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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遇到海胆头的第六十天 终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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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条悟。”
苍老的声音从面前漆黑的室内传来,五条挥退凑上前的仆人。
一脚踩进干净的室内,留下几个清晰的鞋印。
似乎想起什么,不太好意思地挠挠头,对空气随便念叨两下抱歉,继续堂而皇之地走了进去。
十分随意地坐在屏风前面,撑起下巴观摩起对面。
可惜,只能看到那头随烛光晃动的身影。
“所有人进来都看不到你的正脸吗?”
“胆小鬼。”
五条随意开口,嘴角勾起不明意味的笑。
“大胆!这是什么话!”
左侧的中年人立刻发难。
五条听到他的指责,挠了挠脸:“当然是真心话喽。”
“明明长了脸却不肯给别人看,也不让别人说吗?”
他貌似想通了什么,突然指着屏风那头的人:
“难道是长得太丑了,不好意思见人?”
又阔气地摆摆手:“没事的啦,毕竟你面前的我,可是个不折不扣世间罕见独一无二的超级大帅哥来着。”
“我之下人人平等,你无需自卑。”
右侧的老头捏着拳头,那个中年人倒是忍不住了。
“你!五条你不要欺人太甚!”
“看看加茂家都被你的人弄成什么样子了!”
五条无所谓地耸肩:
“什么样子?老样子呗”
“难不成是世界八大奇迹之一,让别人都来他家参观?”
那中年人似乎被他的回答惊了一下,立即拍案而起:
“你、”
“好了,别吵了。”
上首的男人突然开口。
屋子里瞬间安静下来。
两侧的烛火摆动,灯芯和烛油碰撞后发出噼啪的响声。
几人的呼吸声或轻或重,在这间小屋子里异常清晰。
只有五条打了个哈欠,顺便换了个姿势。
不是很想听这些老东西吐出没用的废话。
说来说去不就是忌惮他吗?
果不其然。
“让加茂家主进来吧。”
接着加茂老头颤颤巍巍地走了进来,胸前别着白色的绢花。
“罪魁祸首加茂源已经伏诛,”左侧的中年人开口,“禅院家也损失惨重,这件事情就算过去。”
加茂重信低着脑袋沉默不语。
五条嗤笑一声,“你们不会是想当做这件事情从没发生过吧,想这样随便糊弄过去是吗?”
“加茂家也损失了下一任家主,禅院那边也没了一名一级咒术师,”右侧的老头打着圆场,“十种影法术的继承人没什么大事,那个加茂家的小丫头也没事。”
“所以呢?”五条端起面前的茶抿了一口。
上首的男人笑盈盈道:
“你就当做什么事情都没发生,把十种影法术的继承人和那个小丫头送回禅院、加茂得了。”
加茂重信也抬起脑袋,“加茂光希总是要回归本家的,既然源已经没了,那对光希也没了威胁。”
五条紧捏拳头,他将手中的茶杯放回桌上,耐着性子听完他们的发言,突然发觉自己对人类物理层面的脸皮厚度还是没有什么预计。
在几人充满希望的眼神中,他缓缓道:
“你们的意思是要我把刚刚从贼窝救出来的人,再送回贼窝是吗?”
“什么贼窝——”加茂重信急忙辩解,哪能真是贼窝,这一切他可都不知情啊。
“大叔、老头,你们是不是忘了,”五条站起身,一脚踹翻面前的桌子,茶具摔在地上发出碎裂的声响,“这件事的主导权从头到尾都在我这儿啊!”
门口的侍从想要进来,被五条扭头看了一眼,软着腿倒下身子。
强烈的威慑力从他的身上传来,释放出的咒力压得面前几人起不来身。
这时候他们似乎想起什么着急忙慌开口。
“大胆!”
“来人!来人!”
五条没有管他们的鬼哭狼嚎,他还没使劲呢。
他一步步迈进,那几个人已经抖成了筛子。
“都这么害怕了,还想着怎么往自己身边划拉好处吗?”
拇指勾起脸上的白色绷带,五条低头俯瞰着面前的人。
可惜看来看去都只是普通的咒术师,不存在什么妖魔鬼怪附体。
“我说,你们应该明白我的意思吧?”
五条轻声道。
几人只剩下机械地点头,往日里五条太过好说话,差点让他们忘记了他也是唯二的特级。
在那双能够看穿一切的眼睛面前,所有的伎俩似乎都是砧板上的鱼。
“那就好,”五条勾起和往常无异的笑,眼睛里却没有丝毫笑意,他伸出手,轻轻抹掉溅在男人脸上的水渍,“我暂时还不想帮你们回忆一下,上一代是怎么成为上一代的。”
之后五条就走人了。
反正这个会也不是给他开的。
都耽误他去看望病人了。
.
而此时此刻,劫后余生的亚瑟正对着床上的维罗妮卡沉默不语。
“你想说什么。”
维罗妮卡靠在床头,指使亚瑟帮她把雪茄拿过来。
亚瑟转身去找。
她实在不想面对自己孩子那张受伤的脸,可又不得不面对。
说到底,这件事情她也有问题。
过于心切、又过于心软,成了刺向自己和孩子的刀。
一米九的大高个在屋子里翻找半天。
维罗妮卡闭上眼思考了两秒,没好气道:“在右手的包里。”
有些时候真的不明白,这个孩子的缺心眼是遗传谁的。
折腾了半天,终于点上了精神食粮。
亚瑟:“为什么要针对姐姐一家。”
为什么要做出这样的事情。
为什么不能像小时候那样。
维罗妮卡吞吐着烟雾,眼睛逐渐迷离起来。
“还能为什么?”
“人这一生不就是为了钱和权吗?”
亚瑟睁大眼睛,有些不敢相信。
“可我们根本不缺这些东西!”
“我缺!我缺!”
维罗妮卡狰狞着、嘶吼着,一把抓住亚瑟的臂膀,死死盯住他的双眼,那双和她一模一样的眼睛,“我缺。”
她想从里面看出什么,看出自己的孩子是否能明白母亲的处境,看出自己的孩子是否知晓她的过去,可里面什么都没有。
宛如清澈的湖水,映照出的只有她经历岁月长了皱纹的脸,以及目眦欲裂的丑态。
她突然卸了劲,倒回床头。
面部的肌肉抽搐了许久,手臂抖动着,摁灭了雪茄。
“哈、”她抱着脑袋,“哈哈、哈哈哈——”
可笑着笑着,伴随而来的是成串的泪水。
原来最理解自己的,居然是加茂那个死了没几天的疯子。
“妈妈!”
亚瑟慌张地起身,手足无措。
他并不是个无知的附庸,那些暗潮涌动他也能感知到,可谁来告诉他呢?
谁都不愿意告诉他,谁都要瞒着他。
好像天底下只有他亚瑟·阿斯顿应该被蒙住双眼,捂住双耳,不能看到,不能知道,也不能向任何人诉说。
“告诉我吧!”亚瑟扑上前去抱住维罗妮卡的腰,像是幼时父亲发疯时被母亲牢牢抱在怀里一样,听到她激烈跳动的心,才能安稳。
“告诉我吧,”他恳求道,“求您了。”
·
这是个寓言警示录一样的故事。
父母双亡的孩童寄宿在亲戚家中,时常被所有人打骂。
直到有一天,她突然得知自己的亲姐姐没有死,还派人来接她去庄园里生活。
“我再也不会回来了!你们这帮垃圾,就在贫民窟里等死吧!”
年轻的维罗妮卡叉着腰得意洋洋地大声喊道。
进了庄园以后,她见到了自己在病榻上的亲姐姐以及只比她小三岁的侄女——伊索尔德,也就是未来的稚名由美。
她们一见如故,哪怕辈分不一样,但三岁的年龄差阻碍不了她们亲近。
早上她们会接受家庭教师的指导,中午伊索尔德会去上马术课、学剑术。
对这些不感冒的维罗妮卡会在姐姐的病床上为她读故事。
“这样是不是很无聊?”姐姐轻柔的声音钻进耳朵。
在神游的维罗妮卡立马回神,小声辩解,“没、没有啦!”
姐姐苍白瘦削的脸上绽放出笑容,她摸了摸维罗妮卡的脸,“去花园吧,那里很大,听伊索尔德说你喜欢花,去看看吧?”
从未被关心过的维罗妮卡满心欢喜地跑了过去。
就这样持续了一段时间,她每天都会去看那些漂亮的花朵。
一个普通的下午,她认识了一位帅气的男士。
他说他是这里的花匠。
只不过他似乎很忙,不单单负责这片花园。
揣着少女怀春的心,维罗妮卡去得更勤了些。
从不会将喜怒掩藏的少女将爱摆在脸上,俊美的男士又岂会看不出来?
两人一来二去,谈上了恋爱。
故事从这里开始急转直下。
伊索尔德听说小姨兼好朋友维罗妮卡谈起了恋爱,十分好奇。
夜晚,伊索尔德躺在维罗妮卡的床上,她看着维罗妮卡不住地翻看着信件。
轻声问:“我也可以认识他吗?”
维罗妮卡将所有的信件摊在床上:“当然可以!”
似乎想起什么,维罗妮卡神神秘秘:“我可以晚上带你去,他说会在晚上来见我。”
伊索尔德瞥见信上的字迹,觉得有些眼熟。
那些都不重要,她兴致勃勃地打算见见这位未来的小姨夫。
维罗妮卡羞涩地同意了。
二人趁着夜色到了花园,维罗妮卡熟练地和男人谈天,只剩下不远处的伊索尔德白着脸。
她没有等维罗妮卡,跌跌撞撞地跑上楼,却发现母亲早已站在窗前不知看了多久。
“妈妈...”
母亲转过苍白瘦削的脸庞,那双平日漂亮的眼睛满是痴狂,她伸出皮包骨的手,将伊索尔德的发丝拢在耳后:
“伊索尔德,等妈妈死后,你的姨妈会成为你的新妈妈,我们一家人永远不会分开了,你开心吗?”
有些埋怨伊索尔德为什么没有等自己的维罗妮卡往楼梯上走,却听到自己姐姐的话语,如坠冰窟。
她流着泪跑回到房间,拿出柴火,准备焚毁所有的信件。
可浓烟钻入鼻腔的瞬间,强烈的呕吐感爬上她的嗓子眼,她知道,再也回不去了。
初恋变成姐夫,姨母变成后妈,这个世界会有比这更恶心的故事吗?
年仅十三岁的维罗妮卡只能待在房间里,抱着自己慢慢隆起的肚子,等待着姐姐的生命消逝后,自己成为这个牢笼新的鸟雀。
·
由美提着饭,靠在门边。
十岁的伊索尔德不明白为什么姨妈可以变成新的妈妈,她只知道自己的好朋友再也不见了。
就和埋在土里的妈妈一样,再也不会见面了。
但是十八岁的伊索尔德明白。
她提着行李箱,和和宏匆匆跑出庄园的那一刻,扭过头去,维罗妮卡正站在窗口冲着她挥手。
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感情,似乎都被时间埋葬了。
现在她有了和宏,有了光希,才惊觉那些坟土被风轻轻一吹就会荡然无存。
“这是爱啊,亚瑟。”
维罗妮卡的声音从门内传来,门外的由美泪流满面。
“没有金钱、没有权力,我们还能剩下什么?”
“剩下再也没有根源的恨吗?”
“那和伊索尔德有什么关系呢?”亚瑟轻声问道。
“对啊,有什么关系呢?”维罗妮卡呆呆地反问自己,其实她也不明白,那些情、爱、恨,和其他人有什么关系呢?
由美胡乱擦干脸上的泪水,猛地推开门,她逆着光,站在门口。
接受着维罗妮卡灰扑扑的眼神。
“那就继续恨我吧,维罗妮卡。”由美如是道。
如果找不到继续往下走的勇气,那就继续来恨我吧。
我也会像你将我放在翅膀下那样,张开翅膀来守护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