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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应届生在花楼打工的日常 “衙门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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翎熙宫
萧昕闯进翎熙宫的时候,萧宸正在和瑶华讲刺勒的事情,他此次离昭就是回部落完成成年礼,准备成为新首领一事。
萧宸,字世珩,是瑶华的第一个孩子。
瑶华是刺勒族的公主,十六岁嫁给刚登基一年的萧穆霆。刺勒是大昭西边的部落,起初只是一个无名的小部落。瑶华出生时,族长按例给她卜卦,竟得出了天轴之珠的结果。震惊了西边的所有部落。
天轴之珠,用大昭的话讲,这是上天派来的紫微星,可遇不可求。
昭霆帝还是太子的时候,被派去与刺勒族谈判,见到了十四岁的瑶华。那时候西部六个部落,虽然部落间偶有争斗,却没有一个肯归顺大昭,他们要永远做草原上的鹰,一辈子不受任何牵制。
太子带来了父皇的意思,许诺只要刺勒族肯归顺大昭,便封他为刺勒王,赐金印一颗,岁赏白银万两、绸缎千匹;另开互市三处,以马易盐铁。只是公主必须入昭由皇后教养。瑶祃看着女儿,他们早就知道太子此行的用意。
这不是个谈判,因为他们根本没有谈判的筹码。数年来,东六部和大昭战争不断,西六部和大昭却鲜少有争端。原因便在于东六部地处平原,无险可守,金澜、玉漪、碧川三条大水道反而成了大昭进攻的快速通道,对于他们而言,一旦主力战败,无山可退,只能下海,而海船载量、补给、风暴都是未知数。再者东部离大昭三大粮仓稷瑞、淮颖、楚沅太近,昭帝一个月就能调10万兵、20万石粮压过来。海岸线虽长,但港口就那么几个,水师一封,陆上一围,直接瓮中捉鳖。
换句话说,昭帝已经收拾完东六部,现在轮到他们了。
就算他们不降,也会有其他部落降,到时候可就是进退两难了。
权衡利弊后,瑶祃同意归降,只是伴君如伴虎,他不愿女儿入昭为质。
谁知瑶华说:爹,我去。
一入宫门深似海,瑶华这一呆就是二十四年,她有丈夫,有孩子,却再难见爹娘。
在昭帝的帮助下,刺勒王很快统一西六部。
但是鹰也会有老的一天,上月驻守刺勒的将士来报,刺勒王去了。
瑶祃没有儿子,只有瑶华一个女儿,西六部的新统领成了大问题。就在昭城议论纷纷,草原蠢蠢欲动的时候,昭霆帝下了一道圣旨。
这道圣旨震惊了所有人——
封皇三子萧宸为新一任刺勒王,承袭外翁的位置,平时留守昭城,有事可随时离昭。
一时间庙堂,江湖都炸开了锅。
结合最近昭帝命萧昕协同礼部负责科考,朝臣们纷纷猜测,圣心难测,陛下这是要重用翎熙宫啊!
“娘!哥!哥,你回来了!”萧昕直接走向萧宸,给他一个结实的拥抱。萧宸身着一袭深蓝色紧身束口长衫,双腕佩戴银色护甲。头发全部束成一个高马尾,面部轮廓清晰,眉骨高,眼窝深,湖蓝色的眸子压着碎冰,日光下才偶尔溅出一点寒星。
这兄弟二人虽一母同胞,性格却截然不同。萧世珩身形高大,肩线比旁人宽出一掌,背薄得像拉满的弓,蓄势待发。
他五岁上马,矮得踩不着镫,他便拿皮绳把小腿捆在马肚两侧。哥哥们纵马疾奔,他在鞍上颠得脸色煞白,就是不哭。
七岁那年,猎场围猎,他提一把比臂还长的弯刀,狼扑来时,他滑跪雪地,刀背挑起狼腹,借势一滚,狼血溅在脸上,立刻凝成红冰。
如今十八就承袭王位,成为全大昭最年轻的王爷。
萧宸随手揽了一下萧昕的背,用拳头不轻不重地碰一下弟弟的肩膀,“阿韫,会试一切可还顺利?”
“就快结束了,最迟三天后放榜。”萧昕咬了一口萧宸从刺勒带回来的糕点,在口腔里品味了一下才咽下去。
“行啊,你小子干起活来还有模有样的。”
萧昕:……
“哥你瞧不起谁呢!!!”
“平安顺利就好,阿珩,阿韫,娘希望你们两个无论何时都把自己放在第一位,自己的安危最重要。”瑶华看着两个儿子,她十四岁来到大昭,看到刀光剑影无数,深知皇子皇女的命运从来都不掌握在自己手里。
清芳阁
沈语迟刚起,亵衣半跨在肩上,露出一段玉琢似的锁骨。晨光透窗,薄金洒在他面上,映得肤色如透红荔,连细小绒毛都泛着柔光;眼尾微肿,他抬手掩唇,打了个呵欠。乌发未束,如瀑布般泻在雪色中衣上。
他在清芳阁呆了小半个月,每天的任务就是跟其他人一起写文章讨论自己和对方的精妙之处。自己猜的没错,清芳阁明面上是昭城达官贵人悠闲娱乐的场所,背地里早已成为太子党的耳目,暗中收集市井信息,招纳人才,找准机会往朝廷内部输送。吴妈妈明面上是给姑娘们找先生,实际则是帮凤玄宮招揽人才。
凤玄宮是皇后陆明懿的寝宫。
张尚书想跟皇后联姻,光凭一个礼部尚书的头衔可不够,必须拿出点诚意,于是这暗中勾结的差事便落到他头上,一旦暴露,全是他张崇渊人心不足蛇吞象,重则处死,轻则流放,跟凤玄宮可没半点关系。
皇后陆明懿是原北府水师都督陆昂之女,陆昂世袭“镇海侯”,握北府水师三十年,楼船八百、浪士三万,旗色黑蛟。
陆侯爷育有一女一子,陆明懿和陆明丞。
陆明懿十四岁嫁给太子萧穆霆,此后六年父亲陆昂在东边征战,先后收服东六部,有裂云逐浪之称。陆明懿二十一岁时,太子登基,陆昂成为国丈,皇亲国戚,一时间追捧之人无数。可陆昂知道功高震主,这道理陆明懿也知道,在宫中小心谨慎,唯恐被人抓住了把柄,可偏偏陆明承不懂。
那时萧昊刚封太子,陆家正处在政治权利的中心,不曾想陆明承酒后的一句“江东水师,唯陆氏可号令”差点给整个陆氏带来灭顶之灾,
老侯爷陆昂自解佩剑,夜叩宫门,血书“臣无二心”;昭帝不置可否。陆氏祠堂连夜撤下黑蛟旗,换上素白幡。南江港万艘楼船,一夕灯火尽灭,唯闻铁链拖地之声。
昭霆帝借“大不敬”之罪,三司会审,判“弃市”。
老侯爷即刻上表“风痹不堪海雾”,请辞都督印,献“黑蛟旗”与“裂云逐浪”为皇家仪仗;陆皇后褪尽钗环,披素白狐裘,赤足踏金砖,一步一叩,膝行至丹墀之下,只求留弟弟一命。
七日后,皇帝下旨:镇海侯削兵留爵,改封“镇海荣侯”,岁禄减半,但赐金书“与国咸休”。
三日后,皇帝又下旨,除老侯爷外,陆氏所有人凡有官职者皆革职,终生不得入朝为官。
这些都是沈语迟这些天拿着吴妈妈给的工钱四处打听到的,“银子就是好使”,沈语迟颠了颠自己的钱袋。
他刚从贡院出来时听到几位妇人在讨论吴妈妈要聘先生,又听到礼部张尚书要跟太子联姻。
史书他看了没有一千,也有八百。古往今来,太子多是跟宗室女联姻,怎么会跟尚书之女结亲?还是跟礼部尚书这种手里不握兵、不掌钱,想办事得看皇帝脸色的文官?起初沈语迟只猜到了这清芳阁是张府讨好太子的手段,却不曾想陆氏早就被皇帝忌惮,跟文官结亲是最合适不过的。
“礼部尚书虽清贵,却既无封地又无世袭兵权,门生故吏再多也是一张纸老虎,皇帝一道诏书即可拆台。”沈语迟小声嘟囔着,他眨眨眼,眸子还蒙着水雾,却是掩不住的聪慧。
他随手捞过案上折扇,“啪”地甩开,扇面却空白无字。“真到必要时,昭帝可以迅速把尚书调离京城、换一届科举主考,就能把这张“外戚网”剪断。”沈语迟挑眉,指尖蘸了蘸案头残墨,在扇骨上画了一只歪头小雀,又斜斜添上两笔柳叶。
这些日子沈语迟已经渐渐适应了这里的生活,见惯了这个达官贵人们来去自如的风月场所。琴棋书画多少也都沾染了一些,回想起过去读书的青葱岁月,仿佛是上辈子的事。
门外响起了敲门声,传来侍女的声音,“沈公子,有人要见你。”
沈语迟起身,打开了门,只见来人一副小厮的打扮,他还没看清脸,对方双手递上一个包袱,“沈公子,有人让小人把这个给你,小人告辞。”
沈语迟关了门,把包袱放在案台上,打开一看,里面是满满当当的银子,还有一张纸条,上面写着:离开昭城,越远越好。
风玄宫
陆明懿看着手中的信,“姐姐,我已安排妥当,万不会连累姐姐和太子殿下。当年的事是我连累了爹和姐姐,才至陛下忌惮陆家连带防着太子,纵容宰相魏知傅、柳志忠打压太子,结果无人敢与之相交,恐为昭帝所忌。若隐儿和舟儿成功登科入仕,必会在暗中辅佐太子,留意朝中风向,解如今之困境。——明承”
萧昊接过信,眉头紧皱露出不解,“母后,你为什么还相信舅舅?现在父皇盯咱们盯得紧,这样做会不会太过冒险?”萧昊五岁那年是亲眼见过母亲在雪地里一步一叩首,最后鲜血沾满了母亲的衣裳,那个场景他一辈子都不会忘。
“昊儿,陆家出事那一年你五岁,如今二十年过去了,咱们小心翼翼什么都不做,陛下就打消对我们的猜忌了吗?帝王之心最是可怖,我们已然是退无可退,无论成与不成,都不会比如今更糟了。”陆明懿叹了一口气,皇后宝座在其他人眼里是无上尊荣,但她从来,从来没想过有朝一日能进宫当皇后。
这些年夜夜如此,她总是梦到咸湿的风、桅杆的吱呀、夜里潮水拍船的声音,还有北府水师的黑蛟旗。
紧接着,她听见木头深处传来“吱——呀——”的声音,那是主桅。她甚至能分辨出那一道裂响来自左舷第一根副桅——那是她十三岁那年亲手换过的,她用匕首削平木刺,指尖被扎出血,血渗进木纹,留下不可磨灭的痕迹。
轰——哗——
轰——哗——
她仿佛又躺回窄窄的吊床,舱壁的桐油灯把影子晃得老长,像摇晃的桅杆投在帆上的鬼影。
浪头从船底涌上来,一下一下拍在她背脊——那不是被褥的软绵,而是冷硬的船板,带着夜露的凉、铁钉的硌、还有父亲留在甲板上的靴印,靴底沾着砂砾,踩得“咯吱”一声。
她伸手去抓,却只抓到锦被上绣的“海水江崖”纹。
她想喊,喉咙里却泛起铁锈味。那是十岁第一次随父出海,暴风掀翻小艇,她死死咬住缆绳,牙齿和铁丝摩擦出的血腥味。如今这味道又漫上来,混着潮气,堵得她一个字也吐不出。
最疼的是醒来的那一刻。
宫漏三声,铜炉里的龙涎香正烧到最稠处,甜得发苦。
她睁眼,看见帐顶的百子图——孩童们骑在木龙上。此刻家乡的潮水正一寸寸漫过那块旧船板——吱呀,轰哗,像一把钝刀,慢慢地,把她从梦里拽回宫里。
侍女突然进来,对着皇后和太子行了个礼,“皇后娘娘,太子殿下,盛羲阁的小太监来报,说是发现会试中有人舞弊,现在翰林院、六部,都察院,终裁团的大人们都在盛羲阁,等着皇上发落。”
“萧昕呢?”皇后立刻问。
“萧四殿下也在,这舞弊就是他发现的,当即就封了卷,把朱卷、墨卷、点名册、监临记录全部呈报给了皇上。”
沈语迟正琢磨这银子是谁送来的,还挺大方,他粗略计算,感觉足足有五十两呢!
“嘭!嘭!嘭!”
敲门声如惊雷炸响,在空中回荡,门外传来慌乱的脚步声。
房门顷刻间被破开,只听一人声音洪亮,
“衙门奉旨拿人!沈迟语涉嫌科场舞弊,即刻锁拿!”
两个衙役立即上前,铁链哗啦一声套在沈迟语颈上。沈迟语还没反应过来,耳边传来锁簧扣合的声音。
衙役们一左一右架起他就往外拖。周围厢房纷纷开门窥看,却又迅速掩上门户,生怕惹祸上身。
就这样,众目睽睽之下,沈迟语被拖出了清芳阁。