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2、遇到海胆头的第五十九天 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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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是不是距离太远，加茂源死死盯着眼前步步逼近的怪物，丝毫没有注意黑衣人说的话。
他慢慢向身后挪去，只觉得头脑一阵发懵，是什么导致了现在这个情况。
是敌人太强大了吗？
可他们只是两个毛都没长齐的孩子。
是自己大意了吗？
怎么可能，他可是加茂家的代家主，怎么可能会犯这样的错。
作为家族里唯一觉醒了赤血操术，倾尽家族之力培养的准继承人，又是唯一的嫡子，加茂源的人生一直都是顺风顺水。
不管想要什么，只要他抬一抬手，就有无数人会送到他的面前。
金钱、美人、珍宝，只要他想。
本田是这样，那个维罗妮卡也是这样。
加茂源捏着袖子，指腹摩挲着上面细密的纹路。
他又不是要星星、要月亮。
他只要从废人加茂和宏和他那不知分寸的孽种一起消失就可以了。
为什么还会出这么多幺蛾子。
原本的夜晚，在共筑的结界里和白天没有区别。
祭坛的沟沟壑壑里填着族人的鲜血，那股浓烈的、熟悉的气息，和他血脉里流淌的一样。
灵棺只剩下残破的石块，加茂和宏的女儿和那个小子一起消失了。
随后便诞生了面前这个怪物。
肯定是加茂和宏！
他心怀鬼胎！想要重新回到加茂家里！
知道自己孩子是咒术师之后，私联父亲，妄图让他们罪恶的血脉染指整个加茂家！
父亲！你睁开眼，看看这对父女到底是什么鬼神！
明明就是一个连咒术都没有觉醒的废物。
明明就是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孽种。
凭什么…凭什么妄想夺走我的一切！
杀了他们、杀了他们、杀了他们！！！
加茂源抬起手，啃食着自己的指甲。
那张俊俏的脸上，此刻面目狰狞。
哪怕怪物逼近，他仍旧颤抖着站在原地。
体温不住地升高，咒纹浮现的脸上。
他好歹也是一级术师，也要被这种东西吓破胆子吗？
事情发展到这一步，他已经没什么好失去的了。
不说族人的损失，连灵棺也没了。
繁琐的服饰被扔在地上，犬齿割开洁白的臂弯，鲜血潺潺涌出。
艳红到宛如颜料的液体晕成薄薄的血膜，覆盖住他的身体，半张秾艳的脸被遮挡住。
“赤鳞跃动！”
他缠绕在肢体上的血液化作尖锐的匕首。
怪物的拳头从他身侧袭来，加茂源贴地滑过，反手提起匕首冲他后背刺去。
手下的触感非常诡异，尖头刺入后感受到润顿的阻力。
他继续加大力度一路顺风往下划去。
破开的伤口露出里面红色的层次，却没有液体溢出。
感受到加大的力度，那怪物一弯膝盖，跪倒在地。
接着，一个大掌反手冲着加茂源拍来。
他灵巧地翻身躲避，和怪物拉开距离，顺手捞起散落在地上的箭矢，跳到树枝上遮蔽。
那怪物瘫在地上，两只大手甩在地面，后背被划开的伤口呼吸间就恢复了原样。
像是被他惹怒了一样，怪物嘶吼着，躯体不断胀大。
巨掌在地坛挥拍，来不及逃窜族人被打烂，像是腐殖质一样嵌在纹路里。
那些脸熟的人们哭喊着，血腥味、排泄味飘得乱窜。
加茂源抓起箭头，继续割开身上的皮肉，随着更多的血液渗出，他的脸色也愈加惨白。
血液编织成的网飞射出去，死死框住怪物的肢体。
“快走！”
加茂源大喝一声，双手飞速搭上几支箭矢，冲着那怪物射去。
就见那怪物越来越小抱着身躯滚动，躲过疾驰而来箭矢。
失去太多血液后，他的手指开始颤抖，双眼逐渐失去了焦距，搭在弓上的力气越来越小。
最后的视线里，怪物像是根据箭矢的位置，锁定住他。
一把挣脱开身上缠绕的术式，极速扑来。
宽大的手掌越来越近，他一松力，向地面摔去。
后背咧咧地风吹动他的头发，他抬眼看向自己原本站着的树杈。
是枫叶……吗？
幼时，加茂源就知道自己此生最大的劲敌就是父亲的外室加藤夫人所生的孩子。
犹记得那时父亲并不爱回家。
母亲每日都在前厅等待父亲的侍从来报，可每一次都是失望而归。
他也想知道为什么父亲不回家，为什么母亲以泪洗面。
在结束一天的课业后，他询问母亲，为什么父亲这么久没来看他。
课本上的内容他已经烂熟于心了，明明父亲很早之前就答应过会来教他新的知识。
院子里的枫树上，火红的叶子逐渐凋敝。
父亲始终没有回来。
直到有天，他偷听母亲和奶母交谈，说是父亲马上就能回来了。
按耐不住心中的喜悦，他整理好翻烂的课本，拿着前几天做的木剑小跑着去前厅找父亲。
侍从和侍女追在他的身后，竟然没能跟住他。
可等他到达前厅，父亲的身边多了一个陌生又美丽的女人，她站在父亲的身边，手里抱着尚在襁褓的婴孩，那张年轻漂亮的脸上满是慈爱，轻声哄着怀里的孩子。
母亲穿着和服恭谨谦顺地低头欢迎父亲回家，高高弯起的发髻里是藏不住的白发，眼角也添上了没有的风霜。
只有加茂源看见，那双会轻柔地拂过他头顶的手死死拧着手帕，直到布帛撕裂。
他被侍从强硬地带了下去，母亲和父亲在前厅激烈地争吵。
那柄做了无数个日夜的木剑，正在两人的扭打间，被父亲踩碎在鞋底。
咔哧、咔哧地作响。
和现在，他摔落地面后压断的枝丫声一模一样。
那清晰刻骨的声音打了他一激灵。
紧接着，眼前的怪物死死掐住他的脖子，挥起有力的手臂，冲着他迎面劈下。
“光希！惠！”
有点耳熟的声音忽然响起，加茂源余光瞥见加茂和宏正被人背在背上，冲着这块喊道。
什么啊，怎么会是这个家伙，生命的尽头遇见的竟然是这个人吗？
“住手！”
父亲嘶吼着。
术式打发动的瞬间，红色的血液紧紧包裹住怪物，将它团成一个球。
被捏紧的喉管突然能够呼吸，鼻尖满是腥气，那股幼时不曾闻到的味道，其实在他长大后，经常围绕在他身边。
“源！！！”
母亲撕心裂肺地哭喊着。
鼻尖涌上酸涩，加茂源挣扎地抬起眼皮，他喘着气，刚张开嘴。
鲜血迫不及待地从耳、鼻、口处钻了出来。
“母…母亲…”
“源！你不要吓我！”女人弓着脊背，死死抓住加茂源伸出的手，“源！”
温热的泪水打在加茂源的手背上，他轻轻挣开母亲的束缚，满是鲜血的指腹蹭过她不再年轻的脸。
“我…”很抱歉。
“我…”太没用了。
“我”帮不了你。
“对…”
对不起，母亲，我要先去离你而去了。
随后他的世界变成了黑色。
贪婪能够带来什么？
惨烈的代价就在眼前，损失惨重的家族、无助哭泣的女人、躺在地上的孩子。
“来———来人啊！”
“救救他啊！救救他吧！”
女人抱着加茂源逐渐僵硬的躯体，眼泪铺满她苍老的面容。
尖锐的哀嚎声，响彻整个加茂老宅。
那一天，她失去了唯一的孩子。
而加茂宪纪也失去了他没见过面的父亲。
他披着麻衣，耳边超度的佛音和女人们的哭泣掺杂在一起。
加茂源下葬了。
可他的内心毫无波澜。
作者有话说
第62章 遇到海胆头的第五十九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