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3、雪花 烛火跳了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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烛火跳了一下，差点灭了。
屋里暗得很，李恩神父摸索着戴上老花镜，凑在灯下翻开了一本旧相册。
他忽然抬头，看向门口。
“这么晚还不睡，查理？”
门缝那儿，探出个光溜溜的小脑袋。
“对不起神父……我睡不着。以前，爸爸都会给我讲故事的……”
神父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梁。“行吧，”他叹了口气，“我给你讲一个，讲完就乖乖回去睡，好吗？”
“好！”
查理溜进来，眼睛一下子被摊开的相册吸住了，戳着一张照片：“这个姐姐……真好看。”
老人的眼神软和下来。
“啊，她是我闺女，索菲亚……”他牵起男孩的手，慢慢往寝室走，“来，咱们上床讲。”
把查理塞进被窝，掖好被角，神父在床边那把旧木椅上坐下。
“从前啊，有个女孩，跟她爹相依为命。她爹得了重病，眼看就不行了。女孩不愿放弃，翻遍了古老的杂记，最后找到一个传说——在看不见月亮的夜晚，找到一块‘灵魂会驻足’的荒地，摆上简单的祭坛，献上自己最珍贵的东西，就能向古老的存在祈祷。”
查理眼睛瞪得溜圆。“她献了啥？”
“她啊，信了她爹的话。她爹说，家里有块祖传的‘圣石’，只要把它在祭坛上，再滴几滴血，念段祷词，神明就会显灵。女孩照做了，把她从小戴到大的护身符——她娘留给她的唯一念想——放了上去，割破手指，诚心诚意地跪在那儿念了一整夜。”
“然后呢？她爹病好了吗？”查理往前凑了凑。
神父没马上答，只是伸手摸了摸男孩的脑门。“天快亮那会儿，祭坛上那块石头……它亮了。姑娘当时乐坏了，以为成了。可那光啊，压根不是什么赐福……”
他顿了顿，“那是一道契约。一道以血脉为引、以最深执念为饵的古老契约。她献出的，从来不是那块石头或护身符，而是她自己的‘存在’。”
“存在？”查理不解。
“记忆、名字、在这世上留下的一切痕迹……都成了燃料，献给了那不可名状之物。第二天，父亲站了起来。不止康复，他变得……不一样了。人们都说，是神明垂怜。”神父的目光投向窗外无边的黑暗，“只有他自己知道代价是什么。除了亲人，那姑娘，没人再记得，就好像……她压根没来过这世上一样。”
查理攥紧被子。“她爹故意的？真是个混蛋！”
“是啊，混蛋。”神父喃喃重复了一句，“可这世上，有时候……混蛋才能活得久。睡吧，”他给男孩掖了掖被角，“
小光头闭上了眼睛，呼吸慢慢变得又轻又缓。
神父一动不动，目光再次落回那本旧相册，停留在某张模糊却灿烂的笑脸上。
烛芯突然爆出一朵火花，光影剧烈晃动。
一片昏暗中，老人喉咙里滚出一声笑。
“可不是么……够狠，才能活得长啊。
他摘下眼镜，捧起相册往回走。
来到之前那个房间，正想把相册包好放回。突然瞥见了门口伫立的两道人影，他动作一顿。
“啊，久等了。”老人脸上露出歉然的微笑，“谢谢你们愿意听一个老人家唠唠叨叨这么久……唉，人老了，就总是忍不住回想过去。”
“这就是你的遗言？”黑发少女跨进门内，杀气瞬间充盈了整个房间。
神父的目光却越过她，落在了她身后那位身着笔挺西装的女子身上。“稍等，可以问问你的名字吗？”
“安迪，安迪·琼斯。”
“啊……这是个男孩子的名字啊。”
“因为我在妈妈肚子里时特别调皮，她一直以为是个男孩……”安迪推了推眼镜。
艾比上前一步。“废话说完了吗？”
“再等一分钟，就好。”神父打断了她，目光始终未曾离开安迪。他将怀中的相册递了过去，“这个，送给你。你长得……很像你妈妈。”
安迪微微一怔，接过相册。她低头翻开，目光触及第一张照片，眉头便不自觉地皱起——照片上那个女孩的眉眼，竟真的与她母亲年轻时的惊人地相似，甚至连眼角那粒的小痣，都别无二致。
一个荒诞的念头在脑海中闪过。
“你……？”她抬眼正要开口——
“嗤——！”
三根乌黑长钉破空而至，贯穿神父的眉心。
他脸上那笑甚至还没来得及收，人就往后倒了下去。
烛火猛晃了几下，终于灭了。
月光从窗户格子漏进来，照亮了阴影里的人影。
————
万米高空。
飞艇在云层里飘出S型弧线，庞大的身躯撞碎了云层。
“喂！你他妈到底会不会开？这是飞艇，不是碰碰车！”信长死死抱着旁边的椅子背，脸都绿了，瞪着驾驶座上那位。
“别急嘛，我再研究研究。”侠客头都不回，手指在密密麻麻的按钮上跳来跳去，“谁让你把唯一的驾驶员也给剁了的？”
“哼，谁让那家伙鼻孔朝天的。”
派克诺坦冷飕飕的声音从后头飘过来：“你俩都消停点。还有，侠客，别瞎按那些红钮。”
驾驶舱里一股血腥味。两具穿制服的尸体歪在控制台前，黏糊糊的血正慢慢淌过地板，往客舱流。透过半开的门，能看见二十多具尸体被摆得整整齐齐——派克诺坦刚才嫌挡道，特意码的。
“啊，差点忘了。”金发青年一拍额头，放下了操纵杆，“还要汇报情况。”
飞艇“呼”地一下朝下栽。在信长扯破嗓子的尖叫和派克诺坦被甩到舱壁上的闷响里，他掏出手机：“团长~不好意思哈，刚才研究操作系统耽误了会儿...目标果然不在飞艇上。”
电话那头静了三秒：“...你们那边什么动静？”
“没事没事，”侠客看着信长扑向操纵杆，手脚并用往回拽的滑稽样儿，没忍住笑出了声，“就是飞艇在蹦迪——对了，这艘艇现在归咱了吧？”他朝同伴龇牙一乐。
电话挂了，飞艇正近乎垂直地往地面扎。派克诺坦一脚踹开信长，使出吃奶的劲儿，猛地往后一拉。
庞然大物发出一阵让人牙酸的呻吟，终于在离地还有几百米的地方，艰难地把头抬了起来，继续歪歪扭扭往前飞，载着一船尸体，钻进了更厚的云层里。
————
“嗯…能快速恢复？”
伊尔迷歪着头，目视对面老人亲手拔下了深深嵌在头颅里的钉子。鲜血仅仅渗出片刻便彻底止住，除了脸颊残留的污渍与衣袍上的暗红，他仿佛从未受过伤。
神父抬起头，双手在胸前交叠：“请等一等。教堂里寄宿着很多无家可归的孩子。倘若非要继续，我们不妨去外面。”
艾比与伊尔迷对视一眼。“可以，他逃不掉。”她转向老人：“把她还给我——作为交换，我会留你一具全尸。”
“呵呵呵…”神父低笑起来，皱纹在脸上堆出更深的沟，“杀了我，你自然能找到她。地下室，卢西安爵士正陪着她呢。”
站在边上的安迪突然皱紧眉，嘴唇动了动好像想说什么，最后还是闭上了嘴。
教堂外。
废弃垃圾场在细雪中静悄悄的。纯白掩盖了所有污秽与罪恶。
四个人扇形散开，雪在脚底下咯吱咯吱响。安迪站在最外头，一片雪花落在她睫毛上，她轻轻眨了眨，雪就掉了。
没人说话。
伊尔迷第一个撕破了寂静———指间的念钉化为数道夺命乌光，封死了对手所有退路。
同一时间，四周的空气猛地一拧——看不见的力量卷着雪和碎冰，像只隐形的大手，朝神父狠狠合拢！
积雪混着冻硬的泥巴“轰”地炸开，扬起一片白茫茫的雪雾。
“神啊，请怜悯这些迷途的羔羊——”老人张开双臂，衣袍在狂风中剧烈鼓动。脸上依然挂着微笑……
……
细雪簌簌落在库洛洛的肩头。他把手机塞回大衣口袋，呼出一口白气。
“侠客来消息了。”他掸了掸肩上的雪末，“飞坦不在那趟飞艇上，还有，计划出了点偏差，他们暂时回不来了。”
玛琪双手插兜：“你找的那个杀手，真有把握对付李恩？”
“加上那个‘艾比’，胜算不小。”库洛洛眼底掠过一丝笑意，“——要是两边都两败俱伤就更好了。”
芬克斯一脚踢开挡路的空罐头，指节掰得咔吧作响：“要我说，不用等他们打个你死我活，老子现在就想去了！”
库洛洛望向巷口纷飞的雪花：
“就看最后站着的是谁……”
“——团长！”
话音未落，地面轰然炸开。
碎石混合着积雪四处飞溅，巷子中央赫然多了个窟窿。两道身影吭哧吭哧从坑里爬出来——准确来说，是一个半透明的人形，和一个灰头土脸的人。
芬克斯一下子乐了：“嘿！飞坦！你还活着啊！”
玛琪也放下了手中绷紧的念线。
烟尘渐渐落下，库洛洛的目光越过被众人团团围住的飞坦，落在女孩身上。
……居然没事。
他原本盘算着怎么收拾残局，怎么利用这场混乱——可现在，看到她的脸，原本准备好的计划、审视、评估，突然卡了壳。
脑子里第一个冒出来的念头居然是：还好，人没事。
……挺好。
他心想。
人回来了，没受什么伤，而且……
看见她活蹦乱跳的，居然有点高兴。
不，是非常高兴……
雪下得更大了，落在睫毛上。
库洛洛眨了眨眼，把不合时宜的柔软压回心底，但嘴角却不受控制地弯起弧度。
好吧，他承认，这女孩确实有点特别。特别到让他忘了算计，只剩庆幸。
“欢迎回来。”
作者有话说
第83章 雪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