵌进木牌里。
      “此乃前朝宫廷匠人所制,工艺精湛,世所罕见,起拍价,五千两!”拍卖师高声宣布。
      “六千两!”立刻有人出价。 “七千两!” “八千两!” “一万两!”
      价格一路飙升,竞争出乎意料地激烈。显然,这支步摇本身的艺术价值和稀缺性,也吸引了不少真正的收藏家。
      沈歌祈没有立刻加入。她冷静地观察着。除了那些公开竞价的,她更关注的是那些可能存在的、隐藏在暗处的对手。
      “一万五千两。”一个低沉的声音从楼下角落响起。那是一个生面孔的商人,但沈歌祈注意到他举牌时略显僵硬的姿态和周围几个看似随意、实则警惕的同伴。
      是萧承的人?还是另一拨势力?
      “一万八千两。”沈歌祈终于第一次举牌,声音清越平静,瞬间将价格抬高到一个新的台阶。
      全场目光再次聚焦于她。绯衣女子端坐雅间,面色无波,仿佛刚才报出的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数字。
      斜对面雅间,萧承把玩玉扇的动作微微一顿,眼底掠过一丝极深的笑意,随即对身旁侍立的下属极轻地颔首。
      “两万两。”楼下那个角落的商人再次开口,毫不犹豫。
      “两万五千两。”沈歌祈紧跟,寸步不让。
      “两万八千两。” “三万两。”
      竞价迅速变成了沈歌祈与那个神秘商人之间的对决。价格一路疯涨,很快突破了五万两大关,这已经远远超出了一件首饰的正常价值范围。全场哗然,议论声四起,所有人都看出来了,这两位根本不是在进行理性的竞拍,而是在较劲,在斗富,或者说……在争夺一件必须到手的东西!
      沈歌祈面沉如水,每一次举牌都果断坚决。她带来的银票足够丰厚,为了母亲,即便倾家荡产,她也在所不惜!她倒要看看,萧承到底准备了多少底牌来跟她耗!
      价格逼近八万两时,那个角落的商人额头开始冒汗,每次加价都显得有些迟疑,需要看向某个方向(无疑是萧承的雅间)得到示意后才敢继续。
      而萧承,始终悠闲地摇着扇子,仿佛楼下这场因他而起的激烈争夺与他毫无关系。只是他看向沈歌祈的目光,愈发深邃,带着一种猫捉老鼠般的玩味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情绪。她越是坚决,越是表现出志在必得,就越是证明这件东西对她的重要性。他的试探,似乎得到了答案。
      “十万两!”沈歌祈再次开口,声音依旧平稳,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决绝。这个价格,已是天价!足以买下小半条街的铺面!
      全场寂静了一瞬。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那个角落的商人。
      那商人脸色发白,张了张嘴,最终颓然摇了摇头,放弃了竞价。
      拍卖师激动得声音发颤:“十万两!这位夫人出价十万两!还有没有更高的?十万两第一次!十万两第二次!”
      就在拍卖师即将落槌的瞬间——
      “十五万两。”
      一个温润含笑的嗓音,不高,却清晰地响彻整个拍卖场,如同平地惊雷!
      所有人都惊呆了,猛地转头望向声音来源——二楼那个一直沉默的、墨袍男子的雅间。
      萧承不知何时已放下了玉扇,站起身,走到雅间栏杆旁,居高临下地看着拍卖台,嘴角那抹笑意加深,目光却越过众人,精准地落在那袭绯色身影上。
      他竟然亲自下场了!而且一开口,就直接将价格抬高了五万两!这是何等惊人的手笔!何等志在必得的姿态!
      沈歌祈的心脏猛地一沉,一股怒火夹杂着冰冷的寒意瞬间席卷全身!他果然来了!他果然要亲手拦下它!
      她霍然抬头,迎上他那双含笑的、却深不见底的眼睛。隔着珠帘与人群,两人的目光在空中激烈碰撞,无声地交锋!
      他是在告诉她:看,无论你出多少,我都能压过你。你的一切努力,都在我的掌控之中。
      沈歌祈的指节捏得发白,胸腔剧烈起伏。十五万两!这远远超出了她目前的流动资金!他这是要逼死她!
      拍卖师已经激动得语无伦次:“十、十五万两!萧……萧大人出价十五万两!还有没有更高的?十五万两第一次!”
      全场目光又齐刷刷地聚焦回沈歌祈身上,带着各种猜测、同情、幸灾乐祸。所有人都认为,这场争夺已经毫无悬念。
      沈歌祈死死咬着下唇,几乎要尝到血腥味。难道就这样放弃?眼睁睁看着母亲的遗物落入这个……这个可能是导致她家破人亡的仇人手中?
      不!绝不!
      她脑中飞速旋转,计算着抵押铺面、调动北疆秘密资金的可能性……但远水救不了近火!
      “十五万两第二次!”拍卖师的声音再次响起。
      就在沈歌祈几乎要不顾一切喊出一个惊人数字的瞬间,萧承却忽然又开口了,依旧是那副慵懒含笑的调子,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
      “等等。”
      全场再次静默。
      只见萧承轻轻抚掌,对拍卖师笑道:“如此精美的步摇,堪称绝世珍品。正所谓宝剑赠英雄,美玉配佳人。本官见这位沈东家对此物甚是喜爱,眼光独到,心生赞赏。不若就此割爱,将此物赠予沈东家,也算成全一段佳话,如何?”
      什么?! 全场瞬间死寂,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以为自己听错了!花了十五万两天价拍下,转手就要送给刚才还与你争得你死我活的对手?这……这是何等荒谬?!何等匪夷所思?!
      拍卖师也彻底懵了,张着嘴半天说不出话。
      沈歌祈更是如遭雷击,猛地抬头看向萧承,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和巨大的屈辱!
      赠予?! 他竟敢用“赠予”这个词?!
      他用这种绝对碾压的方式,当着所有人的面,抢走了她志在必得的东西,然后再以一种施恩般的、轻飘飘的姿态“送”给她?!
      这根本不是成全什么佳话!这是赤裸裸的羞辱!是警告!是在用最张扬的方式告诉她:看,你珍视无比、拼尽全力想要得到的东西,在我眼中不过是可以随意玩弄、随意施舍的物件。你的努力,你的坚持,在我绝对的力量和财富面前,不堪一击。你的一切,尽在我的掌握之中!
      “宝剑赠英雄,美玉配佳人”……这话听起来冠冕堂皇,实则字字诛心!他是在嘲讽她吗?还是以一种极端扭曲的方式,表达着什么?
      巨大的愤怒和屈辱感几乎将沈歌祈淹没!她的身体微微颤抖,脸色煞白,唯有那双眼睛,燃着熊熊烈火,死死地盯住珠帘后那个含笑的身影,恨不得将其烧穿!
      萧承迎着她的目光,笑容依旧完美,甚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仿佛真心赞赏她“眼光”的意味。但他眼底最深处,却翻涌着无人能懂的暗潮——有如愿以偿的控制感,有看到她失控反应的刺痛与快意,或许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用这种极端方式靠近她、给予她的卑微企图。
      场面一度极其尴尬诡异。拍卖师不知所措地看着萧承,又看看沈歌祈。
      最终,还是珍宝阁的管事反应快,连忙上前打圆场,堆着笑脸对沈歌祈道:“沈东家,您看这……萧大人一番美意,真是令人感动啊!这步摇能得您二位青眼,也是它的造化……”
      “不必了。”
      一个冰冷至极的声音,打断了管事的谄媚。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拒绝和凛冽的寒意。
      沈歌祈缓缓站起身。她脸上的血色已经回来,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封般的平静,只有那双眸子,亮得惊人,里面燃烧着冰冷的火焰。
      她隔着珠帘,直视萧承,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说道:
      “萧大人的‘美意’,民女心领了。如此厚赠,民女愧不敢当。民女虽是商贾,却也懂得无功不受禄的道理。更何况,竞价买卖,讲究的是公平自愿。民女财力不济,甘拜下风。此物既已是萧大人所有,便与民女再无干系。如何处置,自是萧大人的自由,但与‘赠予’民女无关。”
      她的话,如同冰锥,砸碎了那层虚伪的“佳话”面纱,将这场闹剧的本质赤裸裸地揭开——这不过是一场权力与财富碾压下的不公平游戏。她拒绝了他的“施舍”,守住了自己最后的尊严和底线。
      说完,她不再看萧承瞬间变得晦暗难明的脸色,也不再看全场惊愕的目光,转身,对着青黛淡淡道:“我们走。”
      绯红色的身影决绝地转身,毫不留恋地离开雅间,下楼,穿过寂静的人群,径直向着大门外走去。每一步都踩得稳极了,背脊挺得笔直,如同风雪中永不弯曲的青竹。
      在她身后,拍卖场内死一般的寂静。
      萧承站在原地,脸上的笑容终于彻底消失不见。他看着她决绝离去的背影,看着她甚至不屑于再回头看他一眼,手中的玉骨小扇不知何时已被捏得出现了裂痕。
      “尽在掌握”吗?他确实拍下了步摇。可他似乎……把她推得更远了。
      一股难以言喻的烦躁和暴戾之气骤然涌上心头,却被他强行压下。他缓缓松开手,碎裂的玉扇掉落在柔软的地毯上,无声无息。
      他转身,对那呆若木鸡的管事丢下一句:“包起来,送到玄镜司。”
      然后,在一片诡异的寂静和无数道探究的目光中,他也拂袖而去,只是那背影,透着一股冰冷的、生人勿近的气息。
      一场本该圆满落幕的拍卖盛会,最终以这样一种充满火药味和无限遐想的方式仓促收场。
      马车里,沈歌祈紧紧闭着眼,身体却仍在微微发抖。方才强撑的冷静彻底崩塌,只剩下无尽的屈辱、愤怒和一丝难以言喻的痛楚。
      萧承…… 你果然……还是这般令人作呕!
      而另一边,玄镜司的马车上,萧承看着那个被精心包装好的锦盒,里面躺着那支华美却冰冷的步摇,唇边勾起一抹冰冷自嘲的弧度。
      佳人?他或许,永远也无法真正地将美玉,赠到那个佳人的手中了。
      千金一掷,掷出的不是佳话,而是更深、更冷的鸿沟,与即将来临的、更加激烈的狂风骤雨。
      夜色中,两辆马车背道而驰,仿佛预示着他们之间,那无法调和的对立与越来越远的距离。而那支小小的步摇,则静静地躺在锦盒中,成为了这场无声战争中,第一件血腥的战利品,和一道刻骨铭心的伤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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