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大的弟弟是疯狗》茶四六

34、第 34 章 “你爱我吧

　　“裴潜，晚上来我家吃饭吧，我妈又让我叫你。”

　　背着书包的身影头也不回，摆摆手，“替我谢谢阿姨，今天我要回家做作业，就不去了。”

　　“又是这样。”那男生撇撇嘴，朝下一个路口走去，想了想扭头大喊：“那明天，明天先把作业做完，我等你啊！”

　　“再说吧。”

　　裴潜慢吞吞朝家的方向走去，他作业早就做完了，但他也不想去朋友家吃。朋友一家人都对他很好，见他一月都吃不上一顿热饭可怜，便三天两头让他去家里吃。

　　裴潜心怀感激，但从温暖热闹的家回到自己冷冰冰安静得像棺材的房子里，他会更绝望。

　　不着急回家，他踢着脚下的石子，一会儿左一会儿右的，走着走着，他听见巷子深处有些嘈杂的声音。

　　一个小孩被一群大孩子围在中间，像个皮球一样被搡来踢去。这种事在这片被世界遗忘的片区常有发生，他不想多管闲事，低下头继续玩着自己的石头。

　　“又是一个没爹娘的，呸！”

　　裴潜动作顿了下。

　　“……什么为什么，揍你哪需要那么多为什么？”

　　一阵拳打脚踢，奇怪的是并没有听见人群中间那个人发出声音，难道是个哑巴？

　　他不由得多看了两眼，从那群人晃动的腿中间看见那个面熟的小孩子，漂亮的脸蛋此时肿得像个猪头，愤怒地瞪着那群人。

　　裴潜摇摇头，愤怒是没有用的，对待这些人，必须更狠，哪怕要搭上自己半条命。

　　“你别被他骗了，这小崽子下手狠得很。”另一个声音响起，“前两天老三的肋骨都被他踹断了两根，现在还在医院里躺着，还不敢给他妈说……”

　　嗯？有点意思。

　　那群人像是感觉到了裴潜的存在，转过身看他，脸上带着同样的厌恶，但也没说什么，他们都知道，裴潜是个不把命当回事的人。

　　裴潜知道，耸耸肩，没说什么回去了。

　　后来几天，裴潜留意着那个小孩。前几天没动静，他都怀疑是不是被他们打死了，第五天小孩鼻青脸肿地出现了。

　　裴潜对他有了点兴趣，省下自己的午饭前给他买了两个包子。

　　他看见那孩子呆愣的不知所措的眼神，直到自己将包子塞到他手里，裴潜才听见那孩子干涩嘶哑的声音。

　　“谢谢。”小孩认真道：“作为报答，我会保护你的。”

　　裴潜笑笑，没当回事。

　　他也不知道自己发什么疯，把兜里几个钢镚省下来交给了外人。但给都给了，他也就不想去想那么多，但这也是他能给的全部了，希望这个没爹没娘的孩子也能扛过去。

　　但交集很快出现了。

　　他从班主任手机里接到一个电话，对方自称是他父亲，希望裴潜能给他一个弥补的机会，他愿意提供抚养费。

　　这通电话是裴潜活了十三年来中的第一张彩票。

　　对方承诺他不是骗子，愿意先给一万块作为证明。裴潜飞快算了下自己未来几年的学费，飞快又熟练地撒谎：

　　“我还有个弟弟，要两万。”

　　……

　　故事由谎言开始，给他带来了这辈子最亲的亲人，由强迫结束，给他留下了一个永远也回不来的弟弟。

　　裴潜意识一点点回笼，轻飘飘的思绪浸水般越来越沉重，然后浑身的酸痛像海啸般将他席卷。

　　漂浮，摇晃，眩晕。

　　他从梦中惊醒，吸了一大口气，然后猛地咳嗽起来。

　　酸软，疼痛。脸上的绑带已经被解开，但嘴角还是撕裂般的痛，但就他的感受而言，这是他浑身痛的最轻的地方了。

　　他动了动腿，隐秘部位的疼痛立刻让他吸了口气。他清楚的记得昨晚发生了什么，正是因为记得，所以他没办法再多待一秒。

　　比起秋驰的问题，他更担心自己会突然想不开从楼上跳下去。

　　他浑浑噩噩地开门，甚至没来得及下楼，门口立刻出现的两堵墙一样的身影就挡住了他所有的去路。

　　想也知道，秋驰怎么会放他离开。

　　裴潜强迫自己折回去，他脑子里乱糟糟的，但他却没有一点办法，连深呼吸来安抚自己都做不到。

　　昨天晚上的秋驰是发病了么？他是不是把自己当成了别人？还是说从头到尾都是自己一厢情愿，其实秋驰根本不需要他的帮助，而他混成现在这样其实是他咎由自取？

　　裴潜无意识地啃着指甲，直到温润湿热的液体从嘴角滑落，他才发现食指和中指已经让他啃得鲜血淋漓。

　　他盯着手指看了几秒，忽然收到指令般，起身去浴室洗了个澡。

　　浴室朦胧的暖黄色灯光下，裴潜站在花洒下，用水流冲刷了自己身体的每一处，满身红痕，新旧交陈，其中有一部分是被他搓出来的。

　　太超过了，眼下的处境让他没办法思考，别说解决办法，他甚至不知道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

　　他只知道，他必须停止思考，否则他会比秋驰更早发疯。他必须控制自己不去想，他才能活下去。

　　当他洗完澡，却发现房间阳台也被封锁了起来，一道防护网就将他与外界隔离开。

　　他出不去房门，午饭是阿姨给他端进来的，一个新面孔，不会回答“宋姨呢”这种问题。

　　饭热着端进来，冷着端出去，一口没动。

　　昏睡了一下午，晚上裴潜从床上起身，看见窗外漆黑的夜空，他揉了揉眼睛，就要去洗澡。

　　他没有开灯，下床，开水，脱衣服，洗澡。不用看，这系列动作，他今天做了无数次，不需要看。

　　湿着头发从浴室出来，长时间在黑暗中行动，他的视线也适应了黑暗，这下他才看见坐在床尾的人影。

　　裴潜的呼吸登时急促起来，白天强装出的冷静麻木顷刻崩塌，他吸了口气，上去对着人影甩了一耳光。

　　“秋驰，你他妈在干什么？你告诉我你这是在干什么？！”

　　“我爱你。”黑暗中，秋驰被打偏了脑袋，又被揪着领子提着，他的声音却不急不缓，“我爱你裴潜。从你给了我两个包子开始，我就不可救药的爱你，你忘了吗，是你让我爱你的。”

　　“你他妈……”

　　“本来我愿意用我所有的耐心来对你，但可惜，你不这样想。”秋驰捏着裴潜后颈，摁下他的头，强迫他在黑暗中对视，“我想着要怎么和你在一起，你想的是怎么离开我。”

　　“你没有心，裴潜，既然我永远得不到你的爱，不如把你永远留在身边。”

　　秋驰的呼吸越来越粗重，在裴潜推拒蹭到他肩膀时更是忍不住闷哼出声，但他动作没停，他按下裴潜的脑袋。

　　原本裴潜觉得即使秋驰昨晚被刺激到了，但工作了一天也该冷静了，但此刻看起来并没有。

　　裴潜强迫自己点燃的希望的火苗摇摇欲坠，在秋驰再次将他摁倒时彻底熄灭。

　　秋驰不是被刺激得失智，而是真心想这样做。

　　“不要再做下去了。”裴潜颤抖的声音在静谧中响起，“我会恨你的。”

　　秋驰动作停下，但很短暂。

　　“恨我的人太多了，你得加油才能排得上号。”

　　这感觉太奇怪了，裴潜挣不开，只能闭着眼睛，试图将灵魂从□□中抽离。

　　就当被狗咬了，没事，只要还活着，就什么都有机会。

　　“哥哥，清醒的感受我吧。”秋驰：“感受我带给你的感受。”

　　裴潜紧闭着双眼，死死咬着嘴唇忍受。

　　一滴液体从眼角滑落，接着第二颗第三颗……紧咬的嘴唇被掰开，纠缠的间隙，眼角的泪被轻轻舔干净。

　　“你爱我吧。”秋驰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求你爱我吧。”

　　“……不可能。”裴潜像是从肺里挤出来几个字，“不可能啊……”

　　裴潜浑身都出了层汗，但他却从疼痛中得到了慰藉。他用这种方式来麻痹自己，假装他只是遭受了一顿毒打。

　　裴潜像是在摇摆的船上，被不断拍来得浪头拍得神志不清，然后才听见秋驰带着轻笑的回答。

　　“那你就不要喜欢我好了，只是和其他人一样而已，我不在乎，我只要你在我身边。”秋驰轻飘飘地说：“我会给你办理退学，你会一直留在我身边。”

　　裴潜怔住了，随即心痛到难以呼吸，他向往的光亮被秋驰轻飘飘地关上。

　　秋驰是如此了解他，比谁都知道从哪里能彻底击溃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