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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熟悉规则 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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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飓言还是决定给我取个名字。
他叫我阿言。
我笑他:“不是啊,你是我的谁啊?我还以为你正正经经的呢,结果是拿你的名字给我取名字呀?”
“不是的,是你一直在说话,你好像很喜欢说话,”林飓言解释道,“跟我是不一样的。”
他在纸上写下我的“名字”,又在一旁写下他自己的——这小孩真笨,“飓”字太难写,风字旁怎么也学不像,他最后还是放弃了,退而求其次,改成了“林惧言”。
我用指尖一遍一遍写着林飓言的名字,好像这样就能补偿一点他。
林飓言趴在地板上,两条腿学着青蛙扑腾,自顾自甜甜笑着:“还有一点。”
“嗯?”
“我记不清以前的很多事,我总感觉自己一出生就在这个房间里了。我一直等那边的太阳落下去再升起来,就像很久之前那样,等我背完谱子,说不定爸爸就能来看我了。但是我知道他不喜欢我,他总嫌弃我说很多很多怪话。”他轻轻说道,“可我又实在害怕一个人待在这里。”
“昨天晚上窗户外面的一个路灯坏掉了,我想这跟书里面说的流星应该一样吧,都是死掉的意思,所以我许愿说想要一个人来陪陪我。”
“然后你就出现了。”
这时我才知道,林飓言其实根本不需要我一字不落地替他默下简谱。
他才多大,纵使天资如何优越,也不过矮矮的一个孩子。
林飓言看着我呆愣的表情,用手在我眼前挥了挥,不解道:“你怎么不说话了?”
我在想啊,林飓言你是不是活得太累了。
我想了很久:“你是不是一定要把谱子背下来?我们不背了行不行嘛。”
这回轮到林飓言愣住了,他傻傻地“啊”了一声,那样子直接把我蠢笑了:“那你想干什么呀?”
我想干的事情很简单,我只想知道他的成结是什么。
一首曲子表现出来的太表面,一曲接着一曲无穷无尽,我不可能陪着他这样过活一辈子,我总觉得有什么更深层次的东西在等着我挖掘。我想,我得更了解他才行,至少也要了解他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就像解密首先要了解背景不是么。
我还真就笑了:“我要知道你的故事,不过分吧?你看啊,我来陪你,我总要知道你是谁不是么?”
林飓言那小小的脑子很可爱,一个长句子就能把容量挖空。
他瞪着眼睛,我看着他眉心像风筝线,松开又收紧,最后的放松应该是遇到了一场史无前例的大风,吹掉了心防。他大概是觉得我能够出现在这里,或许是真的无所不能,就算是一个坏蛋,他一个小孩子也不能阻拦什么。
但他还挺会来事,眼睛水灵灵转了一大圈,抗议道:“不行,不公平,为什么不是你先告诉我——你是谁?”
“我是‘阿言’啊,你不是刚刚拍板了吗?”我好笑道。
“不算不算,”林飓言连忙摇头,“我是说在‘阿言’之前呢?”
……我不知道我的归属。
都说人类只要拥有名字,就能拥有归属感,我沉默了,细细想来,自己没有一丝脚踏实地的感觉,我也想知道自己是谁。
“林飓言,”我喊他的名字时,内心忽然平静了,好像只有亡人才能如此陈述,“在那之前,我死掉了。”
我本不该和他说这些的,可我总觉得孩子不该懂死亡,在林飓言这个年纪,也许顶顶只能联想到窗外飘零的花,落在泥巴里,这可能就是一生。也许我生性顽劣,死亡让人无所畏惧,我就是想让他知道而已。
但我看见了林飓言缓缓瞪大的眼睛。
我心想,完了,林飓言好像也不是什么正常孩子。
老实说,我一看到他这幅样子,就有点后悔这么说了。
我一点也不擅长哄孩子,我想我生前肯定不会是教师这类人,不然早晚会失业。
林飓言好像是没听懂我的意思,他那眼睛瞪人的时候像灯泡,忽闪忽闪地要把人闪瞎,所以我有点不敢直视他。我挠了挠脸,已经做好了林飓言被吓得大哭一场,要我手忙脚乱给他擦鼻涕眼泪的准备。
出乎我意料的是,林飓言竟然上手戳了一下我。
我:“……?”
林飓言:“你死了怎么还有体温?”
“……”我没反应过来,下意识答道,“我怎么知道。”
等等,你这反应也忒不对了吧。
等我回过味来,立马逼视着林飓言,林飓言像是想明白了什么,朝我露出一个大大的笑脸,这笑落在我心里,让我感觉全身发毛。
林飓言从他那包着角的书架里挑出一本相册,双腿并拢坐在地上,把相册放在腿上,我好奇地探头看去,发现这是林飓言小时候的照片。
他向我介绍着他的过去,都是些无关紧要的,能发生在各个小孩身上的琐事,我一开始听得认真,但后来没在里面发现什么有用的线索,便草草听过一道,统共也就记住了那么几句话。
不知道是第几页,我发现相片开始残缺。
往后的所有照片都似乎被人为裁剪掉了,一开始我不明所以,直到看到最后一张那不太正经的全家福,我才恍然大悟,被剪去的记忆来自于林飓言的母亲。
我心中一动,一种奇怪的情绪在心中滋长。
我知道这是林飓言的情绪,下意识看向他,他垂着头令我看不清许。
“……这照片是怎么回事?”我轻声问。
林飓言摇摇头。
我诧异了:“可是……”
“不重要,不是吗?”林飓言打断我的话,语气很急促,“我爸爸说这些一点都不重要,他要我不要想,什么都不用想,他不愿意让我看到她。爸爸说,我是乖孩子,我要听他的话。”
我无法理解这种强制性思维理论,就像我不明白林飓言为什么开始发抖。
林飓言像是被什么洪水猛兽扼住了喉咙,就连呼吸都急促,这种感受太过剧烈,也连带着影响到了我,我感到胸腔里的五脏六腑忽然被什么一网捕捉要脱离我,这副身体不过一具空壳。
我看着林飓言,好半天才找回那属于自己的感觉。
我伸手,捂住了林飓言的眼睛。
他的脸很小,我一只手就能完全盖住,我感觉得到他的身体在我怀里慢慢僵硬,时间一久,我就疑心他是不是窒息了。
我把手挪开一点看他,发现没死,便又捂上了,顺便把掉落在地的相册一脚踹开。
林飓言很小幅度地挣扎了一下,我哼了一声:“不看了,不重要。”
其实我心里已经有定论了,我无法不去想那奇怪的相片,就像我抱着林飓言时,没办法去忽略他一声的伤。
我不相信这么个小孩子会有死亡的念头,小孩子就算是被困住,玩泥巴也能傻乐上一天,更何况林飓言的房间里有他很喜欢的小钢琴和乐曲。
我思躇片刻,问:“林飓言,你怕爸爸吗?”
我想,大人应该是最能控制孩子的存在,更别提林飓言一口一个“我怎么怎么做,爸爸就会更喜欢我”,这孩子傻,怕不是生长在这样畸形的家庭里失心疯了。
但林飓言好像真死我怀里了。
他毫无生气地盯着我,任凭我怎么喊他,他都只是呆呆看着我。
“……”
我害怕我的门主真变痴呆了,伸手晃了晃他,想把他那脑子里的水都晃出来:“林飓言?哈喽?”
林飓言没反应,我忽然有点后悔自己提出这个要求了,心想自己怎么这么猴急呢。
林飓言不是被我喊醒的。
我分不清白昼变换时间流逝,只是听到那张永远紧闭的门外传来钥匙碰撞的叮叮当当一阵响,门开了。
先入为主的结论令我不由紧张起来,我瞪视着这个样貌和林飓言相似的男人,用自己虚幻的身躯遮住林飓言。
林飓言惊醒,没来得及害怕,第一反应居然是把地上空白的五线谱一股脑摞起来,压在自己身体下藏起来,我真是服了这个小傻缺,这行为究竟是在哪里妄想掩饰些什么。
但一切好像和我想的不太一样。
林殊的眼睛是红的,我看清这一幕时忽然愣住了,很难说清楚自己心中是种什么感受,为什么我老觉得他下一秒就会抱着林飓言哭出来呢。
哭出来的人是林飓言。
他这一嗓子提醒到我了,我忽然意识到林殊也许会对林飓言做出什么坏事,可是每当我想起林殊那双眼睛,这样的想法竟无论如何也站不住脚,一切猜想居然只是因为这一点而不攻自破。
我呆在原地,听林飓言啜泣着说对不起,看他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林殊没责怪他。
林殊甚至什么也没说,上前把林飓言从地上抱起来站着,看他哭得要断气了就一边给他擦眼睛,一边柔声细语地哄:“这有什么大不了的,我也没说要怪你啊,言言啊,你是男子汉吗?”
虽然这个赞赏不算褒义,但我必须承认,林殊在哄孩子这块比我强。
我放松下来,却依旧盯着林殊看,想不通为什么这张脸那么吸引我。
等林飓言缓过来一点儿了,林殊蹲下来轻轻亲了一下他的额头,我以为林飓言没背出谱子会有什么惩罚呢,结果什么也没有,林殊反是给他做了好多好吃的,是小孩子都会喜欢的。
林飓言却说,要和我一起去。
——我的老天奶!祖宗!
他这句话差点没把我太奶吓出来。要知道只有他看得见我哦,要是别人把他当神经病怎么办?
见林殊不说话,我小小地替林飓言捏了把汗,心道林飓言你怎么就把我卖了!但林殊没什么过激反应,他的身躯颤抖了一瞬,虽然是极小的,我却还是感受到了。
“没有的,那里谁都没有,言言乖啊,我们吃点东西吧。”
果不其然,林殊否认了我的存在。
我松了一口气,见林飓言还在看我,我恨不得把他脑袋拨过去,在他耳边喊“你就不能表现得像个正常人吗”——但是不行,他小小的,才不懂怎么掩盖身边的东西,我只能气鼓鼓地双手抱胸回视他。
林殊当即就要带走林飓言,可林飓言还是在看我。
走出这扇困住他的门,他却是忽然跑回来抱了抱我。
刚刚还在看他背影的我一脸莫名其妙,伸手虚搂了一下他不让他摔跤:“你又怎么了祖宗。”
“你要等我回来。”林飓言很认真地说。
我注意到了林殊古怪的目光,心中一惊,便一心只想推开林飓言:“好了好了,你先去啊,不用管我的——”
可我又听见他叫我的“名字”,当听清他说的内容时,我忽然感觉手臂已经丧失了力气,我的力气好像被林飓言偷走了,原来通感竟可以这样用吗?
林飓言说,阿言,是妈妈让你来陪他的。
……对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