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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迷雾,鲸骨夜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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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海的夜比东荒漫长,月色被冷雾揉碎,只剩一团惨白。林羽与苏渺渺踏浪而行,却在第三道潮线后失去了方向。
身后,沧澜船队的灯火像被海水一口吞掉,连铜铃的回声也沉没在雾里。
雾浓得可以拧出水来,苏渺渺抬手,潮音玉玺散出幽蓝光晕,却只能照见三步之内的碎浪。
“船队被‘失潮’卷走了。”她低声解释,眉心潮纹微闪,“失潮百年一遇,会把人拖进雾海深处,连玉玺也无法锁定。”
林羽点头,指尖一点星辉,化作一盏浮灯悬在二人头顶。星辉被雾吞噬,灯焰只剩豆大,却勉强撑开一方微光。
“向北,先找落脚点。”他抬手,让莲骨光轮感应水脉,带着苏渺渺朝雾更深处行去。雾中无风,浪却起伏如兽脊。
约莫半个时辰,前方雾墙忽地裂开,露出一座孤岛——岛身漆黑,像一柄倒插的断剑,剑脊上散落着残破鲸骨。
岛周潮水回旋,形成天然屏障,将雾挡在外围。脚下是细腻的黑沙,踩上去发出极轻的碎裂声,像碾碎细瓷。
苏渺渺俯身,掬起一捧海水,掌心立刻结出一层薄冰。“寒魄流——岛下藏着寒魄石脉,水气凝霜。”
她话音未落,黑沙深处传来“咔啦”轻响,似有什么东西在沙下翻身。
林羽星辉灯焰陡然一亮。黑沙翻涌,一只通体透明的冰鲎爬出,背壳上布满幽蓝纹路,像流动的星图。
冰鲎没有恶意,只是好奇地围着二人转了一圈,又钻回沙里。苏渺渺松了口气,“寒魄生灵,不伤人。
它们昼伏夜出,正好替我们守夜。”岛中央,鲸骨错落,形成天然穹庐。
林羽取断空刀,刀背冰链碎片削木为柴,星辉点燃,火光映出鲸骨内壁斑驳的潮纹。苏渺渺盘膝而坐,将潮音玉玺置于火旁,玉玺吸潮气,发出低低的嗡鸣,像在安抚四周的寒魄。
夜深,雾海上空竟飘起细雪。雪落无声,却在触及火光时化作点点银光,像从天而降的星屑。
林羽添柴,火光将他的影子投在鲸骨壁上,与苏渺渺的影子重叠。两人隔着一臂距离,却共享同一束温暖。
“明天日出后,雾会散。”苏渺渺轻声说,目光落在火光里跳动的星辉上,“潮纹告诉我,日出那一刻,失潮会把船队抛回原点。
我们只需守住这座岛。”林羽点头,将最后一根木柴推入火中。火星溅起,落在他的指尖,又迅速熄灭。他抬眼,望向雾海外那一线极淡的晨光,声音低而坚定:
“那就守一夜。”雪继续落,火继续燃。孤岛、鲸骨、二人一灯,在雾海中央静静等待黎明。
火堆安静燃烧,偶尔爆出极轻的“噼啪”声。
林羽把一根柴添进去,动作放得极慢,仿佛怕惊扰了什么。
对面的苏渺渺抱着膝,火光在她睫毛下投出细碎的阴影。
两人都盯着火苗,却谁也没有先开口。
沉默久了,林羽觉得耳边的火声都像在嘲笑他的笨拙。
他清了清嗓子,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这火,好像比东荒的雪夜暖和些。”
苏渺渺侧头,眼里带着一点促狭的笑意:“东荒的雪夜,你也在野外烤火?”
林羽被问得一愣,实话脱口而出:“没有,那时候只想着怎么活下去。”
话出口,他又觉得太生硬,便补了一句,“不像现在,还能——”
还能什么?他顿住,耳根微红,干脆闭嘴。
苏渺渺轻笑一声,替他解围:“还能和人聊天,对吧?”
她语气自然,像闲聊,“我小时候倒常烤火。父皇在御花园给我搭了小炉子,母后不准我靠太近,我就趁他们不注意,把小手伸过去取暖。结果被烫了一下,父皇急得把我抱起来,母后在一旁笑,说我将来一定是个闯祸精。”
她语气轻快,像在讲别人的故事。
林羽听着,心里却莫名松了口气:原来她的童年这样圆满——没有屠村断臂血债。
他垂下眼,添柴的手顿了顿,没有接话。
苏渺渺拨了拨火,火星溅起,她随口道:“父皇还给我讲过无劫之天,说那是海的尽头,连潮声都不敢去的地方。我一直当故事听。”
林羽指尖微不可察地收紧,面上却平静:“故事也许不只是故事。”
苏渺渺歪头看他:“你相信无劫之天真的存在?”
林羽抬眼,火光映进他的重瞳,赤蓝两色一闪而逝。
他轻声答:“信与不信,它都在那里。”
说罢,他不再追问,仿佛只是随口附和。
苏渺渺没察觉他的异样,继续道:“等雾散了,我想带你去沧澜皇都,父皇见了你,一定喜欢。”
林羽笑了笑,声音低而温和:“好。”
火堆映着他的侧脸,看不出情绪,唯有火光深处,那一点灰白悄然转动——
像归墟之眼,在无声地记住每一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