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戏精穿越成古代万人嫌》兰烟寻

130、一三零·冷宫会面

　　连子筠实在是无法凭相貌来认定这到底是不是沈落薇。

　　只能说，她好像确实没有在宫中看到过如此打扮的人……可宫中人行走江湖，必定会换一副装束，连她都能想到的，旁人会想不到吗？

　　再加上她原本就与沈落薇不熟，此时此刻更加是无法判定眼前的人到底是何许人也。

　　是啊，她们根本就不熟。

　　所以无所谓的，先平静下来吧，就算眼前的人真是沈落薇，没准她也没认出自己来呢。

　　而且就算她只是沈落薇的友人，说到底又怎么了呢，她总不能光凭一个友人的身份就觉得这明月姑娘会对她怎么样。

　　于是她决定先发制人，故作一副惊叹的模样，惶恐道：“长公主！民女见过长公主！”

　　为了演得真一些，她作势要下跪。

　　明月转头，竟是道：“快起来，甘娘娘这般大礼，儿臣实在是担待不起。”

　　连子筠更加震惊了，沈落薇是怎么认出自己来的？

　　她都是凭借沈落薇对自己的自称才看出端倪的，沈落薇呢？

　　沈落薇甚至还旁若无人地直接同温浅陌介绍道：“这位是甘贵人，我四皇弟的母妃。你恐是没见过她这副装束……我倒是感觉挺好看的。”

　　连子筠：“……”

　　她一时竟不知道说什么话好。

　　索性便观察着温浅陌与沈落薇间的交谈吧。

　　她见温浅陌也向她行礼道：“那，臣温氏浅陌，向甘贵人问安。”

　　连子筠觉得，既然已经被认出来了，那也就没必要伪装了，索性也就虚虚扶了温浅陌一把：“温大人免礼。”

　　倒是听说温浅陌这几年来入了仕途，当了个文官。

　　温氏原是将军之家，这下却出了一个文官，自然引来了人们的议论纷纷，人们除了议论他到底能不能当好这个文官，也在讨论，他是不是与家里不和，同家里立了什么赌约才来当这文官的。

　　更有甚者在猜，是不是温氏看天下重文轻武，便想慢慢发展文这条路，先派温浅陌来试试水，背后给了他酬劳？

　　毕竟虽说大昭重文，同样地，文官的竞争也比武官大，温氏本可以世世代代都待在武官这个舒适区里的，如今若是想发展，自然要给人酬劳，人家才愿意去跳出这舒适区。

　　虽然这两个猜测完全相悖，但人们依旧在乐此不疲地猜，而且个个都猜得有鼻子有眼的，一时间还谁都说服不了谁，仿佛这样才能给他们贫瘠的生活带来一点乐趣。

　　倒是也有人在传八卦——听说了没有，温家公子温浅陌与长公主沈落薇本身就是旧相识，他们昔日在锦祥阁求学之时相处多么和睦，如今温公子生于将军之家却成了文官，长公主生于皇家却对文学情有独钟到了一种痴迷的地步，作诗作文如此之绝，在民间还会写话本子，二人至今定是还有往来的吧，多么般配……

　　反正说什么的都有。

　　温浅陌对于那些猜他到底是为什么当文官的人的态度是：不如把这两拨人关起来打一架，看看谁能打赢？

　　有没有一种可能，他也只是在追求自己的梦想而已？

　　至于传他和沈落薇的那些人……他并没有否认。

　　毕竟他确实是喜欢沈落薇的。

　　他对这个生在天家，依旧勇敢追梦，内心坚韧的少女极为倾慕。

　　再就是，他真的觉得，他作出来的许多诗文，唯有同沈落薇的最为般配。

　　文人一般都会相轻，当一个文人发现自己被另一个文人的作品所吸引，觉得对方的作品能走入自己心底的时候，这个人就完了，因为这个人一定是坠入爱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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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落薇，想不到你竟和甘贵人那么熟。”温浅陌倒是诧异。

　　沈落薇摇头：“哪有，我们不过是都乔装行走民间时互相熟识罢了。”

　　“倒是浅陌，你也在我们这儿叨扰了那么久了，是不是该走了？我还同甘娘娘有些话要说，许是涉及到宫中事情的，你可能不太方便听。”

　　温浅陌听及此，自然也不再自讨没趣，向沈落薇道别便走了。

　　他感觉自己其实还是没有看透过沈落薇这个人……沈落薇虽说也叫他“浅陌”，不带姓氏地称呼他的名字，看起来应当与他算是亲密了，但他总感觉她与他似乎还很疏离。

　　可能沈落薇只对话本子感兴趣？

　　从前，他倒是见她拿过一些十分新奇的话本，是他从未见过的有趣新颖的情节和用词，灵气十足，富有绮想。再一看作者名“惊连挽城”……这是谁？倒是不曾听闻。

　　“你喜欢这类话本子？”他倒也想看看，同沈落薇寻些话题聊聊，“这惊连挽城真是好文采。倒是同你写的东西有几分相像。”

　　他是认为，如果他说一个人写的作品像沈落薇的作品，那就是他对于这部作品的最高赞誉了。

　　沈落薇像是回答他，又像是自言自语：“不像我写的，她写得可比我好得多。或许？或许从前喜欢吧，现在权当留份念想吧。留份念想。浅陌，我真的好难得到纯粹的快乐……为什么快乐那么难。”

　　温浅陌没太听懂，可能沈落薇的世界同他不太一样吧，毕竟是长公主。她还有玉兰菀那样的生母……罢了，个中滋味，他确实是不曾尝过，也就不该妄自评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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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送走温浅陌后，沈落薇倒也有话直说：“既然甘娘娘也认出了我，那我便不费心演戏了，我也不爱演的，我很讨厌伪装。”

　　连子筠一愣，沈落薇这是什么意思？

　　不会要把她就地灭口吧？

　　没事的，她可不怕，这宅子登记的名字一看就是个民间女子的名字……她父母见状一定会替她传出去的，就对外说宣称长公主肆意戕害民女……至于宫里的甘贵人连子筠去哪了，就说她素来与这个民间女子交情深，见状有些畏惧，因此逃跑了，不愿再插手宫中事务就好……如此，更能添上一把火。

　　毕竟民间的人是这样的，若是他们知道长公主戕害嫔妃，或是旁的什么朝中、宫中的达官显贵，只要沈巍真不计较，他们可能讨论一下也就过了，大抵都会觉得这两个人许是有点私人恩怨云云，但若是戕害民女就不一样了，那可真是仗势欺人得打紧，会引起民愤的。

　　再煽动一番他们，民众们自是会觉得此时若不对长公主出手，日后死的可就是自己了，于是便……会做出一系列他们认为是正义的举动。

　　连子筠自问她在沈巍真心中大抵是真的没有什么地位的，如何能比过他和玉兰菀所生的女儿呢？就算玉兰菀如今似乎失宠了，但瘦死的骆驼也比马大啊。

　　可她也真是想破脑袋都想不出，沈落薇究竟想让她干什么。

　　她真的同沈落薇基本可以说是形同陌路吧……这宫里那么大，她们之间的交集可能也就是沈巍真举办的各种活动上见过而已。沈时年也没往华池宫或是盛月宫跑过吧……

　　不过连子筠也很快镇定了下来，敏感如她，其实在放下自己当年堕胎那事后，仿佛内心就如明镜一般，对于人心，也是会洞察几分的。

　　她不过垂眉：“长公主，说实话，我也不喜伪装。既如此，长公主一早有话直说便好了。”

　　沈落薇想了想，对啊，好像确实是自己一开始先去搭讪连子筠的。

　　“其实甘娘娘……我也是真心想与你做友人的。”沈落薇想了想，道。

　　连子筠只道：“请长公主有话直说。”

　　她话虽这么说，但其实她真的也……觉得沈落薇是很好的一个人。

　　沈落薇为人的仗义，和她对世事的共情能力，尤其是她前些日子作为“明月”这个身份，是真的与自己相处得很来……其实如果可以，她也想和这个人成为友人。

　　二人都未开口说话。

　　还是沈落薇率先打破了沉默：“甘娘娘，我想知道，你这宅子是谁为你置办的，亦或是说你自己置办的？考虑得真周全，我在外都还没为我自己置办过一套宅子呢。”

　　连子筠也不知为什么，就鬼使神差地如实答道：“是我父母替我置办的，与其说是为我置办宅子，不如说是让我遇到困难时有个逃难的地方……哎，人生那么长，谁知道下一刻会发生什么。”

　　话刚说完，她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

　　自己同长公主说了那么多，她不会下一秒就要将自己灭口吧……

　　罢了，瞧她想的是什么，动不动灭口不灭口的，长公主又不是什么妖怪。

　　“真好，你父母对你真好。”沈落薇轻叹。

　　连子筠习惯性奉承道：“那当然不如长公主生在天家，锦衣玉食。我心目中承载着荣华富贵的宫廷，是长公主你一生下来便降临的地方。”

　　沈落薇笑了，笑中透着无奈。

　　她想说什么，但又没说出口。

　　说什么她不要在宫里，她向往自由么……想来连子筠会觉得她在刻意炫耀自己所拥有的吧。

　　人与人有时并不能敞开心扉交流一切。

　　“甘娘娘，入宫……当真是你自愿的吗……”

　　连子筠此时没有回答：“这似乎不是长公主该与我探讨的话题吧。”

　　沈落薇垂首：“抱歉。”

　　“其实我也就是想告诉你，既然知道了当年的事情另有隐情，那就与受害者们联合起来，一同寻找真相，然后复仇吧。我……会助你的，我会站在你这一边。”沈落薇道，“当然愿不愿意，全凭甘娘娘自己。如果甘娘娘愿意，或许可以去冷宫里寻找蛛丝马迹。”

　　“对了，以后在外头还是唤我明月吧，我还是更喜欢我随口取的明月这个名字。”沈落薇眨眨眼睛，倒是少见地显出了俏皮模样，“自恋如本公主，觉得自己如明月一般动人，又怎么了呢？落薇这名字好听也是好听的，只是太悲情了，像是随风落下的花，命比风还轻，一吹便落了。”

　　连子筠竟是信了沈落薇，没有对她的话有半分怀疑，她甚至打算今夜就行动。

　　她笑道：“好，明月——我倒是好奇玉枝姑娘是谁，玉枝这名字也好听。”

　　“玉枝啊？”沈落薇挑眉，眼波流转，神色复杂，“我确实曾有过这样一个妹妹，不过我这个妹妹是真的死了，可能是因为外因，因为天灾或是人祸吧，但我觉得，其实是她亲手杀死了自己。曾经的她天真得很，特别喜欢和我一块玩，可惜现在再也不会了……我挺想她的。无论如何，我是没有这个妹妹的了，哎……”

　　连子筠第一反应是，不会是玉兰菀在外有私生女吧？看，玉枝这名字倘若是沈落薇这妹妹的真名，姓玉，让那个男子在民间偷偷养着这孩子，曾几何时偷偷带来让她和沈落薇见一面，玩一玩。后来玉兰菀怕事情败露，派人将那男子和玉枝杀了，沈落薇生在天家，爱创作，向往民间自由，怀念这个民间长大的妹妹，似乎也合理。

　　也应当不像啊……玉兰菀旧时可是金尊玉贵，无人撼动，地位完全取代皇后的宠妃，她何必呢？她搞这么一出，为自己徒增烦恼是为何？世间有什么样的男子值得玉兰菀与他欢度一夜？

　　莫不是那男子实在是人间极品，因此他们生的孩子亦是聪慧美丽，富有灵气，才令沈落薇怀念至今……这男子是谁呢？

　　愈发离谱了，她感觉这比话本子都离谱。就说如今公认天下第一的美男自然是沈瑜迟，她见沈瑜迟俊是俊的，如果有孩子，容貌定是无可挑剔的，但那纨绔生的孩子怎会得沈落薇这种喜爱安静的创作者的欢喜……容貌逊色于沈瑜迟的人，也不值得玉兰菀煞费苦心与他偷欢吧。

　　天下难道会有比沈瑜迟在容貌上还更胜一筹的男子？那总不会谁都不曾听闻过他的名字。

　　而且沈落薇那句“亲手杀死了自己”……若是玉兰菀杀的，这根本对不上号。

　　那，莫非沈落薇说的是沈秋茗？她想表达什么呢？

　　连子筠感叹，果然接触话本子长久的人，说的话都令她听不懂。

　　也是她太沉湎于自己的事情，从不关注这些的缘故吧。关于长公主和三公主，她只略微听说过楼梦欢在今年春季围猎之时被狼咬死，从昭仪被追封成了妃，死后被追封，至今为止，倒是本朝第一例。

　　然后就听说沈落薇和沈秋茗自此似乎就变得不对付了起来，至于其间具体发生了什么，她也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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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间，她真的去了冷宫。

　　她从未来到过这里，夜色寒冷，吹得沿途的树叶沙沙作响，倒是使她胆寒得很。

　　路边废弃的小宫殿中，似乎有幽怨的女子哭泣的声音，一声一声，扣人心弦。

　　原来这就是冷宫吗。

　　连子筠睁大眼睛。

　　原来这宫里，有活得远不如她过去的这些年来的人……她突然觉得，自己伤春悲秋如此之久，皇帝竟没把自己打入冷宫，真是值得她庆幸了。

　　这里能有什么线索呢？莫非玉兰菀当时嫁祸言妤害了皇后和她，就把协同她搞事的嫔妃设计打入了冷宫，让她们疯癫此生，以绝后患？

　　那可真是狠心。

　　她沿路走过来就没见过精神正常的冷宫弃妃，这人都已经疯了，她还能找出什么线索？

　　正当她愣神不知干什么之际，只听一阵脚步声传来，她慌忙低下头去，她余光似乎瞥见，玉兰菀的裙摆映入她眼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