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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诀别 姜暖离开 ...

  •   第十二章决裂与失踪
      姜暖蜷缩在冰冷的地板上,眼泪早已流干,只剩下一种麻木的、深入骨髓的寒冷。小客厅里姜静仪那番话,如同淬毒的冰锥,彻底刺穿了她最后一丝摇摇欲坠的幻想。瑞士滑雪……和王家公子……那些刻意强调的字眼,每一个音节都像重锤,反复砸在她早已不堪重负的心上。
      妍妍会去的。这个认知带着绝望的锋利,切割着她残存的理智。姜夫人那样笃定,那样带着胜利姿态的宣告,不可能是空穴来风。也许妍妍挣扎过,反抗过,但在父母以家族、以未来、以断绝关系相逼的重压下,她终究……妥协了?那些楼梯间滚烫的吻,那些日记里炽热的文字,那些“你是我的”的宣告,在现实的铜墙铁壁面前,是不是终究显得苍白无力?
      “无关紧要的人和事……”姜暖喃喃重复着姜静仪的话,嘴角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弧度。原来在姜夫人眼里,在即将开始的、属于姜妍和王公子的“未来”里,她姜暖,真的只是一个需要被清理掉的“无关紧要”。
      一种冰冷的、带着铁锈味的恨意,如同藤蔓般在她心底疯狂滋长。恨姜静仪的刻薄狠毒,恨姜振邦的冷酷权衡,恨那些落井下石、煽风点火的“亲戚”,恨这栋金碧辉煌却冰冷刺骨的牢笼!但最深的恨意,却是指向她自己——恨自己的懦弱,恨自己的残缺,恨自己像菟丝花一样只能依附,恨自己除了让姜妍痛苦和为难,竟给不了她任何助力!
      黑暗中,她摸索着爬起,踉跄着走到书桌前。没有开灯,月光透过窗帘缝隙,在地上投下一道惨白的光带。她拉开抽屉,手指颤抖着,摸到了那个被锁在最深处的丝绒盒子。打开,里面静静躺着一枚珍珠发卡,在微弱的光线下泛着温润的光泽。这是当年姜妍在认女宴上亲手给她戴上的,是她被正式接纳为“姜家小女儿”的象征。也是在那晚,姜妍全程牵着她的手,向所有人宣示她的地位。
      多么讽刺。如今,这枚发卡成了她最大的讽刺和屈辱的见证。姜家的小女儿?一个买来的玩物罢了。
      她猛地合上盒子,发出一声沉闷的轻响。不能再这样下去了。她不能眼睁睁看着姜妍被逼着走向一个她不爱的人,不能看着她为了自己与父母彻底决裂,背上不孝的骂名,甚至……失去姜家的一切。姜妍是天生就该站在云端的人,她的光芒不该因为自己而蒙尘。
      一个念头,如同黑暗中骤然划过的闪电,带着玉石俱焚的决绝,清晰地在她脑海中炸开——离开。彻底消失。
      只有她消失,姜妍才能解脱。姜夫人不会再刁难她,姜先生不会再震怒,那些恶意的目光和流言也会渐渐平息。姜妍会去相亲,会和王公子或者李公子一起去瑞士滑雪,会按照父母的期望,成为金港最耀眼的星辰,嫁给一个门当户对、能助姜家更上一层楼的人。这才是属于姜妍的、正常的人生轨迹。而她姜暖,这个错误,这个污点,就该被彻底抹去。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便如同燎原的野火,迅速吞噬了她所有的犹豫和恐惧。她甚至感到一种病态的、近乎解脱的轻松。对,离开。消失得干干净净,让所有人都找不到她。
      接下来的几天,姜暖表现得异常平静,甚至可以说是麻木的顺从。姜静仪的刁难,她默默承受;佣人的冷眼,她视若无睹;那些偶尔飘来的、关于姜妍相亲进展的只言片语,她也仿佛没有听见。她像一具被抽空了灵魂的躯壳,安静地吃饭,安静地回房,安静地坐在窗边发呆。只有那双眼睛深处,偶尔闪过的一丝决绝和孤注一掷的光芒,泄露了她内心的惊涛骇浪。
      她开始不动声色地准备。利用姜静仪对她“安分”的短暂松懈,以及佣人监视的偶尔疏忽,她偷偷将一些不起眼的小东西——几件换洗衣物,一点现金(是她这些年攒下的零用钱和姜妍以前塞给她的),一张不记名的电话卡——塞进一个旧书包里,藏在衣柜最深处。她不敢带太多东西,目标越小越好。
      机会在一个阴沉的午后降临。姜静仪要去参加一个重要的慈善午宴,姜振邦在公司,别墅里只剩下几个佣人。姜暖借口去花园透透气,在僻静的角落,用那张不记名电话卡,拨通了苏子钰的号码。电话接通得很快。
      “喂?”苏子钰的声音带着一丝疑惑,显然对这个陌生号码很警惕。
      “子钰,是我。”姜暖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暖暖?!”苏子钰的声音瞬间拔高,充满了震惊和担忧,“你怎么用这个号码?你还好吗?姜家那边……”
      “子钰,听我说,”姜暖急促地打断她,心脏在胸腔里狂跳,“我时间不多。我需要你帮我一个忙,最后一次。”
      “你说!”苏子钰的声音立刻变得严肃。
      “帮我准备一张今晚去邻市的长途汽车票,最晚一班。不要用你的身份信息买,找信得过的人,现金交易。发车时间和车牌号,用短信发到这个号码上。”姜暖语速飞快,每一个字都像在刀尖上滚过,“还有……帮我准备一个临时的落脚点,不需要太好,安全、偏僻就行,住几天就走。钱……我以后还你。”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苏子钰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沉重:“暖暖……你要走?你要离开姜妍?”
      “我必须走。”姜暖的声音带着一种破碎的坚定,“再不走,她会毁在我手里。子钰,求你帮我这一次,别问为什么。”
      又是一阵令人窒息的沉默。最终,苏子钰长长地叹了口气,声音里充满了无奈和心疼:“……好。我帮你。暖暖,你……一定要小心。保持联系。”
      “谢谢。”姜暖哽咽了一下,迅速挂断了电话,将电话卡拔出,掰断,扔进了旁边的灌木丛深处。她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大口喘着气,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计划开始了,没有回头路了。
      傍晚,姜暖收到了苏子钰发来的短信,只有一个时间和一个车牌号。她默默记下,删除了短信。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撞击着,带着一种赴死般的悲壮。
      晚餐时,姜静仪回来了,心情似乎不错,大概是因为午宴很成功。她难得地没有刻意刁难姜暖,只是淡淡地瞥了她一眼,便和姜振邦低声交谈着什么。姜妍也在,她看起来异常疲惫,脸色苍白,眼下有着浓重的阴影。她沉默地吃着饭,几乎没怎么抬头,偶尔投向姜暖的目光,充满了复杂的痛苦和欲言又止的挣扎。姜暖低着头,机械地往嘴里送着食物,味同嚼蜡。她能感觉到姜妍的目光,那目光像烧红的烙铁,烫得她心口剧痛。她死死掐着自己的大腿,才没有失控地抬头看她最后一眼。
      晚餐结束,姜暖第一个起身,低声说:“爸,妈,我有点不舒服,先回房休息了。”
      姜静仪挥了挥手,没在意。姜振邦也只是点了点头。只有姜妍,在她转身离开时,目光紧紧追随着她的背影,那目光里的担忧和无力感,几乎要将姜暖的背影洞穿。
      回到房间,反锁上门。姜暖靠在门板上,听着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她迅速换上了一身最不起眼的深色运动服,将那个装着简单行李的旧书包背好。她走到书桌前,铺开一张信纸,拿起笔。
      笔尖悬在纸上,微微颤抖。千言万语堵在喉咙口,却一个字也写不出来。她想说对不起,想说谢谢,想说她爱她胜过生命……但最终,所有的情感都凝结成冰冷的绝望和不得不做的决绝。
      她深吸一口气,落笔:
      妍妍姐:
      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已经走了。别找我。
      这段时间,我想了很多。你说得对,我们之间,从一开始就是错的。是我太贪心,太不知足。姜家给了我衣食无忧的生活,给了我“小姐”的身份,我却妄图得到更多,甚至……妄图得到你。是我太天真,太愚蠢。
      看到你和王公子(或者其他人)相处融洽,看到夫人为你规划的未来,我才真正明白,什么才是对你最好的。那个未来里,没有我的位置,也不该有我的位置。我的存在,只会让你痛苦,让你和父母反目,让你失去本该拥有的一切。
      所以,我走了。彻底消失。这是我唯一能为你做的,也是我最后能为你做的事。忘了我吧,妍妍姐。好好去相亲,好好生活,成为金港最耀眼的那颗星。那才是你该有的人生。
      至于我,你不必担心。我会找个没人认识的地方,安静地活下去。右手废了,但左手还能干活,总能养活自己。就当……当年那个被你从孤儿院带回来的小女孩,已经死了。
      保重。
      姜暖
      没有日期,没有落款。只有“姜暖”两个字,写得力透纸背,带着一种近乎自毁的决绝。她将信纸折好,没有信封,只是将它放在了书桌最显眼的位置。
      做完这一切,她走到窗边。夜色已深,别墅区一片寂静。她轻轻推开窗户,冰冷的夜风瞬间灌了进来。这里是二楼,不算太高。楼下是松软的草坪。她观察过,这个角落是监控的死角,而且靠近后院的围墙。围墙外,是一条僻静的小路。
      她深吸一口气,将书包紧紧抱在胸前,然后毫不犹豫地翻出窗户,双手扒住窗沿,身体悬空。右手手腕传来一阵钻心的刺痛,几乎让她脱手。她咬紧牙关,额头上瞬间布满冷汗,靠着左手和身体的力量,一点点往下滑。粗糙的墙壁摩擦着她的手臂和衣服,带来火辣辣的痛感。她顾不上这些,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控制身体下落的速度上。
      双脚终于触到松软的草地,她一个趔趄,差点摔倒。顾不上查看身上的擦伤,她立刻猫着腰,借着花木的阴影,迅速跑到围墙边。围墙不算太高,她奋力一跳,双手扒住墙头,用尽全身力气翻了过去。落地时,右脚踝传来一阵剧痛,她闷哼一声,踉跄了几步才站稳。
      围墙外,是空旷寂静的小路。远处,城市的灯火如同模糊的星点。她辨认了一下方向,朝着与公交站相反的方向,一瘸一拐地,却无比坚定地跑进了沉沉的夜色里,身影迅速被黑暗吞噬。
      与此同时,姜妍的房间里。她躺在床上,却毫无睡意。晚餐时姜暖那异常平静却又带着死寂的眼神,像一根刺,深深扎在她心里,让她坐立难安。她总觉得有什么不好的事情要发生。终于,她忍不住翻身下床,轻轻打开房门,走向姜暖的房间。
      走廊里一片死寂。她走到姜暖房门前,犹豫了一下,轻轻敲了敲门:“暖暖?睡了吗?”
      里面没有任何回应。
      她又敲了敲,稍微加重了力道:“暖暖?是我。”
      依旧一片死寂。
      一股强烈的不安瞬间攫住了姜妍的心。她试着拧了拧门把手——反锁着。她立刻转身,快步下楼,找到管家:“暖暖房间的钥匙!快给我!”
      管家被姜妍脸上罕见的慌乱和严厉吓到,不敢怠慢,连忙取来了备用钥匙。姜妍几乎是抢过钥匙,冲回楼上,颤抖着手打开了房门。
      房间里空无一人。窗户大开着,夜风呼呼地灌进来,吹得窗帘猎猎作响。书桌上,一张折好的信纸静静地躺在那里,像一块冰冷的墓碑。
      姜妍的心跳骤然停止。她踉跄着扑到书桌前,抓起那张信纸,双手抖得几乎拿不稳。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她看清了上面的字迹。
      只看了开头几行,她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身体剧烈地摇晃了一下,几乎站立不稳。她一目十行地扫过那些冰冷的、带着自毁意味的文字,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刀,狠狠捅进她的心脏!
      “别找我……”
      “忘了我吧……”
      “我的存在,只会让你痛苦……”
      “好好去相亲……那才是你该有的人生……”
      “就当……当年那个被你从孤儿院带回来的小女孩,已经死了。”
      “不——!!!”一声凄厉到变调的尖叫,如同受伤野兽的哀嚎,骤然划破了姜家别墅死寂的夜空!姜妍猛地攥紧了那封信,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发出咯咯的声响,泪水如同决堤的洪水,汹涌而出。巨大的恐慌和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将她彻底淹没!
      她像疯了一样冲出房间,冲下楼梯,冲向大门:“暖暖!姜暖!你给我回来!回来——!!!”
      她的嘶喊声在空旷的别墅里回荡,带着撕心裂肺的绝望。她猛地拉开沉重的大门,不顾一切地冲进了寒冷的夜色中,朝着姜暖可能离开的方向,跌跌撞撞地狂奔而去,身影很快消失在黑暗里,只留下那扇洞开的大门,和别墅内被惊醒的、面面相觑的佣人。
      没有人注意到,二楼书房的门悄然开了一条缝。姜静仪站在门后的阴影里,面无表情地看着楼下大厅的混乱,看着女儿疯狂冲出去的背影。她的眼神冰冷而复杂,没有一丝意外,只有一种深沉的、难以言喻的疲惫和……一丝掌控一切的冷漠。她缓缓关上了书房的门,隔绝了外面的喧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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