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3、羔羊 垃圾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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垃圾山连着垃圾山，一眼望不到头。
艾比扒在飞艇边往下瞅，差点以为自己看见海了——一片锈了吧唧、堆满破烂的汪洋大海。那味儿混着化学毒烟，在冬天的太阳底下蒸腾出扭曲的热浪。这要是在夏天，怕不是能把人直接熏成腊肉。
“咳咳……小姐，咱们到了。”飞艇驾驶员哆哆嗦嗦凑过来，“不过这回船舱里的货都让您给拆了，咱就不停靠了，把东西扔完立马掉头……”
“等等！”艾比眼睛瞪得溜圆，“你是说，这能把人熏死的地方就是我的目的地？”虽然安迪之前给她打过预防针，但现实还是给了她当头一棒。
“这儿是流星街外围。按规矩，飞艇不能进内区。”伊尔迷不知啥时候已经套上了一身严严实实的防护服，连脖子都裹得密不透风。“省点麻烦，咱们就在这儿下吧。”
安迪默默递过来一个降落伞包和一套长衣长裤。
“哼，我才用不着这个。”“艾比”强装镇定地推开。以她的本事，确实能弄个屏障隔开这些脏东西，但心理上的膈应比生理上的难受要命多了。
——开什么玩笑！笨蛋艾比！我这牺牲可太大了，等我找到你，你必须付出代价！天大的代价！
她目光一扫，锁定了那个一直往后退的驾驶员。下一秒，那人双脚离地，被一股看不见的劲儿提到了飞艇舱门边上，冷风呼啦一下灌了进来。
“听好了，你现在俩选择：一，乖乖把飞艇给我开进去，开到没这么多垃圾的地儿。”少女声音甜得发腻，说的话却让人后背发凉，“二，我现在就请你体验一把无伞高空蹦极，你可以祈祷下头的‘软着陆点’能接住你？”
她伸手指了指下面那片“海洋”，脸上挂着人畜无害的笑：“赶紧选，我忙着呢。”
教堂里头。
“库洛洛，好久不见。你还是选择走在阴影里。”李恩神父微微点头，“愿主洗净你的灵魂。”
男人回了个微笑，视线越过神父和他身后那群好奇的小萝卜头，落在努力降低存在感的少女身上。“走了。”
艾比如蒙大赦，二话不说低头跟上。
就在这节骨眼上，一个身影连滚带爬从教堂外冲了进来：“神父！不好了！外围东边，‘电器山’塌了！”
李恩神父眉头一皱：“怎么回事？说清楚。”
“是、是飞艇！”来人上气不接下气，比划着，“不知道打哪儿来的，疯了似的想硬闯，着陆的时候直接撞塌了半座山！汉克他们几个巡逻的……好像被埋底下了！”
这下，连库洛洛都挑了挑眉，跟李恩神父交换了个眼神。
“去看看。”神父迈步往外走。
这种热闹……不是，这种突发事故，艾比怎么可能错过？
“听着挺严重！咱们……去搭把手？人多力量大！”不等库洛洛回应，她就像条滑溜的鱼，“滋溜”一下混进了闻讯而动、涌出教堂的人堆里。
库洛洛叹了口气。明眼人都看得出这丫头那点“找乐子”兼“看八卦”的小心思，但他没拦着，只是加快脚步跟了上去。
一伙人很快赶到出事地点。整个现场一片狼藉。原本十几米高的垃圾山彻底垮了，生锈的冰箱壳子、扭成麻花的钢筋和破轮胎混在一块儿，堆成座危险的障碍山。那股浓烈的腐臭混着化学品泄漏的刺鼻味儿，刚到的人全都忍不住捂鼻子咳嗽。
救援已经自发展开了，但慢得让人绝望。大伙儿用铁棍、铲子甚至空手在那儿刨，动作都小心翼翼的，生怕再来个二次坍塌。汗水和泥灰顺着他们脸往下淌，可没一个人停手。
“肇事飞艇呢？”李恩神父拽住一个正在帮忙挖的少年问。
那少年胡乱抹了把汗，指了个方向：“跑了！刚卸下一点东西就急着升空，差点把旁边那座‘轮胎峰’也给带倒了！”他啐了一口，“真他妈一群该下地狱的疯子！”
艾比踮着脚，伸长脖子在乱糟糟的现场找。除了忙活救援的人和满天飞的塑料袋，没瞧见其他“外来者”的影子。
她眨了眨眼，心里头有点莫名的空落落，好像……错过了什么很重要的东西？
但这感觉很快就被眼前的混乱冲没了。
看着大伙儿跟蚂蚁搬家似的徒劳地搬着碎块，艾比眉头越皱越紧。这垃圾山实在太大了，每挖一下都像是在跟整片锈海较劲。不断有碎块从高处滚下来，救援的人不光要救人，还得时刻提防自己不被砸着。照这速度挖下去，挖到天黑都未必能见着人。
库洛洛站在安全距离外观察着现场，已经有几个居民认出他了，自发围过来，眼巴巴等着他发话。
“来个人，”他头也不回地吩咐身后的人，“去把侠客和库哔叫来，顺便带点结实的支撑杆。”说完，他转向神父，“塌的时候形成了暂时的应力拱，但右边那堆金属板正慢慢往下滑。现在要是挖错了地方，把关键的支撑点弄塌了，别说救人，咱们都得一块儿埋进去。”
“你说得对。”李恩神父脸色凝重，低声回应：“但咱们没时间等万无一失的法子了。现在就俩选择——要么赌一把，赌在他们被闷死或者二次坍塌之前挖开通道；要么，咱们现在就能给他们挑墓地了——”
“神父！神父！”一个带着哭腔的声音插了进来。艾比低头一瞧，是之前用糖果跟她做交易的小光头，小孩脸上糊满了眼泪和泥灰，死死拽着李恩的衣角，“我爸爸！我爸爸在里头！求求您……”
看孩子哭得撕心裂肺、都快晕过去的可怜样，少女看热闹的心思淡了下去。
她清了清嗓子，想引起大伙儿注意：“喂！大家听我说！这么挖太危险了！先停停！”
喊声被人声和挖掘声淹了，只有附近的几个人投来奇怪的一瞥，显然，没人把这外来小姑娘的话当回事。
李恩神父开始卷袖子，准备加入挖掘队伍。库洛洛则召唤出那本“盗贼的极意”，书页哗啦啦地翻着，像是在找能用在当前困境的能力。
行吧，沟通无效。直接动手吧。
艾比撇了撇嘴。虽说从没试过移动这么大家伙，但冥冥中的直觉告诉她——你能行。身体里那股充盈的力量，正安静等着召唤呢。
她抬起手，对着废墟往上一勾。
轰隆隆——大地醒了。整座重达几十上百吨的垃圾山缓缓离了地。无数金属零件、塑料碎片和破烂家电跟下雨似的从半空洒下来，在空地上堆成了座冒着焦糊味儿的新山头。
阳光毫无阻碍地照在这片被埋的地上，灰尘在光柱里翻腾。
“我的老天……”
“她干了啥？！”
现场瞬间静得能听见呼吸声。所有人都仰着头，几个正搬垃圾的甚至忘了放下手里的重物，傻站在原地。
哐当——
一块巨大的金属板从半空掉下来，砸在他们脚边，溅起一片灰。围观的人群这才惊叫着往后退。
烟尘慢慢散了，露出了被埋的角落。几个人影蜷缩在一台旧汽车壳子撑起的小小三角空间里，厚重的外壳替他们扛住了倒塌的重压。
个个满身是土，狼狈不堪，有的正痛苦地捂着小腿，暗红的血从指缝里渗出来；还有人脸上被划了道口子，血混着灰淌了半张脸。但奇迹的是——全活着。
“他们运气不赖，”艾比转过脸，冲一旁看傻了的小光头眨了眨眼，“去吧，看看里头有没有你爸。”
“哈哈！是汉克他们！”
“见鬼，还真活着！”
呆立的人群突然活了，爆出一阵混着脏话的欢呼。
“爸！”小光头带着哭腔，朝一个大光头冲了过去。
“操！你小子命真硬！”旁边的人一窝蜂涌上，七手八脚地把幸存者们从那个扭曲的汽车壳子里往外拖。
“感谢神！”李恩神父快步上前，蹲下检查着几个惊魂未定的男人。光头汉克剧烈地咳着，吐出嘴里的泥灰，喘着粗气：“真他娘……走了狗屎运……”
小光头一头撞进父亲怀里，哭得更响了。劫后余生的人们互相搀扶着，用力拍打着彼此的背，哈哈大笑。
艾比站在外围，抱着胳膊，嘴角刚扬起一丝得意，就感觉背后阴影罩了下来。
“欸？”
库洛洛不知啥时候已经悄无声息站她身后了。他非常自然地在她头顶揉了两下，语气平淡：
“干得不错。”
艾比：“……” 这动作、这语气，是在表扬刚叼回飞盘的狗吗！
正想顶回去，一股突如其来的虚软却抢先抓住了她。眼前景物轻轻一晃，艾比一个趔趄，勉强站稳。
啧，不妙。刚才那一下“大扫除”，耗得比预想多多了。
腰上忽然一紧，被人揽住了。
“累了？要不要休息会儿？”库洛洛的声音就在耳边。
“不用！”艾比梗着脖子，硬是把自己从他臂弯里拔出来。在这家伙面前露怯？门都没有！
她站得笔直，努力忽略小腿那点不争气的发软。库洛洛也没再坚持，收回手，插回兜里。只是那目光，在她略显苍白的侧脸上停了片刻。
周围嘈杂的人声涌上来，人们脸上还带着惯有的警惕，但多数人眼里有了点笑。一个满身油污的中年汉子走上前，挠了挠头：“喂，小丫头……谢了。”
“算我们欠你一次。”
“下次有事可以来找我”人群里响起七嘴八舌的声音。
李恩神父也穿过人群走来，眼神复杂。
“你拥有……不一般的力量，孩子。但你要知道，在这片土地上，不是所有的‘帮忙’都会让人感激。有时候，它只会招来更麻烦的……关注。”
话音未落，一股带着恶意的窥视感擦过艾比的后颈。她扭过头，一片垃圾——
啥也没有。
只有一阵突如其来的邪风，卷起几个脏兮兮的塑料袋，在空中打转。
作者有话说
第73章 羔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