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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野地里的孩子1 篮球在空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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篮球在空中划出一道利落的弧线,精准撞入篮筐,篮网被带起一阵轻响,最终稳稳落地。梁善抬手抹了把额角滚落的汗珠,麦色的肌肤上覆着一层薄汗,球衣被汗水浸得微微发潮,他嘴角勾起一抹清爽又释然的笑,伸手与身旁的赵华东、范宏重重击掌。
清脆的掌声在球场回荡,为他大学四年最后一场篮球赛,画上了毫无遗憾的句号。
告别球场,梁善抱着球走进辅导员办公室,目光落在桌面那张烫着金字的入职文件上时,脚步骤然顿住,眼底满是怔忪。
“老李,你确定,这是给我的?”他指尖轻轻点了点那张铜钟社区入职申请单,声音里带着几分不敢置信的迟疑。
老李全名李宗权,是个四十岁出头、脾气温和的老辅导员,此刻他端着印着校园风景的保温杯,慢悠悠啜了口热茶,抬眼看向梁善,语气带着几分打趣:“还能有假?铜钟社区的书记前阵子来看咱们学校联赛,对你那记绝杀三分球印象深着呢,特意点名,要招你过去工作。”
临近毕业,校园里满是离别与奔波的气息,同学们要么忙着备考各地编制,要么对着招聘启事一筹莫展,未来一片迷茫。
梁善本就打算留在T市,眼前这份一毕业就能入职的稳定工作,对他而言,无疑是天上掉下来的馅饼,沉甸甸的惊喜砸得他一时回不过神。
见他依旧愣在原地,满脸难以置信,老李又抿了口茶,把文件往他面前推了推:“自己仔细看,证明上明明白白写着你的名字,还能错得了?”
梁善拿起文件,指尖摩挲着纸上“梁善”两个清晰的字迹,反复确认了好几遍,才终于确信,这份好运真的落在了自己头上。
回到寝室,赵华东刚从上铺探出头,得知梁善被铜钟社区录取的消息,惊得差点直接从床梯上摔下来,瞪大了眼睛惊呼:“善良,可以啊你!继老范之后,你是咱们寝室第二个稳稳落地的!”
另一边的冯梓峰随手将手里的篮球抛给梁善,身形矫健地凑过来,脸上满是兴奋:“好兄弟,今天必须狠狠宰你一顿!我都想好吃什么了!”
范宏也从上铺探出脑袋,笑着打趣:“冯大嘴,你上次刚吃了我一顿烧烤,不用想,我都知道你惦记的是什么!”
冯梓峰一拍大腿,笑得一脸坦荡:“还是兄弟懂我!”
梁善指尖转着篮球,篮球在掌心灵活地打转,他眉眼舒展,爽快应道:“想吃什么随便点,今天我请客。”
“我靠,兄弟够意思!”冯梓峰瞬间眼睛发亮,一把搂住梁善的肩膀:“第七街刚开了家火锅店,我馋好久了,就去那儿,各位没意见吧?”
“赞同!”范宏立刻举手附和。
“没意见!”赵华东也笑着点头。
傍晚六点,正是饭点高峰,火锅店里人声鼎沸,热气氤氲,每张桌子都坐得满满当当,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牛油香气与辣椒的鲜辣。
梁善和范宏留在门口等位,看着眼前络绎不绝的食客,冯梓峰则拉着赵华东,跑去旁边新开的糕点店买小吃。
两人刚回来,叫号器便响了起来,四人顺势落座。
滚烫的锅底在桌上沸腾,咕嘟咕嘟冒着气泡,红油翻滚,香气扑鼻。
冯梓峰拿着菜单,毫不客气地点了满满一桌子菜,放眼望去,全是鲜嫩的牛羊肉,足足六七盘,唯独角落里摆着一份赠送的青菜拼盘,显得格外孤零零。
“不管了,今天就敞开了吃肉!来,走一个!”冯梓峰举起盛满冰啤酒的玻璃杯,嗓门洪亮。
四人齐齐举杯,冰凉的啤酒顺着喉咙滑下,带走夏日的燥热,也冲淡了几分离别的愁绪。一杯酒下肚,赵华东本就白皙的脸颊瞬间泛起红晕,他放下酒杯,语气带着几分怅然:“明天我就回D市了,我爸包了座山,我打算回去帮他打理。”
众人都知道赵华东的心事。他自幼父母离异,父亲从未尽过抚养义务,高中到大学体校高昂的学费,全是他自己咬牙撑过来的。
直到大三下半年,许久未曾露面的父亲突然找到学校,开始频繁地给他生活费,悉心照料他的生活。后来才得知,父亲与再婚妻子的女儿意外离世,这才想起他这个被遗忘多年的儿子。
起初,赵华东满心抵触,不肯接受这份迟来的亲情,可终究抵不过父亲一年多来日复一日的弥补与陪伴,心底的坚冰慢慢融化,最终选择放下过往,回到父亲身边。
“D市的樱桃可是出了名的甜,等成熟了,大东你可得说一声,我必买个十斤八斤尝尝!”冯梓峰咧嘴一笑,刻意活络起气氛。
赵华东抬手锤了他一拳,眉眼间多了几分暖意:“买什么买,到时候直接给你们每人寄一箱!”
四年同寝,朝夕相伴,明天就要各奔东西,原本热闹的气氛,瞬间沉了下来。
范宏举起酒杯,声音带着几分哽咽:“往后就我和梓峰留在S市,大东你离得远,咱们不管在哪,有空就一定要聚!”
“对,必须常聚!”冯梓峰连忙附和。
“你们来D市,我全包了,包吃包住!”赵华东拍着胸脯说道。
“来S市,我招待!”范宏紧跟着道。
梁善握着酒杯,嘴角噙着温和的笑,声音平静却坚定:“我在T市,等你们回来。”
另外三人不约而同看向他,脸上满是不解。
冯梓峰率先开口,语气疑惑:“善良,你性格又不内向,怎么就执意留在T市,哪都不愿去?”
“是啊,之前我们约着去D市海边玩,你次次都推脱。”范宏也跟着附和。
“你这性子,有时候确实有点不合群。”赵华东轻轻碰了碰他的酒杯,语气里没有责怪,只有不解。
梁善轻笑一声,仰头将杯中的啤酒一饮而尽,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他眼底掠过一丝旁人难以察觉的复杂情绪,只淡淡道:“身不由己。别挑我理,这杯我赔罪。”
相处四年,室友们都知道,梁善是个孤儿,自幼由爷爷抚养长大,可高中那年,唯一的亲人也离他而去。好在爷爷给他留下了不少房产和积蓄,足够他顺顺利利读完大学。这些年,他一直勤工俭学,独立又懂事,如今能拿到这份稳定的工作,大家是真心为他开心。至于他次次推脱外出的邀约,众人虽心有疑惑,却也默默选择了理解与包容。
几杯冰啤酒下肚,夏日的烦闷与燥热被一扫而空,四人聊着大学四年的趣事,聊着对未来的憧憬,欢声笑语间,不知不觉就到了晚上九点半。
“走了走了,十点就要关寝了,再晚就回不去了!”范宏伸手搀起已经醉得眼神迷离的赵华东,这人两杯酒下肚就彻底醉倒,身子都站不稳。
梁善走到吧台结账,回头看向站在门口、脸颊涨得通红的冯梓峰,轻声问道:“你还好吗?”
冯梓峰拍着胸脯,满嘴跑着牛皮:“你以为我是谁?能跟大东一样两瓶就倒?我可是千杯不醉!”话虽这么说,他脚下却忍不住晃了晃,站都站不稳。
范宏扶着赵华东,站在店门口无奈吐槽:“你就别吹了,看看你自己,站都站不稳了。”
就在这时,被搀着的赵华东突然扯开嗓子,唱起了跑调的歌:“风往北吹,你走的好干脆~”
洪亮又跑调的歌声瞬间吸引了门口所有路人的目光,范宏满脸尴尬,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连忙半扶半拽地拉着赵华东往路边走。
梁善无奈摇头,转身想去扶摇摇欲坠的冯梓峰,不料与迎面匆匆走来的路人狠狠撞在一起,手里的手机瞬间脱手,重重摔在光滑的地砖上。
“对不起!实在对不起,我太着急了,没看路!”对方是个三十多岁的女子,神色焦急,连忙弯腰,不停道歉。
梁善弯腰去捡手机的动作骤然一顿,指尖刚碰到冰凉的手机壳,片刻后才抬起身,仔细看了眼手机屏幕,完好无损,随即对着女子淡淡一笑,语气温和:“没事,不用放在心上。”
“手机真的没摔坏吗?”女子依旧满心愧疚,上前一步,关切地追问。
梁善看着她眼底的焦急与歉意,轻轻摇头:“完好无损,你放心。”
女子这才松了口气,露出一抹释然的笑,连忙道:“那就好,那就不打扰你们了。”
就在女子转身离去的瞬间,梁善目光微凝,不动声色地抬手,轻轻拂过女子身后的长发。女子似是有所察觉,疑惑地回头。
只见梁善指尖捏着一片彩色的糖果纸,语气平淡:“店家的糖纸,粘在你头发上了。”
“太谢谢你了!”女子接过糖纸,再次道谢,转身快步消失在人流中。
可就在女子身后,一道瘦小的身影悄然浮现——那是一个看上去不过五六岁的孩子,双脚离地,轻飘飘地跟在女子身后。一双眼睛空洞无神,没有半点光彩,嘴角挂着一丝暗红的血迹,在转身的刹那,那双死寂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梁善,透着说不出的阴冷与诡异。
梁善脸上的笑容未曾有半分改变,只是微微垂下眼帘,遮住了眼底一闪而过的沉色,仿若什么都没看见一般,伸手扶住身旁晃悠的冯梓峰,四人一同朝着学校的方向走去,准时在十点关寝前回到了寝室。
洗漱完毕,梁善擦着湿漉漉的头发走出浴室,寝室里早已一片安静。赵华东和冯梓峰醉得沉沉睡去,鼾声此起彼伏,范宏躺在床上摆弄手机,困得眼皮直打架,看到梁善出来,含糊地嘟囔了一句:“善良,我睡了”便彻底没了动静。
梁善应了一声,随手擦完头发,走到窗边,抬头望向夜空。
一轮圆月高挂,清辉洒满大地,云层稀薄,想来明天定然是个晴空万里的好天气。
可就在他凝望月色时,窗外骤然闪过一道黑影!
那双空洞无神、布满死寂的眼睛,赫然贴在玻璃窗上,孩子嘴角的血痕在月光下格外刺眼,喉咙里发出尖锐又凄厉的啼哭,像是从阴冷的地底传来,听得人毛骨悚然。
梁善眉头轻轻一蹙,没有半分慌乱,伸手拿起桌上一枚古朴的山鬼花钱,缓缓戴在手腕上。
铜钱触碰到肌肤的瞬间,窗外那恼人的啼哭之声戛然而止,那双诡异的眼睛也瞬间消失不见,窗外再度恢复了宁静,只剩皎洁的月光,静静洒在窗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