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8、蝴蝶 天地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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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地暗沉，笼罩四野。
一个瘦不拉几的小孩摇摇晃晃走在干裂的大地上。看模样也就七八岁，一头黑发乱得像鸡窝，光着脚丫子，身上套着件破得不成样子的外套，衣摆还长得拖在地上。他哼着跑调跑到姥姥家的儿歌，时不时弯腰捡起地上的石头，一股脑儿塞进口袋里。
远处的地平线突然轰隆隆震了起来。
“轰——”
灰蒙蒙的“洪水”从远处奔涌而来。凑近了才看清，那是成千上万的野兽在逃命——六条腿的野猪撞翻了双头狼，长着人脸的大蜥蜴被象群踩成了肉泥。烟尘把天都遮住了，大地在铁蹄子底下直哆嗦。
小孩慢悠悠抬起头，眯着眼瞅了瞅狂奔的兽群。
眼看就要被踩成肉饼——
“哗啦！”
兽群突然像撞上了一堵看不见的墙，硬生生从中间劈开了。那些怪物宁可挤断同伴的骨头也不敢靠近，愣是在他周围留出了一片诡异的空地。
铺天盖地的灰雾紧跟着扑来。一头落后的六角犀牛被雾丝缠住，瞬间发出惨叫，血肉像融化的蜡一样往下滴，转眼只剩一副“咔啦”作响的白骨。
小孩顺势跳上还在抽搐的兽骨，像走平衡木一样继续往前走。
雾气突然暴怒，千百条雾须尖叫着扑过来。
“呕……今天怎么比昨天还臭。”他皱着小脸抱怨，随手抓住最粗的一条，“吸溜”一声吸进嘴里。灰雾在他齿间发出婴儿般的啼哭，周围很快空出一大片。
雾里传来沙哑的声音：“上次你不是说，再吃这玩意就是小狗？”
“老鬼！”孩子眼睛一亮，“你跑哪儿去了？我等得蘑菇都长出来了！”他小跑上前，献宝似的捧出一堆发光的石头，“你看！我按你说的找的。”
穿斗篷的男人从雾里走出来，脸藏在阴影里，只能看见胡子拉碴的下巴。他弯腰拨弄那些石头：“金盐石……阿拉格兽的卵……还有比斯迪海螺。”
男人低笑着揉了揉小鬼的鸡窝头：“行啊！我们的小猎人今天收获不错嘛！”
“那必须的！”小孩得意地晃脑袋，突然又鼓起脸，“你还没说你去哪儿了呢！”
“我去研究这些不听话的雾了。”男人用脚尖戳了戳地上蠕动的雾丝，“它们可能是很多快死的生物的怨念攒到一块儿了，我打算写进书里。”
“写它干嘛？”小孩撇撇嘴，一脚踢散靠近的雾气，“又臭又难吃，除了量大管饱还傻乎乎不会跑之外，简直一无是处。”他一把抓住对方的袖口晃了晃，“那，书名叫啥？”
男人摸着下巴上的胡茬：“嗯……还没想好。就打算记一下在这儿看见的乱七八糟的东西。”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条疯狂扭动的双头蛇，蛇身上长满了音叉似的鳞片，每次喘气都发出让人起鸡皮疙瘩的共鸣声，“比如这玩意儿……””
男人像摆弄玩具似的晃了晃蛇尾，蛇身立即发出一段刺耳尖锐的噪音，要是有的生物在场，估计得当场发疯，连雾气都往后退了三米。可这俩人好像完全没受影响。“有趣吧？我打算叫它……”
孩子眼睛一亮，伸手就要抓。蛇在半空猛地一抽，又发出“吱——”的尖叫，瞬间“噗”地变成了一撮黑灰。
“呸呸呸！”他鼓起脸颊使劲吹气，“难吃死了！就叫它‘难听鬼’或者‘噪音饭团’好了！对了，你那本书不如叫《世上最难吃的东西大全》？”
男人忍不住笑：“那你说，什么才算好吃的？”
小家伙突然凑近，鼻子在对方颈间嗅了嗅，露出尖尖的虎牙：“你啊。你闻起来最香了。特别是受伤流血的时候……香得让人流口水。”
浓雾里传来此起彼伏的尖叫声。
“可惜……”他突然蔫儿了，用破外套的袖子擦了擦鼻子，“要是把你吃了，就没人陪我玩了。”
男人笑了，伸出小拇指：“这样好了。我们约定，等我快死的时候，就让你吃掉我。”
“真的？”孩子眼睛瞬间亮起，勾住他的手指，“拉钩！”
“拉钩。”
浓雾在他们周围盘旋，却始终不敢再靠近这对怪人。
远处传来窸窸窣窣的“沙沙”声，像是无数细小的牙齿在啃黑暗。雾气骤然收缩，疯狂退散。
成千上万只半透明的蝴蝶掠过雾海，翅膀洒落荧蓝鳞粉。灰雾在触碰的瞬间沸腾、扭曲，“嘶嘶”作响，开始融化。
一只落单的蝴蝶晃晃悠悠飞来，停在孩子伸出的指尖上——
“咔嚓。”
蝴蝶突然裂成两半。下一秒，就碎成了一小撮晶莹的灰烬，随风飘散。
“清洁工来得比想的早。”男人皱着眉站起来，望向雾海深处，“该走了，我找到一艘沉船，能暂时当个窝……”
“有好吃的？”
“嗯，可能有些发了霉的罐头……”
话还没说完，小家伙已经像箭一样射了出去。
“慢点！”男人赶紧追，“那边的雾会腐蚀……”
“反正又毒不死我！我啥都能吃！”清脆的童声在雾里回荡，“老鬼！你的书里一定要写——阿比斯是世界上最——最厉害的干饭王！”
——
晨光从窗帘缝里钻进来，艾比打着哈欠睁开眼，一扭头，视线就落到床头那个玻璃罐上。
“嗯？”她一把捞过罐子，眯眼往里瞅。奇犽昨天送的“宝贝礼物”——一颗虫蛹，不知道啥时候孵化了，可从里面爬来的蝴蝶直接挺躺在罐底，一动不动。
“这就嗝屁了？”艾比拧开盖子，手指头轻轻捅了捅。
“哗啦——”蝴蝶瞬间散成一堆灰，落回罐底。
艾比愣了愣神，这画面……怎么跟昨晚梦里那个阴间场景一模一样？
“啧，量也太少了……”她舔了舔嘴唇，味儿都没尝出来呢。还有梦中雾里头那个男的……总感觉在哪儿见过，又想不起来。
“阿比斯！”她正打算把脑子里那只小怪物叫起来问问——
“叮铃铃——”手机响了。屏幕上“奇犽”俩大字在跳动。
“喂？”
“艾比！我送你的回礼收到了没？”少年声音元气快从听筒里溢出来了。
艾比沉默了两秒，慢悠悠开口：“……收到了。”
“怎么样？是不是牛逼坏了？那可是‘卡尔克萨的织梦者’！传说能带你回最爽的记忆里逛一圈！你梦见啥了？”
“梦见一堆长得随机的丑八怪，一团会嗷嗷叫的雾，哦对，还有……”她顿了顿，胡乱抓了抓头发，“算了，反正你的破蝴蝶已经凉透了。”
“啥？死了？！”奇犽嗓门直接飙到高音区，“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艾比撇撇嘴：“质量也太水了，一次性的啊？”
“大姐你开什么国际玩笑！”电话那头传来夸张的叹气声，“这可是能在梦里梦外随便蹦迪的传说级生物！黑市上三亿戒尼都买不到的稀有款！你当是超市抽奖送的？”
艾比眯起眼睛，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玻璃罐：“……你那儿还有库存吧？”
“哈？”
“再给我来十只。”她得搞清楚，脑子里那些画面到底是陈年旧账，还是阿比斯那家伙又在搞什么行为艺术。
“你当这是便利店十块钱三包的糖果豆啊？”奇犽噗嗤笑出声，“想要？行啊，掏钱呗！”
突然电话那头传来哐哐的脚步声，接着一阵布料摩擦的闷响。
“你干嘛！死胖子！我还没说完！”奇犽的抗议声被强行拉远。
“喂？喂？是艾比小姐吗？”糜稽喘着粗气的声音强行挤了进来，“其实那个卡尔克萨蝶是我买的！是我在暗网拍卖会上……连续蹲了七天七夜才抢到的！我特意挑了羽化期最稳的个体，还订制了恒温箱……”
背景音里传来“咚”“啪”的闷响，听着像在揍沙包：“胖子少在这儿献殷勤！明明是我用限量款游戏机跟你换的！”
“所以……只要钱到位，就能弄到？”艾比瞅着罐子里那撮灰，眼睛亮了亮。电话那头哥俩还在吵得不可开交，她的心思早就飞到九霄云外——怎么搞钱去了。
挂了电话，艾比把包倒了个底朝天。金大叔给的那点“生活费”早就见底了，最近接任务挣的佣金，加上基裘阿姨偷偷塞的“零花钱”，也花得毛都不剩。她把最后的家当数了又数，得，连蝴蝶的一条腿儿都买不起。
“哪里去弄快钱呢……”少女瘫回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去接伊尔迷那家伙介绍的活？算了算了，上次的教训还不够疼吗？
突然，她一个鲤鱼打挺坐起来，“差点忘了，今天不是有西索的比赛吗？”
……
天空竞技场永远跟菜市场一样热闹。艾比在人群里钻来钻去，还没挤到台前，就听见工作人员拿着喇叭喊：“西索选手弃权。”
“啥玩意儿？”她一巴掌拍在服务台上，“那混蛋放我鸽子？！”
“意料之中。”伊尔迷悄无声息地贴到了她身后，“这是他惯用的心理战术。通过弃赛搞崩对手心态，影响后续状态。”
“你知道不早说？”艾比眯眼瞥他。这跟屁虫，什么时候黏上来的？
“西索做事向来看心情。不过如果真想找他……他是210层的楼主。按这儿规矩，你只要打到200层，向他发起挑战……”
“他就必须应战，不然楼主的资格和特权全泡汤。”艾比接过话，嘴角咧出个没有温度的笑，“这规矩我懂。别想用这种幼儿园级别的激将法来套路我——打擂台？我.没.兴.趣.”
她转身要走，却被下一句话钉在原地。
“200层的奖金是——三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