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大的弟弟是疯狗》茶四六

41、第 41 章 秋驰沉默了

　　秋驰不明白，自己已经避开了那几道裴潜熟悉的菜式，怎么还是一下子就被戳穿了。

　　他发愁，紧接着又有些紧张裴潜找他是为了什么，站在病房门口，却没有勇气进去。

　　总不可能是因为他菜做得好吃而原谅他吧？

　　既然不可能是好消息，那就一定是坏消息。秋驰有些想打退堂鼓了，要不干脆让裴清河一口咬定就是她做的，来个死不承认？

　　“去吧，”江舟拍拍他的肩，一副送行的模样，“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跑不掉的。”

　　秋驰分明从他的脸上看到些幸灾乐祸，但现在没心情跟他扯，他深吸了口气，推门进了病房。

　　裴潜正在看书，闻声望过来，轻声道：“你来啦。”

　　“嗯。”秋驰拉过凳子坐在床边，很奸诈地，乖顺地叫他：“哥。”

　　裴潜放书的手果然一顿。

　　裴潜：“这些天，谢谢你给我做菜，很好吃。”

　　这话说得很客套，秋驰不妙的感觉再次升起，但还是尽量乖巧地：“只要你喜欢，我天天给你做。”

　　裴潜没接这句话，问：“你最近还好吗？”

　　“挺好的。”秋驰说：“吴畏按照你的叮嘱带我去了医院，做了检查取了药，现在每天都在按时吃。”

　　秋驰垂着头，有些无措的模样和八岁的秋驰一模一样，裴潜一瞬间觉得正在愈合的伤口裂开似的，疼痛细细密密蔓延开来。

　　但有些话不得不说。

　　“秋驰。”裴潜说：“我真的很感谢你为我做的一切。”

　　秋驰：“……应该是我谢谢你给我这个机会。”

　　“上手术台之前我想了很多，关于我们的事。”秋驰的身子僵住了，裴潜咬牙继续道：“那短时间我也以为我是恨你的，不管是那两年还是这两个月，我好像都应该恨你。但是，其实我从来都没有真正恨过你，我知道你有苦衷，不论是自愿还是身不由己，你总有自己的原因。”

　　裴潜：“但是我们真的……我不能接受，你能理解我吗？”

　　秋驰望着被子上被裴潜双腿撑起来的小山包，哑声道：“我明白。”

　　“我专门跟你说这些，因为我不希望你认为我在恨你。”裴潜尽量条理清晰，“我希望你能永远幸福，但这种幸福我给不了。我这段时间研究了很多……和你类似的情况。书里说这种患难依赖的感情底色，其实是亲情，成年后和男女之情混淆，才让你产生了一种偏离的情感……”

　　秋驰打断道：“你是想说，我对你的感情其实是亲情，只是我自己搞错了？”

　　“……”裴潜其实就是这个意思，但秋驰脸色不是很好看，他没敢说。

　　秋驰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说：“那就当我是真的混淆了吧。”他深深呼出一口气，说：“那我以后就只当你的弟弟，你给我这个机会吗？”

　　“……秋驰，”裴潜艰涩道：“我……”

　　“你还是难以接受是吗？”秋驰的脸埋进手掌，声音有些颤抖，“那你跟我说这些是什么意思？让我赶紧从你的生活里滚蛋，再也不要出现在你眼前是吗？”

　　裴潜喉咙发紧，说不出一个字。

　　“我真的……我真的再也不会犯浑了，我会按照你想要的方式爱你……无论、无论是家人也好朋友也好，只要能让我留在你身边……”

　　后面几句，秋驰的声音已经哽咽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裴潜忽然觉得这真不是个谈话的好时机，因为他的心脏痛得让他无法呼吸了，是伤口裂开了吗？他抬手摸向自己的心脏。

　　这个动作被秋驰捕捉到，他瞬间紧张了，红着眼睛去看伤口，纱布上干干净净的没有血迹，这才稍微放下点心。

　　他眼泪还挂在脸上，陷入了一阵虚惊一场的放空，好半晌才说：“你不要激动，你不想见我，我不来就是了，现在养好身体才是最重要的。”

　　说着，他起身把凳子推回原位，又轻柔地把裴潜安置在床上，给他掖好被子，然后转身离开。

　　裴潜以为他是去叫医生了，但好久好久都没等到人回来。直到江舟提着水果进来，他才慢慢反应过来，秋驰应该是不会再来了。

　　这很好，这样是最好的。

　　裴潜把下半张脸埋进被子强迫自己睡觉，但怎么也睡不着。心脏的某个角落像是塌陷了一块，空落落的，让他想找些什么补上，却不知道该找什么。

　　江舟叹了口气。

　　但又缺德的感到庆幸，还好发疯的不是他。

　　入院第十一天，裴潜办理了出院手续。

　　而从上次和秋驰在医院分开以后，秋驰就真的没有再出现，就连饭菜里熟悉的味道也消失了。

　　裴潜生出一股焦躁，但一直压制着，直到回到家里，打开门发现家里的家具布局都变了。

　　“我想着既然要开始新生活，就把家里旧的家具换掉了，整体打扫了一下……”见他脸色有些不对，裴清河忐忑地解释，“你不喜欢吗？”

　　新的桌椅板凳、冰箱、床被……所有的都比之前破旧的家具好了不知道多少。

　　但也找不出之前的生活痕迹了。

　　裴潜脸上没有喜悦：“喜欢……辛苦你了，妈……”

　　“好了好了，赶紧进去休息。”江舟扶着人坐到沙发上。

　　裴潜也不知道自己在发什么疯，明明让人家走的是自己，现在到处找人家存在的证明的也是自己。

　　他到底是怎么了？

　　没有人能解答他的疑问，他甚至不能跟别人说起。

　　他只知道，这次分离带来的痛感，一定远超两年前，不知尽头。

　　会过去的，裴潜，一切都会过去的。

　　修养三个月，临近过年，裴潜又开始找工作。

　　陈强大概是在网上看到了他的简历，主动让他回公司上班，还是之前的职位待遇，但裴潜拒绝了。

　　裴清河也打算回去，她有自己的工作和生活，她也看得出来，裴潜不会想离开津远和她离开，也就没有主动问。

　　“我有时间就会回来看你，或者如果你想我了你也可以来找我。”裴清河说话冒着白气，说：“我在福利院认识了很多有趣的小孩子，他们很治愈人的，如果你来找我，我把他们介绍给你认识。”

　　说起那些小孩子，裴清河的脸上终于没有面对裴潜时的那种小心翼翼。或许一开始她是为了在那些孩子身上寄托她对裴潜的思念和爱意，但是在长时间相处以后，她是发自肺腑地爱着他们。

　　裴潜很乐意看到她有自己的生活，“我会的。”

　　人来人往的车站外，裴清河推开行李箱，张开双臂抱住了裴潜，“小潜，你太重感情了，妈妈真不知道这对你来说是好还是坏。”

　　裴潜也没有答案，但他清醒理智，想来应该不会为了这些虚无缥缈的东西而毁了自己的一生。

　　送走裴清河，裴潜在附近的公园晒了晒太阳，这才回家。

　　钥匙拧开门，他一眼就看见玄关柜子上的红色的小存折。那是裴清河之前托樊志远交给他的，他偷偷放到了裴清河的行李箱里，没想到什么时候又被取了出来。

　　第二天，裴潜约了一家公司面试，一家工程公司。

　　等面试时，排在他前面的两人搓着手低声讲着八卦，说着说着就说到地产大亨丘北集团身上。

　　“你看丘北新发的财报没？市值直接缩水了一大截，股价跌了十几个百分点，幅度不小啊。”

　　“听说是公司内部在进行业务剥离，属于既定战略调整的一部分，不过股价跌这么多，主要还是因为他们老板被拍到出入精神专科机构了。”

　　“这么劲爆？身家那么高的人要真有精神健康问题，那影响确实不小，怪不得股价承压这么明显。”

　　“我也不确定，就是当时扫了两眼，现在相关报道全网都撤了，舆情管控特别迅速。不过撤得越快，反而越让人觉得是真的，我看丘北这次恐怕要面临不小的危机。”

　　“就算短期承压，以他们的资产规模和行业地位，真到了最坏的情况，也足够撑很久了，哪儿用得着我们操心。”

　　“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就算是破产了人家的钱也够花上几辈子了，哪用得着咱们操心……”

　　会议室门打开，工作人员探出头叫道：“下一个！”

　　“来了！”刚才还在八卦的人起身，理了理领带，拿着简历走了进去。

　　裴潜咬了咬唇，掏出手机开始百度，先搜了一下“丘北集团”，虽然很多仍然是正面的报道，但确实有几个唱衰的词条。

　　他想了想，又打出秋驰两个字，点下搜索。

　　这次的内容就更少了，几乎都是商业合作的照片，其中几乎大部分都是半年前的报道。

　　近期的只有几张狗仔偷拍角度的照片。

　　有一张是在黑夜里，被打码的商务车后座，秋驰正低头下车，黑衣黑裤几乎和夜色融为一体，只有半张白得发光的侧脸隐约可见。衣着在冬天简直单薄。

　　从他下车一直到走进酒店，一共就只有三张照片拍到了脸，还都是侧脸。

　　裴潜皱着眉看了会，尽管是这种角度和光线，他也看得出来，秋驰状态不好，瘦了一大截，衬得本来就高瘦的人更加细长了。

　　你为什么会过得不好呢？因为你的哥哥们又欺负你了么？

　　这个想法让裴潜呼吸都滞了下，因为他清楚地知道，他这个“哥哥”，也和别人一样在欺负他。

　　很多余地，他打开吴畏的聊天界面，发了一条消息过去。

　　“秋驰最近还好吗？”

　　消息嗖地一下发过去，在裴潜还犹豫的时间，对面的消息就发了过来。

　　“不好。”

　　裴潜也对自己这副优柔寡断的样子感到厌恶，于是飞快交代，决定就再啰嗦这一次。

　　“如果他还失眠的话，带他去看中医吧，别吃安眠药了，对身体不好。”

　　这次吴畏倒是隔了很久都没回复。

　　等裴潜都面试完出来，他才看到吴畏的消息。

　　“那不是用来助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