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2、召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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扑通。
一颗石子划破寂静，在漆黑的水面上轻盈地弹跳了几下，荡开一圈圈涟漪，最终被无边的黑暗吞没。
这片湖泊像一块沉陷在地底的墨色巨镜，一眼望不到边。
更多的石片接二连三地飞掠而过，在湖面上打起细碎的水花。
这似乎惹恼了水下的生物。下一秒，哗啦一声，一道巨大的黑影猛地窜出来，是条长得跟鳄鱼差不多的怪鱼，满嘴獠牙白得瘆人。
岸边，那个一直抱着条胳膊的黑发小孩见状，伸出手指，一勾。
湖水瞬间活了过来，骤然收紧。怪鱼疯狂挣扎，搅起巨大的浪涛。几秒钟后，湖面重归死寂。一团浓郁的幽光从水中漂浮起来，被无形的线牵引，飞了过来。
他张嘴，像吸溜果冻一样，“咻”地吸了进去。
怪鱼的尸体瞬间褪了色，在水里散成一堆苍白的灰，沉底了。
小孩打了个响亮的饱嗝，随手捡了块薄石片，在身旁的大石头上又划了一道。干这事儿的时候，他怀里还紧紧搂着那条胳膊，跟抱着什么宝贝似的。
四周的石头上，早就刻满了这种横七竖八的杠杠，旧的痕迹里都长出了淡蓝色的苔藓。
放眼望去，湖岸边到处散落着这样的巨石，组成一个歪歪扭扭的石阵。
一只迷路的兔子闯了进来。下一秒，它突然就安静了，慢悠悠走到一块大石头旁边，然后就像块融化的巧克力，“滋溜”一下陷进了石头里，成了石头上一个还会微微动弹的浮雕。
微风拂过，几簇泛着幽蓝的苔藓孢子簌簌飘落，悄悄没入水中，晕开一圈圈诡谲的荧光。
湖面随之荡漾出朦胧的幻影——
“我得回老家一趟。”一个男人背对着这边，低头收拾行囊，“等我留完书，处理完家里那些破事，就回来。”
“要多久？”
“最多三年吧。”
“年是什么？”
“嗯……这么说吧，你吃完一千顿饭，我就回来了。”
“哦。那我吃得快一点就好了。”小孩似懂非懂地点头，“你得赶紧回来，我记性差，要不……你给我留个成对的东西？你一个，我一个。我见着你那个，就能立马想起来，就不会吃你了……”
男人愣了一下，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最后只是胡撸了两下他的头发：“等我。”
影象散了。小孩使劲揉了揉眼睛，还是想不起来，那家伙到底长啥样？啥时候走的来着？
哦对，他好像给自己留了条胳膊当“纪念品”？打那以后，自己就抱着这条胳膊，吃饭抱着，睡觉也抱着，都快盘出包浆了。
“一、二……哎呀，反正吃完好多个一千顿了……”他掰着手指头数，没两下就烦了。这事儿怎么想怎么不对劲。自己这脾气，要是真在乎一个人，能让他就这么走了？肯定得……
“算了算了，不想了，脑仁疼。”他拍拍屁股站起来，盯着黑乎乎的湖面，“得找个能唠嗑的，不然我这舌头都快不会打弯儿了。”
说干就干。他手指头朝湖面又是一勾。水里慢吞吞浮上来一具男尸，破破烂烂的，肚子那儿空了个大洞，脖子上顶着个干巴的草球脑袋。
嘿，巧了，这尸体也缺条胳膊。小孩“啧”了一声，一把扯掉那草球，随手扔一边。
“得，凑合使吧，算你走运。”他把怀里那条捂得热乎的手臂，往尸体肩膀的断口处一怼。下一秒，那处就冒出密密麻麻的肉芽，几下就连上了，严丝合缝，好像那胳膊天生就长在那儿。
“再分你点我的‘气’。”一双小手按在那尸体的脖子上，小孩鼓起腮帮子，朝它吹了口气。一股幽蓝色的、像烟又像雾的东西，顺着脖子的缺口就钻了进去。
“最后给你起个名……那家伙说过，名字是有力量。”他歪着脑袋琢磨了半天，忽然咧嘴一笑，露出两颗小尖牙：“得了，以后你就叫‘大骗子’吧。”
话音刚落，那具刚接上胳膊的无头尸，猛地一哆嗦，直挺挺地坐了起来！
哇啊！
艾比睁开眼，心脏还在咚咚直跳。
她眨巴眨巴眼睛，看清自己是躺在帐篷里。手指头上似乎还沾着点湿乎乎的感觉。
“什么鬼梦……”
她摸了摸枕边，碰到了一块冰凉平滑的东西——是昨天挖到的那块石片。这东西不算文物，就是形状特别顺手，适合打水漂，她就……
手突然僵在半空。
等等，这破地方方圆百里干得冒烟，饮水都得靠驴车从外面运，连个像样的水坑都难找。当时为什么要留下这块石头？
她低头看着掌心的石片，边缘那些淡蓝色的斑点，和梦中岩石上的苔藓一模一样。湖边的水汽如此真实，还有那些飘摇的蓝色孢子……
算了，想不通就不想了。她最烦这种没头没尾的怪梦。
艾比一骨碌从睡袋里钻出来，随手将石片塞进了口袋。
天光微亮。
掀开帐篷门帘，就看见几个队员脚步匆忙地来回奔走。每个人脸上都写着慌乱和紧张。
“发生什么事了？”她挤进围在一起的人群。
“头儿和阿卡姆到现在还没回来，”一个年轻队员搓着手，脸色发白，“这都天亮了……”
阿卡姆？就是那个总是掐着嗓子说话、面相凶恶的大块头？艾比依稀记得昨晚篝火旁还见过他。“他们不是昨晚就回来了吗？”
“阿卡姆是回来过，”旁边一个年长的工人抹了把脸，“但后来他说测绘仪落在B区洞穴深处了，非要回去取。头儿知道后不放心，也跟着去了。”
“可现在……已经过去六七个小时了。”
失踪？
在这儿？艾比心头一跳。这破地方白天都够邪门，晚上进洞不是找死吗？
“或许他们只是在某个岔路耽搁了。”清朗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金快步走来，目光在众人脸上扫过，最后与艾比对视。“我们分四组行动。A组在营地周边搜索，B组从主入口下洞，C组走东侧备用入口，D组从西侧通风口进入。”
他略微提高声调：“四组保持无线电联络，每半小时通报一次情况。各位觉得如何？”
众人相互看看，纷纷点头。
“你跟着我，我们负责主入口。”金调试着手电筒的光束，“无线电带了吗？”
“带着呢。”艾比拍了拍腰间的设备。不知为何，有这人在身边，莫名的心慌就平复了许多。
两人沿着漆黑的通道向洞穴深处走去。空气浑浊粘稠，像是混合了陈年泥土和某种说不出的腥味——有点像放了好几天的死鱼，又带着点甜腻的怪味。
“这片‘断章’王朝时期的古城遗址我们刚刚清理了一半，”艾比一边在前方带路，一边压低声音对金说明，“主通道打通后，我们才发现下面的结构大得惊人，简直像个地下迷宫。但大部分区域都腐朽得不成样子了。莉娜为了争取保护等级，嘴皮子都快磨破了，可惜上头……”
她耸耸肩，一摊手。那意思很明白：东西太破我也没办法。咱的能力可以吸掉脏东西，但不能修复破烂。
“你已经帮了大忙了。”金点点头，没有挑剔她略显跳跃的介绍，目光扫过四周斑驳的岩壁。“已经发掘出来的主城区在哪个方位？”
“按照图纸，应该往右，”艾比伸手指向主通道深处，下一秒却脚步一转，拐向左侧一条被阴影覆盖的狭窄岔路。
“往这边——”
她用力吸了吸气，鼻尖微动：“这边有烟味……是莉娜最喜欢的那个烟丝的味道。但里面还混着一股……什么怪味啊，甜得发腻……”
金的动作一顿：“你确定？”
“当然，可这路有点不对劲……”艾比眯起眼睛，“我前天来过，这里明明是一堵结实的石墙，绝对没有路。”
两人对视一眼。
“那就去看看。”金率先往里走。
两人一前一后，踏入了这条凭空出现的岔路。通道异常狭窄，岩壁湿冷得能渗出水珠，手电光柱在浓稠的黑暗中切开一道口子。转过一个急弯，通道陡然开阔，惨白的光斑打在地面上——
“这是……？”
金停下脚步。艾比顺着他的视线望去——
几件勘察工具凌乱地散落着。但在它们旁边……
莉娜从不离身的乌木烟斗，静静地躺在尘土里。烟嘴上那道被她不慎磕出来的不规则裂痕，在手电光下无比清晰。
艾比蹲下身，指尖轻轻拂过。
烟斗是温的。
莉娜肯定刚离开不久，或者……
这个念头还没来得及成形，脚下的地面就咔！得一声碎了！
“小心！”
手电脱手而出。
金一把抓住艾比的手腕，但下坠的力道太过迅猛，两人根本无处借力，瞬间随着乱石碎土一同坠入下方的黑暗……
“啊——！”
少女身体一轻，耳边只剩下呼啸的风声和碎石滚落的嘈杂声。
混乱中，一双手臂有力地环住她的肩膀，紧紧箍住，为她隔开了大部分撞击。
坠落似乎持续了很久，久到能听见自己心脏狂跳；又好像只有一瞬……
砰！
一声沉闷的响声。
两人重重地摔落在地。最后一点光线随着破碎的手电，彻底熄灭。
黑暗与死寂，瞬间将二人吞没。
“啧……”空气中传来压抑的抽气声。过了几秒，带着点沙哑的嗓音响起：“喘气的就吱一声。”
“吱……”艾比脱口而出，随即抿紧嘴唇，“能不能严肃点？你是不是伤到哪儿了？”
“大概率是左边第二根肋骨。不过这下我们可赚大了——”男人的声音在封闭空间里激起奇特回音，“政府绝对没法按时蓄水了，除非他们想把半个地壳改造成水库。”
噗嗤。艾比忍不住笑出声。“这种时候你还有心情开玩笑？”
“严格来说，这不只是玩笑。”他示意，“低头看看。”
手电筒早已不知所踪。
但几缕幽蓝色的光点正从两人脚边无声蔓延，迅速爬满整个岩壁。星星点点的冷光织成一张巨大的网，照亮了这个洞穴：四壁覆盖着厚实的苔藓，空气里漂浮着肉眼可见的湿润水雾，呼吸都变得粘稠。
“这是……”
“应该是某种发光苔藓。”金的语气恢复冷静，“好消息是，这种品种通常只在千米以下的地层出现，我们打破了勘探深度记录。”
“那坏消息呢？”
“坏消息是——”他仰头望向头顶那个被杂乱巨石堵得严严实实的洞口，“如果没人知道我们在这个‘新纪录’里……”
“我们就会成为这儿的一部分。”艾比接上，“所以……现在怎么办？”
“先找出口。”他自然地朝她伸手，“来，扶我一把。顺便欣赏一下这个特别景点。”
艾比握住他手腕，指尖触到一片湿润——借着苔藓的冷光，看清了那抹刺眼的暗红。
“你流血了？！”
“擦伤而已。”金就着她搀扶的力道站稳，目光锁在岩壁某处，“比起那个……你注意到没有？”
“什么？”
“光在流动。”
艾比顺着他示意的方向看去——那些幽蓝的光点沿着岩壁缓缓流淌，像有生命般蜿蜒舞动。黑暗中，细微的水滴声从洞穴深处传来，空灵、规律，带着让人心悸的节奏。
金轻轻拂过一片苔藓，光芒骤然熄灭，留下一个焦黑的指印，空气中飘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甜味——正是她在岔路口闻到的那种甜腻气息。
艾比喉头发紧：“这不在莉娜的勘探报告里。”
“当然不在。”金低笑一声，气息拂过她耳畔，“看来我们阴差阳错，找到了真正的‘宝贝’。”
他身后，那片刚刚熄灭的苔藓里，细小的荧光正缓缓升腾，像黑暗中睁开的眼睛……
作者有话说
第92章 召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