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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9、一二九·露出马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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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月带着连子筠来了一家名叫“慧心”的说书馆。
一进门,便听到有说书先生摆着牌子,喜气洋洋地道:“二位真是好运气,这里今儿新进了微尘零落新写的话本子,要不要听听?”
明月心内一动:“微尘零落?”
连子筠不明所以:“啊?”
“微尘零落写的话本子特别好看,我跟你说……”明月来了兴致,对着连子筠介绍说,“她写的话本子特别特别有灵气……故事精妙,能写出人间至苦与至甜,笔触却是抽离的,仿佛神仙俯瞰世间……情节的安排更是引人入胜,让人爱不释手。更有传闻说,微尘零落便是宫里的长公主……当然只是传闻嘛,听听就过了。”
连子筠有些错愕,她自是听说过沈落薇爱好写话本子,以前也感受过沈落薇的好文采,但她不是很懂这些文学,也不太能判断沈落薇的文风是不是和这个明月描述得相像。
明月甜笑道:“咋啦,莫非你那个做宫女的友人还和长公主有过往来?你同我讲讲看吧,我来看看这微尘零落是不是长公主!”
“明月你也太看得起我了,且不说长公主皇家血脉如此金尊玉贵,我友人这种人怎么能碰上,就说她爱写话本子,那么多时间都待在宫外,谁能寻着她?不过长公主爱写话本子倒是真的,这点我可以作证,我友人在宫里那可是无数次听闻过她的风采。”连子筠笑笑,“不如我们听听看这微尘零落的话本子?”
明月一副遇到知音的模样:“好啊好啊!”
此时明月却话锋一转,有些悻悻地道:“唉,倘若微尘零落真是长公主,倒是听说了前几日陛下请大家去看戏,随意找了本不知所云的话本子看,都不来看她的,她该有多失望啊……”
连子筠心中敲响了警钟,那日在云霄阁,那个黑影……
“你怎么对宫中的事知道得如此清楚?”连子筠直接问明月,“这事我都不知道呢。”
明月一愣,笑了笑:“你别小瞧民间人传人,人们对许多八卦都很感兴趣,这种事传出来很快的。”
连子筠此时对明月有些不信任了,她很清楚,就凭那个幻艺楼里,看明月舞蹈的身形,就能断定这一定是云霄阁遇到的那个黑影,她为什么不告诉自己呢?
不过很快,连子筠就心念一动,算了,或许人家真的有什么不能说的隐情。
毕竟在民间,遇到一个有缘之人何其之难,且相处且珍惜吧。
……
连子筠听了听,发现这微尘零落的话本子写得是真心不错,是民间人爱听的那种情节,却是不落俗套,不拘一格。
如果这真是长公主……一个生于天家,许多事情都身不由己,偏偏还摊上玉兰菀那种亲生母妃的公主,能写出这般事物,可见她的内心是多么向上。
是吧,沈落薇亦是失去了至亲,也不会像她昔日那般恨到疯啊……虽说楼梦欢不是她的亲生母亲,但比起玉兰菀来,连子筠相信她肯定更希望楼梦欢是她的亲生母亲。
她不禁感慨,不管微尘零落是不是长公主,这话本子都实在写得很入她眼,她爱看。
于是她买了一些,准备自己在宫内无聊的时候看看。
这出宫一趟,认识明月这样的好友……是真的很开心。
明月还是笑得那么灿烂:“玉萍姑娘以后若是想找我,便到这些卖话本子的摊位,或是这一带几家说书馆里找我吧,我大多数时候都在这里!当然……我有时候会帮自己的友人,所以若是你何时再看到我出入一些你意想不到的场所,还请不要介意啊!”
连子筠发自内心地笑了:“怎么会介意。明月,你是个特别特别温柔强大,又重情重义的人。”
“玉萍,你也是!认识你很高兴!”明月挥着手,向她道别。
……
不知是不是连子筠的错觉,她每次与明月见面,明月都总是会旁敲侧击地提风华香的事情,话里话外都是希望甘贵人和言贵人能一同携起手来寻找真凶的意味。
怎么老说这个啊……早知道她一开始就不该说这件事的。
她其实自己本身也有此意,但听人说多了总是烦的。
倒是有一日,明月提出想去她家里坐坐。
连子筠:“啊?”
“怎么,玉萍你不欢迎我?”明月叹了一声,“我以为我们已经很熟了,那……”
连子筠怕明月不高兴,赶忙摇头:“啊不是的,我哪有不欢迎你?”
先答应下来吧,车到山前必有路。
她回到宫里,到处翻找,她依稀记得入宫之前,父母对她是极好的,还为她提前置办了一处大宅子,说是倘若中选了自然是欢喜,倘若她落选了也不必太过于担忧,就回这宅子里住着吧,他们不会逼她成婚,遇到有缘的男子,她愿嫁则嫁,他们绝不强求。
他们为她准备这处宅子,是希望她日后不必靠着夫君过活,若是夫君对她不好便勇敢和离,和离之后继续住回来,生活在这世上自然也有底气。
皇天不负有心人,她终于翻找出了当年的地契。
她犹记当年她入宫那日,她非要将这张地契压在箱底,说什么都要带来——当时她带来的还是陪嫁侍女的宫女不明白,她都已经入宫了,宫中自然是有地方住的,这大宅子有何用?
只是她明白,这是父母的一片心意,也是为自己留的后路——她知道,倘若她在宫中过得不好,只要她一句话,她父母就会帮着她假死逃离,她便可以换个新的名字,在大宅子里独自度过余生。
如今她是不需要的……虽说她确实过得不算好,但为了沈时年,为了她自己的这个孩子,她总要在宫里过下去。
她看着地契,这张纸早已泛黄,可上头的落款还十分清晰,又苍劲有力——是了,这是她父亲的字迹。父亲打小便宠爱她,她都能想象出父亲签字的神情。
父亲十分细心,落款名是她陪嫁侍女,也就是她现在贴身宫女在本家的大名,许是顾及着她有朝一日真的逃离宫中之后不会被寻出——而今她这个宫女的名字是她给取的新名字,与宫女的大名毫无关系,除了她,没人知道这宫女的大名。
这宫女当真是对她忠心的,他们一家人从不怀疑这宫女的人品。
她感慨万千——是了,她有个这么好的母族,也许就是她的母族太好,导致她从小根本没经历过什么磨难,遇到困境便会一蹶不振许久,反复沉溺一件事情中,逐渐变得偏激。
她其实内心敏感善良……她在想,她这种爱耗着自己的人,或许也不适合在宫里生存。
若是她当初不入宫,住着宅子,闲下来写些看些话本子,寻个同样爱好话本子的夫君……说不定真的还自在。
只是她看向远处正在玩拼图的沈时年……罢了,一切都是上天最好的安排吧。
她和大昭皇帝的孩子都那么大了,她竟还盼望着那些如云烟早已消散,这辈子和她再无瓜葛的事情,实在是过分天真。
“年年,还不温习一下功课,一天天就知道玩。”连子筠有些恼。
沈时年不服气地回怼:“母妃怎么一天天也只知道玩?成日出宫去玩,都不带着儿臣,母妃是不是在外头有别的男人了?”
连子筠有些哽住:“你不要胡说!我出宫看看话本子而已,我一日为妃便终身为妃,我的男人只有你父皇,怎么会有别的男人?”
沈时年的性子是这样的,倒也不能算是果敢,有话直说,他在外头就不敢如此,不过是窝里横罢了……最多以前在外对言妤和她那边的人颐指气使一下。怪她昔日太宠他,怪她昔日太把这般偏激的情绪传染给他。
只是沈时年说是这么说,还是回了书房提笔便开始做功课,一边做还一边观察连子筠的眼色。
连子筠只是走过去,无声地抱着他,眼角含泪,她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哭。
沈时年感觉自己母亲仿佛跟平日不太一样了,好像变得更加温柔了……其实,母妃还是很好的,不是吗。
……
连子筠在与明月见面的前日便去了宅子里,将它收拾干净。
她好久没有自己干过活了,她执意没让宫女前来,想给明月留下一个好的印象。
她父母真是往这里堆了好多她的旧物……此时此刻,这些理不清的旧物,承载了她的太多回忆,真是莫名地能让她安神,使她自己收了一整天这处大半年没整理过的房子都不觉得厌倦。
这是她在宫中体会不到的感受。
她住的宫殿十分华美,可她却从未有一刻感到真正安神过。
——确实,她父母会定期派人来整理一下,主要是清一清落了的灰尘,保持这里的通风,环境整洁之类的。上一次来整理已是大半年前了。
此刻,明月如约而至。
正在她们相谈甚欢时,外头传来一阵男子的喊声,道:“长公主!”
连子筠奇道:“明月,外头是何人啊,是不是哪家痴心于长公主而不得,犯了相思病的公子,你听闻过吗?我们出去瞧瞧?”
明月面不改色,好像对这些八卦没有兴趣,她浅浅抬起眼皮,开了扇窗瞧了一眼:“看起来像是温浅陌温公子,我好像在看话本子的时候见过他。”
连子筠想了想,之前皇子公主和宫外少爷小姐们在锦祥阁求学的那段时间里,沈时年倒是有同她提起过,这温浅陌似乎也擅文,与沈落薇挺聊得来。
如此说来这便不是什么痴心于长公主而不得的公子了,这是实打实的,在沈落薇身边的男子。
但问题是,这里哪有什么长公主啊?这温浅陌走错路了吧?
连子筠道:“要不我们把他送走……真是奇怪,来我这宅子里找长公主,他有没有脑子。”
话说回来她倒有点慌,不会有人识破了她的嫔妃身份故意派温浅陌来试探她吧?
明月摇头:“别去打搅一个痴心至此,看起来几乎要得了病的男子,我是觉得……有点恐怖,不要跟这种人说话吧,他一会儿应该会走的。玉萍你瞧,现在也晌午了,我们不如去外面寻点吃的吧。”
连子筠也摇头:“我做顿饭吧,正好给你尝尝我的手艺。”
她真的好想在父母给自己准备的宅子里做顿饭,找找自己曾经在母族的感觉。
明月浅笑:“好啊,那麻烦你啦。”
她准备去打水的时候,看到明月在向温浅陌行礼,道:“温公子怕是记错日子了吧?明儿才是落薇与你见面的日子呢,你还是早些回去吧。”
连子筠震惊了。
她不知道这声“落薇”是眼前这个跟她说自己叫明月的姑娘的自称,还是她是沈落薇的友人,她这样称呼沈落薇。
就算只是沈落薇的友人,能跟沈落薇有关系的人,那肯定知道点宫里的事情吧,一定是已经认出她的身份了的……怎么会来跟她交友呢?还各种明里暗里旁敲侧击地跟她说那些让她跟言妤联合起来扳倒玉兰菀的话,这安的是什么心啊?
她跟沈落薇素来没什么交集吧,她连沈落薇长什么样都不太记得,沈落薇是想利用她干什么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