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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囚禁 不滚,你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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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择天连日赶路两日,行至秀止近郊驿馆,引马入厩添喂粮草。紧随其后,押送严爷的车马队伍同样奔波两日,恰好一同抵达驿馆休整。
驿馆乃四合规制,专供往来官员驻留食宿、更替驿马、处置公务,同样也是官场上临时周旋攀附的戏台。
萧择天照料完马匹折返,关押严爷的囚车停在院里不起眼的角落,偏偏成了满场目光的焦点。
牢车内的严爷灰头土脸,气焰却依旧嚣张,毫无阶下囚的模样,对着周遭围观官吏嗤骂:“一群狗官!都看什么看!我脸上有金子吗?”
围观的官员见状,更加好奇此人来历,因为他们一眼认出,押送队伍并非寻常兵卒,尽是太子的近卫!
萧择天扬声喊道:“休仗着同姓顾便肆意张狂。你勾连倭寇、袭扰军营、悖逆朝廷,哪一桩不是论罪当诛?莫以为太子将你暂押秀止,是有意庇护。”
有官员见他未着官服、孤身无随,像个闲散纨绔,疑惑发问:“不知这位是……?”
旁边的年轻官吏抢答道:“这位是新上任的交州都督司马,去年的武举状元!”
在场官员无不面露惊色。历来官场,武举功名只是敲门砖,能否身居要职,倚仗的是家世背景,此乃两代朝野默认的潜规矩;萧择天初仕掌四品实职,家世底蕴可想而知,众人当即纷纷上前示好。
唯独严爷大为意外,脱口而出:“武举状元?!当真?”
萧择天挑眉:“哟,别人都在乎官阶身份,就你不一样,怎么?对武举感兴趣?”
严爷斜睨一眼:“呵,我只觉得你是个傻子。文武八星的故事没听过?沾身官场的,没一个好下场。”
萧择天听得不痛快,这话分明在咒他。正要反唇相讥,有官员忽然问他:“大人,此贼犯下如此重罪,应当交予朝廷处置,怎生推到太子殿下头上?这不是给殿下惹火上身么?”
萧择天:“想不通,太子殿下亲自揽下这麻烦,原定押至皇城应都听候发落。出发的前一日,太子亲率十余名近卫接管此人,要先送至秀止府初步审讯,再押回应都二次发落。”
严爷咂嘴:“姓顾的就没一个好东西!”
萧择天嘲笑他:“你还挺有自知之明。”
严爷勃然大怒,狠狠一拳砸在牢车木栏上,震得铁锁哗啦作响:“我与他们岂能一概而论!你们这群高高在上的官爷,知道百姓饥寒交迫、购粮艰难,还附和着哄抬粮价!若非走投无路、破罐破摔,兄弟们早饿死了!”
萧择天:“你与他们称兄道弟,那都看在你的面子上。你的出身,谁惹得起?你落网了,谁在乎他们吃不吃得上饭?岛州官府终于把那些与你称兄道弟的贼寇都抓了起来,等的就是这一刻。”
严爷瞳孔一缩:“你说什么?!”
太子近卫出声提醒道:“萧司马,说得够多了。太子殿下急召你回都督府,莫要耽误了功夫。”
萧择天不耐道:“都督府硬批了我的假,还没休完呢。州军大营出事让我撞上了,又急着催我回去。我偏不。什么事,等我休完假再说。”
太子近卫:“萧司马,不可出言不逊,这是对太子殿下不敬。”
萧择天:“我生性如此!并非召之即来、挥之即去之人。我为官,图的是做点实事,不为奉承讨好谁。大可不必!你大可以去太子殿下面前告状,让他参我一本。大不了罢了我的职,我不干了!”
严爷在牢车里玩弄手指,听得津津有味,一脸看戏地瞧着周围人脸色发青的反应。
有官员好言劝道:“大人,消消气!以您的家底,确实不用奉承皇家。可放眼万邦,几家能有您这份底气?我们这些人,大多是一步步打拼上来的,没权没势,无依无靠。说的话、做的事,不过为了站稳脚跟。不是披了官皮就不是百姓了。大人定能明白。”
萧择天紧咬后槽牙,心头翻涌的怒火硬生生压了下去,他闷哼一声,语气依旧带着余怒:“哼!哼!既然这么着急赶我走,那我就不奉陪了。回去过我的假,你们接着卖力去吧。”
他最后看了严爷一眼,懒得再争,自去休息。方才还围得水泄不通的牢车周边,瞬间没了热闹,众官员纷纷跟上去搭话,多半好奇他抓了太子什么把柄,语气敢如此之冲。
萧择天虽性情直率,却非糊涂之辈。这群人明摆着挖坑等着他。他若再说点什么,这些人必添油加醋,传成大逆不道的流言,转头就去太子的人那里告状。于是他随口抱怨了几句在都督府被穿小鞋的琐事,令旁人以为他只是少爷病发作、无病呻吟。众人渐渐觉得无趣,不欢而散。
萧择天吃了点东西,在驿馆待了不到两个时辰,骑马赶回秀止。
他先要找那个耍他的人算账——
吴任,走着瞧!
……
宋府。
苍仁曲昏寐一日方醒,唇无血色,体虚力乏。鼻尖满是让人安心的沉香味,躺在陌生柔软的丝锦床上,周身暖意融融,这里是宋谨居室。此刻她上身衣衫已解,成姨正俯身为她裹伤。
“曲儿,你可算醒了。”成姨替她穿衣,碰到伤口时刻意放轻力道,皱着眉满心埋怨,“伤这么重,很疼吧?公子也太狠了,下手不知轻重,不知情的,还以为你们有不共戴天之仇,哪有如此对待心尖人的?”
苍仁曲无力维持任何表情,听闻外头嘈杂之声,语调平平:“外面怎这么吵?”
成姨叹道:“于大师还在训公子呢。于大师那性子,什么事看不开?公子还是他得意弟子,连他都发了火,看来是真失望透顶了。只怕嘴都说干了。”
“我就应该废了你的武功!逼迫就范跟强盗有何区别?哪家女子会心甘情愿与强盗在一起,空有一身本事,连温养人心都不会,简直废物!”
“师父教训的是。”
苍仁曲“……”
成姨知晓苍仁曲无父无母,是个可怜人。她自己也有孩子,平日见苍仁曲为人和善,谁能想到她身上那两处无名刀伤如此触目惊心,不免心生怜悯,眼见苍仁曲忽然起身,忙阻拦道:“曲儿!别有大动作!小心伤口又裂开了!”
屋外的斥责声倏然停歇。
宋谨脖颈缠着重绷,迫不及待想要开门,于初按住他的肩头,宋谨仓促回头,也不知是否读懂了于初眼中的警告,二话不说推门冲了进去。
“我要回去,不要待在这里。”苍仁曲伸手抵着成姨,好声好气地说。她带着伤,不敢使劲推,怕收不住手伤了对方。
成姨劝道:“曲儿,你到哪儿不都得在公子院里待着?这里条件好,在这儿养伤,有公子照顾,肯定好得快。”
苍仁曲心头又气又涩:“打一巴掌给颗甜枣,是这意思吗?成姨,要是你孩子受了伤,有人明知还故意揭她伤口,你能放心把孩子交给他照顾?”
成姨软声劝道:“公子知道错了,知错改了就好啊。曲儿,我是看着公子长大的,他心里没那么坏,你相信我,他绝不会再伤害你了。”
苍仁曲鼻子一酸,莫名红了眼睛。
宋谨穿过屏风,恰好对上她那双泛红的眼。她原本只是满眼委屈,在看到他的那一刻,憎恨与委屈搅在一起,满眼戾气狠狠瞪着他。
“成姨,辛苦你过来给阿曲包扎,先出去吧。”宋谨说道。
苍仁曲仍死盯着他不放,却未出言拒绝。成姨有些担心她的状况,到底心向着宋谨,应声退了出去。
“你过来。”
这是苍仁曲醒来对他说的第一句话,语气冷若秋末的寒风。宋谨心里清楚,走过去肯定没好事,可这是她的吩咐,等他反应过来,人已经站到了她的面前。
苍仁曲右手缠满绷带,忍了左肩伤痛,挥起左手一巴掌狠狠扇了过去。
“啪!”
清脆的巴掌声响彻屋内,宋谨脸上火辣辣的疼,他面无波澜,抓住她正要收回的手,薄唇轻轻覆上她的指尖,语气轻得发飘,带着几分难言的妥协。
“对不起。”
这熟悉且滚烫的触感,苍仁曲刹那间想起那个蛮横的吻,登时怒火中烧,拼命想挣脱他的掌控,肩膀骤然撕裂的剧痛席卷全身,痛得她闭目咬牙。
宋谨擒住她的右肩,强行将她摁回床上,喘着虚气提醒道:“别用力,小心伤……”
苍仁曲被压制到忍无可忍:“装什么好人!还不都是因为你!”
“看来你也不装了,不用顾忌身份与我说话了。”宋谨放开她,俯身撑在她头侧,旋即伸手捞起她的膝弯,将其双腿高高抬起。
“滚开!”苍仁曲再度扬手,作势抽他。
宋谨紧眯着眼,想躲又不敢躲开,苍仁曲瞧见那张近在咫尺的脸,满是可怜与惶恐,扬起的巴掌顿在半空,迟迟下不去手。
“不滚……你打我我也不滚。”宋谨这话小心又固执,苍仁曲彻底拿他没辙了。
这一巴掌下去,他愿挨着,而她任何反抗都无济于事,反倒伤口更疼,岂非更如他所愿?
苍仁曲掌攥成拳,赌气般扯住宋谨衣衫,恨不得勒死他。宋谨将她双腿重新放回床上。苍仁曲对他又踢又踹,不慎牵动腰伤,不敢再使力。宋谨趁机用被褥压住她乱蹬的双腿。
他握住那只揪着自己衣服的手,平静地说道:“别折腾了,你如今最要紧的,是好生养伤。”
苍仁曲不肯撒手,执拗道:“我当然知道!我不要在这里养伤,放我出去!”
宋谨一顿:“你要去哪?”
苍仁曲:“我要离开宋府。”
宋谨攥着她的手越收越紧,沉默片刻,干脆伸出双手,将她牢牢握在掌心:“你不愿在宋府养伤的话,我在外头置办一座院子送你,带你去那里静养,可好?”
然而苍仁曲断然摇头,态度强硬无比,宋谨感到纳闷:“为何?”
苍仁曲攥紧他的衣袂,撕扯着,满腔怨愤尽数倾泻:“宋谨!你穿的、吃的、用的、花的、住的,哪一样靠你自食其力挣来的?哪一样不是宋家给的?宋家这么大的家业,供养你的钱财从何而来,你敢说自己一点不知情?你心安理得享受着这一切,如今拿来施舍于我,自以为本事通天了吗?你以为给我这些锦衣玉食、华屋美宅,能抵消我全家的血海深仇?我只觉得惭愧、愤怒、恨!我恨不得你一贫如洗,恨不得宋家家破人亡,让所有人都看看你父亲那丑恶的嘴脸!”
她厌恶宋谨身上的锦罗绸缎,厌恶这间屋子,厌恶宋家挥金如土的奢靡与他们高高在上的傲慢,厌恶那些盲目追捧宋家的人,她恨不能离这一切远远的!
宋谨察觉到不对劲,眼神变得微妙起来:“阿曲,你一家因举报贪墨一案惨遭陷害,并不是宋家害你家破人亡。这其中,宋家也从未做过对不起你一家的事情,你对宋家如此苦大仇深,究竟从何而来?”
苍仁曲手抖了一下,怒气过头,她一时忘了自己还顶着“姜安曲”的身份,方才的话简直与自爆无疑。
微小的动作逃不出宋谨的眼睛,他当即追问:“你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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