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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真情假意 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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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觉得是门偷走了林飓言那一缕魂魄,所以现在的他才不完整。
看着林飓言这样,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越来越难受,钝痛一层一层从心里泛出来,最后落得个汹涌的下场。眼睛慢慢酸泛起来,可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哭起来未免太丢脸了,我只能咬咬牙梗着脖子把那点儿上气不接下气的苗头给咽下去,自己找了个地方像只小虫缩了起来。
等到吃完饭又拉完家常,天早已擦了黑儿,游于岚父母此次前来并无大事,也就是来看看自家俩小子,看着俩人活得有个人样儿,也就放心了。听闻明天游于岚要带着林飓言外出,他们便不决定久待了。
岚淑嘱咐了游于岚几句,转头时,她目光落在林飓言身上时轻轻的,话说到一半竟然截住了头,正当游于岚疑惑之时,她微微摇头:“话太多一下子都给忘了,等回头我想起来了再告诉你啊。”
游贤泽握住了妻子的手,对林飓言说:“以后有什么困难,就多去麻烦麻烦游于岚,反正那小子对这事儿乐呵着呢,实在解决不了了,也可以和我们说说,能有个照应。”
我的眼神儿不知为什么被这交叠的双手给掳了去,再抬眸,就和林飓言……和他的眼睛撞上了。
我读不懂他那好像照不进去一丁点儿光的眼睛,在我不曾注意时,他竟一直看着我,这让我心里依稀觉得有些恐怖,心里惊疑不定时,林飓言居然似有似无地冲我笑了一下。他的眉眼本就柔和,被笑冲刷掉眉间的一层淡淡阴鸷,愈发显得整个人人畜无害。这简直是极其丧心病狂的一部恐怖片,上一秒我还在琢磨林飓言是不是真心冲我笑,下一秒我却感觉那笑怎么如何地苦,似乎之前那来之不易的亲和只是我的错觉。
游贤泽和岚淑一走,这房子里的活人气息便随之散去了许多,连没有体温的我都感到冷清,我没敢去看林飓言的眼睛,连我都感到害怕了,游于岚却像是世界上最迟钝的人,以至于我疑心哪怕是锈蚀的钝器在他身上来回切割,他也永远后不知后不觉。
比如过去,比如现在。
游于岚看着玄关处简单收拾后依旧存在的一片狼藉,嘟囔着:“我的天哪,我感觉自己好像走进了什么零嘴店……这么多吃的,还是放不了多久的,岚女士把我俩当成猪养呢……”
林飓言漂亮的眼珠没有多少生气地转了转,我看见他的肩膀有一瞬间的塌陷,下一秒整个人就靠在了墙上,像是脱力一般,游于岚看过来时,他才挣扎出一点力气站直。
林飓言感觉自己的眼睛很难聚焦,思绪像游魂,在广袤无垠的天空中飘来飘去,他费尽心思地一丝一丝牵引回来时,浑身发凉,特别是脖颈,留长的发尾层叠也挡不住内里散发出的幽幽凉意。
他扭了扭腐朽的颈关节,凉意却在下一瞬间被突如其来的热量冲散。
普通人冻久了偶逢热源的第一反应应该是剧痛,可现在不是的,林飓言没有躲开。他的动作僵住了,他抬眸看着游于岚,很快又垂下眼睛,好像怕他透过这扇“窗”看到自己内里的不妥。
游于岚没有问林飓言这是怎么了,也许是两个人相处久了,也会衍生出什么不同频的“心有灵犀”吧。他不知何时从货堆里变出了一盒甜甜圈,小巴掌大,游于岚挑了个浅蓝色的,碰了碰林飓言的唇。
林飓言回过神来了:“……刚吃完饭,你不撑吗?”
游于岚伸出手指比了个“耶”,摇摇头,林飓言正皱着眉想这是什么意思,就见这人先把他皱着的眉头戳平,然后才拐弯指指自己的眼睛,最后指了指他的嘴巴。
哑剧大师的意思是林飓言晚上压根儿没吃多少,他都看在眼里呢。
林飓言和“大师”对峙了几秒,最后还是拗不过他,认命地把甜甜圈叼走了。
得逞后的游于岚终于忍不住笑,松开林飓言,后退两步。
功成身退的想法固然是好的,只可惜理想丰满、现实骨感,瓶瓶罐罐为了抗议自己在地上躺了这么久没人理睬的这件事毫无人性,在后头埋伏半天终于大显身手,给这位大师来了个下马威——
简称绊倒。
这回林飓言手疾眼快了一次,可这小身板动作再快也无济于事,更何况他只来得及用手护住游于岚的脑袋,瓶瓶罐罐没想到自己绊一还能送一,这下惹了祸,全都忙不迭滚到角落里试图逃避现实。
预想中的疼痛并没有如期而至,林飓言首先感觉自己的手被震了一下,整根神经像触电了一样颤抖起来,他感觉到自己不小心把甜甜圈咬断了,但他已经无暇去顾及这些了,焦急地摸了摸对方的脸:“有没有砸到哪里啊?”
游于岚刚想回答,这会儿感觉到对方要从自己身上起来,手忙脚乱地箍住林飓言的腰,把他摁住:“没事,我没事。”
这人的第一反应不是照顾自己,林飓言稍稍放下了心,但奈何不住胸膛里的血液因为激素作用而翻涌。他还在摸游于岚的脑袋,好像怕磕坏了一根毛:“我就看看,摔了呢,怎么就没事了。”
“真没事,”游于岚捉住了他的手,揉了两下,眉头几不可察地紧了一下,“你的手怎么样,疼不疼啊?你怎么突然用手来挡我啊,受伤了可怎么办。”
他脑袋一偏,露出了底下包装袋的一个小角,林飓言把那玩意拎了出来,这才发现是一袋面包。只不过拜他俩所赐,包装完好的面包现在死状凄惨,隐隐约约被砸出了个形状,像是在哭诉着游于岚的狗运、自己的苦命。
“……”林飓言看着面包,沉默了几秒,“我手没事,它有事。”
其实拗不过对方的另有其人,游于岚对林飓言的转移话题很没辙,但也只能顺势而为,但依旧抱着他不让他逃,试图在对方躲闪的目光里找出点端倪。游于岚说,阿言你亲我一口我就让你起来。
“你……”
不等林飓言说完,游于岚突然抱起了脑袋哼哼,哎呦连天地叫唤道头疼、头好疼,完了还偷偷瞄了一眼林飓言,偷偷地正好对上林飓言明了一切的审视,他当即装不下去了,就耍起了赖:阿言……”
林飓言很无奈,可嘴角却是无意识翘了翘:“游于岚,你好幼稚啊。”
最后的结果是游于岚的计谋根本没有得逞,倒是反过来了,他坐起来很认真地看着林飓言,林飓言都快要被他看得不好意思了,他才很珍重似的亲了一下林飓言的额头,蜻蜓点水一般,像是怕吓到他一样。
林飓言不是看不出游于岚看着他的那种眼神,不算清白,从眉心再黏连到双眸,落在眼睛里——面对这样一览无余的爱恋,他头脑里却是一片空白,当游于岚真要吻过来时,他甚至下意识向后仰了一下。
虽只分毫,可游于岚还是察觉到了。
两个人就这样沉默着,他们之间的留白似乎本该无穷无尽,但游于岚似乎并不想这样不了了之,他的唇齿在抖,又不想让林飓言知晓,所以硬憋着活生生做出一副有些咬牙切齿的样子。
游于岚说,阿言你别怕我。
林飓言立刻摇头:“我不怕你。”
“我不是怕你……”他不盯着游于岚的嘴唇了,说了一句后,又觉得自己现在这个姿势不好,之前不觉得,现在被游于岚的目光扎的疼,于是他爬起来,慢吞吞吐出酝酿的措辞,他闪烁其词,双手食指相对点了点:“我还没准备好……”
我能够清晰地感觉到游于岚像一捧烧得正烈的火,正因为林飓言的逃避而扑闪着,眼看着就要被浇灭。我嗤笑一声,心里跟明镜似的。
如果是真的喜欢,心里又为什么会一寸一寸变凉呢。
不过他心里的火种好像并非完全被灭。
游于岚的记忆好像只有七秒钟,也只需要七秒钟,似乎就足够令他重振旗鼓,一点火星,被微风鼓起来又能是一片燎原。
我看着他捡起林飓言掉在他身上的那个甜甜圈,三两口囫囵吞了,动作一下着急了噎住了,生生逼得眼睛红了一大圈。林飓言看过来时,他已经站起来抚顺了自己的呼吸,笑得比哭还要难看许多倍。
我听见他诚挚地道了歉:“对不起,是我着急了。”
然后转身又如我初见那般,没有心事,在和林飓言的感情里也没有波折,笑过了也就过去了。都说往事灰飞烟灭,但灰在原地仍有余烬,游于岚心里的那口容器,又多久会满溢呢?我不得而知。
且不说灰烬,就说如此往复,他这颗火星如何能经得起折腾?不知疲倦的机械尚会短路罢工,又怎么肯定爱情这样虚无缥缈的存在能够永存?
至少我不相信。
我看着游于岚,但我相信他一定疲惫。
林飓言捡起滚在角落里面壁思过的“罪魁祸首”,发现是一罐茶叶,小罐子被崩开了一个小口,幽幽的茶香便从这一缝隙滑出来。眼看着罐子是要不得了,于是他从茶水间拿出一个之前洗干净的宽口饮料瓶,把茶叶灌了进去。
林飓言拿出来两个马克杯,拿在手上在原地站了半天,不知想到了什么又摇了摇头,把杯子放了回去。我站在远处看他自己的脑子和手自由搏击了八百回合,最后还是掏了点茶叶泡了水。
他的踌躇不是因为别的,看得出来,他不擅长处理沉默的气氛。
林飓言是这样的,可游于岚不是。
玄关处收拾得不错,游于岚早就发现了林飓言的小动作,并且超绝不经意踱步到了茶水间门口。他不想吓到林飓言,于是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发现听不清对方叽叽咕咕低声在说些什么,这才抬手轻轻敲了敲门框。
林飓言回过头来,发梢随着动作晃了晃,像长毛的小动物。
游于岚大概是觉得很可爱,眉间不自觉染了一丝笑意:“在这做什么呢?”
林飓言顿了一下,如实回答:“在想怎么开口跟你说话。”
他就是这样的,冷静过后思来想去不会砌台阶,就干脆自暴自弃把藏起来的砖头丢给对方,让对方想想怎么给自己递台阶。
游于岚心下了然,目光越过他假装才看到那两杯茶水。
林飓言欲言又止,最后点点头。
茶水在杯壁上晃荡了一圈,话也在嘴边绕过了一圈。
“你怎么不喝啊,”林飓言疑惑地看着没有任何动作的游于岚,最后不确定地上前闻了闻他手里的那杯茶,“味道不对吗?”
眼看着林飓言都要凑上来喝自己杯子里的水试试咸淡了,游于岚才笑着说:“在等前戏。”
闻言,林飓言身子一僵:“我……”
“我猜你等会儿又说‘我没有’,是不是?”游于岚好像总能洞悉他的想法,并预测出下一步。
他放下杯子,握住他的手贴在心口,想要告诉对方自己一腔赤诚有多热烈。
“阿言,我们之间没有什么需要掩饰的,你是知道的,我一直尊重你,可是我不愿意你会因为自己的想法与我相违而感到伤心,你尽可以做你自己喜欢的、觉得开心的事——”游于岚顿了一下,“……如果来日你觉得跟我在一起让你太痛苦,我也只希望你能够幸福,好不好?”
他的话语到最后几乎是刺痛人的,林飓言几乎是立刻皱眉否认:“我没有。”
话音刚落,游于岚认真地看了他好几秒,忽然垂着头低声笑了几声,也是这几声笑,让林飓言意识到自己又说了那三个字。
“游、于、岚,”他面无表情,忍不住锤了一下对方的胸口,“你诓我。”
游于岚笑歪了身子,顺势抱住了林飓言,把脸埋在了他的肩膀上,笑着笑着好像呛着了,现在咳嗽起来大抵是活该。
游于岚扯开话题:“对了,你在刚刚那场戏里面,本来要对我说什么来着?跟我说说吧,我想听。”
林飓言闷着声音:“问你……游于岚你刚刚吃东西呛着了,要不要喝水。”
错开脸的游于岚拼命让自己的声音不那样颤抖,可是声音可以掩饰,红得无以复加的眼睛不可以,那套关于“掩饰”的话题公式,应该套用在他自己身上也适合。
“要啊,”他轻轻说,“谢谢阿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