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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还债 发卖小诗 ...

  •   宋府,宋曦别院。

      屋内,宋曦览罢手中几张房契,神色微冷。侍从照她吩咐换了新点心、添足炭火,自觉退了出去,只余下她与石举兰二人。

      罗汉榻另一端,石举兰弓着背,手紧攥着腿上的衣摆,不敢正眼直视宋曦,一副心虚难安之态,正听候发落。

      宋曦将房契搁置案上,打破二人间的沉默,冷言警告:“阿兰,姑且饶你这一次,再有下次,和小诗一样下场。”

      每张房契的落款与画押,俱是石举兰之名。石举兰用力点头,态度恳切:“小姐教诲,我铭记于心,往后我定不再为私情冲昏了头脑。”

      “我倒不是阻止你和小诗在一起。”宋曦继续说道,“小诗跟我日久,实是院里最聪慧、最有分寸之人,何事可取,何事不可取,她向来清楚得很。你倒好,以自己名义投她所好,这不明摆着给自己挖坑么?若不是小芸与我说了,我都还被蒙在鼓里。如此一个贪得无厌的蛀虫,日久生患,早晚蚀坏宋家。”

      石举兰耳畔恍又响起小诗当时解释那撕心裂肺之声,及至听闻要被发卖的哀泣求饶——

      “我没有!小姐信我!我委实不知阿兰取的全是您的钱财!我敢对天发誓,从未做过辜负您的事!求小姐开恩,切莫将我发卖!”

      “阿兰!你说句话啊!”

      “石举兰,你是不是在骗我?”

      “石举兰,我死也不会放过你——”

      炭火“噼啪”一声。石举兰猛然回神,小姐正等他答话,他遂问:“小姐为何如此信任我?”

      宋曦:“阿兰,你有个长处,就是忠心。该让我知道的,你都让我知道。我赏你的,皆是你应得的。小诗这人,提防得紧,平日做事滴水不漏,故意叫人抓不住把柄,哪里是真心归从于我?亏你与她朝夕相处,戳破了她自私自利的面目。我现下能看透她这点伎俩,若任由她日后成了阿谨那样城府深的人,势必成我的心头大患。”

      石举兰:“小姐慧眼识人,我以后不会再犯此糊涂了。”

      正说着,小芸进屋对宋曦禀道:“小姐,谨公子来了。”

      宋曦犯嘀咕:“昨儿他才回来,找我作甚?”

      石举兰见状起身,问:“小姐,我是否先行回避?”

      “不用,坐下。”宋曦浑不在意,随手拈起一旁点心,慢条斯理尝了一口。

      不多时,宋谨入内,与宋曦略作寒暄,见石举兰亦在当场,随手将苍仁曲所托之物递给了他:“你要的东西。”

      宋曦与石举兰双双愣住。石举兰一脸错愕接下那沓文稿,困惑道:“谨公子,这是?”

      宋谨淡淡解释道:“听闻你对研枢院的典籍考据颇有兴致,阿曲都与我说了。我离府这些日子,她代我打理这类事务。正好我回来了,阿曲近日不便亲至,由我顺路捎带给你。”

      石举兰扯出一丝仓促的微笑,惶恐站起身来:“您让侍从通知我去拿就行了,哪能让公子您亲自跑一趟。”

      宋曦冷不丁插了一嘴:“你到这来,就为了这事?”

      宋谨:“我过来,是想跟阿姊要个人。”

      宋曦吃完点心,不紧不慢端起案上的茶盏,轻轻拨开盏盖:“哦?是何人要你大费周章亲自来一趟?”

      宋谨道:“阿曲受伤了,我院里没有多余的女侍照料她。听闻阿姊院里的小诗与她素来交好,看阿姊对小诗心存芥蒂,不如将她调去我院中,也省得碍了你的眼。”

      石举兰听到“阿曲受伤”四字,神情微不可察地一滞。

      宋曦眼见宋谨这难得诚恳的态度,一脸矜傲地翘起了二郎腿,道:“真不巧了。你若是早来一步,兴许还能替她求几句情。昨日我已将她发卖给了人牙子,今日一早赶出宋府了。”

      宋谨眉目一皱,声音随之一沉:“她犯了何事?”

      宋曦指尖敲打着桌案上那几张房契:“这婢子暗中撺掇阿兰给她送礼,借他的名义私为自己置办宅院。这几张房契折算下来,价值足有千两。我岂能轻易饶过她?索性将她发卖出去,让她去偿还孽债。”

      宋谨转眼瞪了石举兰一瞬,石举兰如被毒蛇咬了一口,一阵胆寒。宋谨转向宋曦:“房契既然都收了回来,阿姊何须对一侍从赶尽杀绝?”

      宋曦自信道:“不给她一点教训,怎改得了那贪得无厌的性子?这次拿宋家的钱吞房子,下次吞什么?防人之心不可无。她还是读过书的聪明人,若不尽早斩草除根,将来恐成大患。”

      宋谨语气微凉:“阿姊惯以己心度人,轻易给人盖棺定论。世人观人,皆是观己。你所爱之物、所喜之人,归根到底,是看到了自身的影子。你厌弃的、提防的,那都是自己惧怕未知,又或是心生嫉妒罢了。”

      宋曦感到可笑:“阿谨,你次次前来总要无端与我辩驳争执,有何意义?是想卖弄学识,显得自己看透世事?说得天花乱坠,你又能左右什么?我所中意的,能容其存续,就是合理的。我所厌弃的,能将其抹去,亦是理所当然。既然皆是情理之中,你何必过多置喙?”

      宋谨神色淡漠:“是我自讨没趣了,告辞。”

      宋谨离去。石举兰手里还拿着他给的东西,又见宋曦满脸不悦,哪里敢在此地久留,仓促告辞:“小姐,我让小芸进来陪您说说话,莫要动气了。”

      宋曦轻哼一声,未作回应,自顾自吃起点心。石举兰出门寻了小芸,让她进去安抚宋曦,随即跨出院门,追上了独行的宋谨。

      “谨公子!”

      宋谨驻足,无需回头也知道是谁:“何事?”

      石举兰快步走到他面前,拦住了去路,问:“公子,阿曲都跟您交代了?”

      宋谨意味深长地眨了一下眼:“嗯。”

      石举兰又道:“您可否派人追回小诗?我知晓她被押往何处,人估计还没送远。”

      宋谨不言其它,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隐隐发力将他扣下,附耳低声道:“既已铸错,就自承恶果,无人替你收拾残局。”

      言罢,肩头撞开怔怔失神的石举兰,自往宋德别院而去。

      ……

      三日转瞬即逝,吴家尚未派人来给吴任收尸。

      吴家老仆在接到家主尸身当日,快马传信回吴氏族中,然直至今日,杳无回音。吴任作为吴家的家主,按理来说,族中亲眷理当派人紧盯消息、速速处置。可萧择天这几日观察,吴家在交州的宗亲势力,反常地沉寂无声,探不到一点风声,就连吴怀智都没了踪迹,不免让他怀疑是不是都跟吴任一样,遭人灭了口。

      交州最大粮行之东主离奇身亡,如此大事,似无关紧要的路人,殒便殒矣。官府置若罔闻,同行漠不关心,家人亦不闻不问。纵其罪有应得,落得此无人在意之下场,实属蹊跷。

      萧择天命人收敛吴任尸身,特意指派萧武署出身的镖师,专程护送其灵柩返回容州老家。

      他的假期告终,重阳将至。

      都督府上下官员,皆赶在节前加急处置完紧要公务。萧择天返工的第一件事,去追查州军大营遇袭一案的进展,直接去找了太子。

      顾岁吟亲自提审了严爷,将初审供词整理完毕,快马送回应都。处置完这些事宜,他本可即刻返回应都,筹备重阳庆典,却因等候萧择天,硬生生耽搁至今,直至萧择天休假期满返工。

      “殿下,臣这几日在家休养,未能及时应殿下急召,还望殿下海涵。”萧择天语气坦然,对延误指令之事毫无愧色。

      不懂礼数,目无尊卑,恃功自傲——此人,不堪大用,留之不得。只是这辅国将军的独子,对付起来需得从长计议。

      心存芥蒂,顾岁吟面上功夫仍得做足:“萧司马平寇有功,生擒倭寇首领,多休养几日理所应当,是本宫操之过急了。”

      萧择天懒得再与他虚与委蛇,直言道:“殿下亲自审了那严爷,敢问结果如何?”

      顾岁吟隐忍着愤恨,道:“此人恶贯满盈,早在岛州倭寇尚未成势之时,暗中接济,供其衣食,借着顾家权势压制官府,令官府对他与一众倭寇束手无策。流民日增,粮秣短缺,倭寇愈发肆无忌惮,将魔爪伸向交州沿岸,肆意劫掠。”

      萧择天又问:“州军大营的爆炸,是倭寇所为吗?”

      顾岁吟轻描淡写道:“你说这个。此事实属偶然,下属呈报,乃是看守之人疏于防范,不慎引爆研枢院新研的秘密军器。出此重大过失,本宫已经派人将都督缉拿,押往应都候审。”

      萧择天质疑道:“偶然?臣在当地的颐丰粮行,也发现了此等秘密军器。若非倭寇所拥,莫非是有人故意泄露?听闻此物乃研枢院独家研制,须得好好查一查这研枢院。”

      顾岁吟故作惊讶:“竟有此事?看来定要细细追查到底。”

      萧择天自告奋勇:“臣愿效劳。”

      顾岁吟微微一笑:“不必劳烦萧司马。本宫这里,有个好消息要告知你。”

      萧择天:“什么?”

      顾岁吟:“你御寇有功,本宫将你的功绩上奏父王。父王欲破格提拔,调你前往应都身居要职。待到重阳佳节落幕,你押解这名贼寇,一同启程前往应都。”

      萧择天一时愣住。

      顾岁吟:“怎么了?”

      一语回神,萧择天紧忙躬身行礼,眉头暗自紧皱:“臣得殿下赏识举荐,感激不尽,谢殿下成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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